第10章 一回聽到這話,驚地差點露餡喊出一聲“傳銷”來
不是我哥哥!你是太監!】
【我喜歡你……楚四,我讨厭你!我怕再也不願見到你!】
雜亂的記憶在他腦海中走馬觀燈,像是他埋藏在心底的事,又不像是。
【好可愛的孩子……】
【從此,你的名字是方四。】
【四兒,做我的房中人,如何?】
【二哥,我喜歡他……對不起……我當年并非有意……我無話可說……】
“醒醒!四兒,醒醒!”有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不厭其煩地叫嚷着。
甚至,他能感覺到臉頰被拍打的微微刺痛。
【我是楚星辰,方子晟的未婚妻。】
楚星辰……那是誰?好熟悉的名字,卻也讓他的心揪了一把,似乎這名字連接着什麽極不好的回憶。
他的頭好痛。
【楚吟雪死了。】
【四兒!跟我走,快離開這裏!】
有一張焦急的面孔在他腦子裏忽明忽暗,像是蒙着一層薄紗般總也看不清切。
【過來!跳!】
有人緊緊摟住了他,那是一個熟悉的臂彎,帶着迫人的不容拒絕的氣勢。
“醒過來!!四兒!!我不允許!!”有人在他耳邊焦躁地吼,“你敢死,我就把你丢到野外喂狗!讓你永遠一個人孤孤單單!”
誰這麽殘忍……他不要一個人,他最怕一個人,他骨子裏怕極了一個人……
方子晟又擡手抹了一把濕漉漉地半長發上的水珠,他已經做了好幾遍這樣的動作,似乎這樣就可以緩解一些他的焦躁。
懷裏的人還沒有醒來的跡象,但身上的溫度漸漸回暖了。
方子晟亦步亦趨,喘了幾口氣,他身上舊傷裂開,且又添了新傷,可這些都還沒被他放在眼裏,出了懷裏這個前一刻差點沒了呼吸的人。
他已經盡力護着的人,怎麽敢!怎麽敢在他懷裏慢慢冷了身體!
這可惡的東西!
不過他最終把他威脅了回來!這讓他對自己的威懾力恢複了不少的信心。
他放下懷中人,擡眸看了看天色,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想必爆炸的大橋處已經拉起了警戒,被高度戒嚴,嗅覺靈敏的記者應該沒有靠近的資格,而普通的民衆不知會得到怎樣的遮掩借口……
但無論怎樣,要搜尋完那一片,并從他已經被炸死的喜悅中脫離出來再展開下一輪追擊的話,短短這三個小時可做不完。
可同樣的,他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車子被毀,飲食藥物俱沉入河底,就連他身上的彈藥也只剩下一百來發。
還有……眼下生死不明的人。
方子晟陰鹜着臉蹲下身,又拍了拍楚四的面頰:“再不醒來就把你丢到湖裏喂魚!”前些時刻他還威脅着要把他丢出去喂狗,這短短片刻已經是換了好幾種威脅法。
方子晟神色仍是陰鹜着,眸色愈發的黯了——這人還是昏迷着……
他本該抓緊時間做周全安排,盡可能地想好出路,可眼前這張蒼白的臉卻讓他怎麽也無法徹底冷靜下來,他甚至産生一種不受掌控的恐慌,即便是被逼退到了這個地步,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逃亡,他也不該有如斯恐慌的。
可偏偏這恐慌是真實存在的,細密的像絲一樣,不引人矚目之下慢慢地滲透進來,當你恍然發覺時,已經是脫不開了——甚至!他都沒有明白這由絲彙成=股的恐慌所為何來!
“咳……咳咳……”微弱而沙啞的咳嗽聲在他耳邊響起,像是驚雷般炸的方子晟陡然回神,肺中的空氣瞬間都被抽走了一半。
他緊緊盯着昏昏沉沉醒過來的,終于醒過來的,在自己的威脅下不負所望醒過來的人。
他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一時間湧上來的喜悅甚至讓他沒有注意到那些恐慌正在悄然逝去。
“你終于醒了。”方子晟聲音低啞,垂眸盯着楚四,眉宇間沾着一絲柔和,“沒用的家夥,身子弱的堪比女流。”
“咳……”楚四嗓子痛的厲害,根本不想與他争辯。
他昏迷中,那些埋了很久的抑或埋得很深的記憶又被扯出來走馬觀燈地放映,這讓他的腦袋炸裂般一突一突的疼,心情更是差到了極點。
也不想想是誰害得他幾乎日日笙歌,掏空了半個身子,他可沒有得着什麽秘法能強健這身子骨!
也不想想凡是個正常人,從高速行駛的車上,還是從大橋上的車上一躍而下,落入冰冷的河水中,只要是個正常人哪有能好的!
居然還威脅要把他喂狗喂魚!
楚四扯着嘴角咳嗽,無比渴望有些水來潤潤喉嚨,還有,他冷的瑟瑟發抖,身上痛的也像是被碾過一般,幾乎半條命都丢了。
而下一刻,唇邊就貼上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楚四眼前還有些看不清,但本能讓他吸允了一口,熱水像是救命的解藥般灌入他的喉嚨,讓他的難受減輕了不少。
他慢慢清醒了些,定眼看着方子晟手裏的保溫杯,眼底的疑惑并不遮掩。
兩人跳下來的時候,什麽東西都來不及拿,方子晟哪裏來的杯子,居然還是保溫杯,居然還裝着熱水!
楚四眼裏的疑惑分外明顯,方子晟不自在地開口:“附近有人家。”
楚四不贊同地蹙起眉,又慢慢松了開——經此一事,他該明白方子晟的厲害之處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多,他既然做了,必然有萬全準備不會被人發現。
但他此刻真的很難受,不知道能不能撐下去……
這個情境,自己絕計是沒法獨自一人撐下去,可待在方子晟身邊又危機重重,方子晟能護他一時,卻不會一路護着個累贅。
可去或留,也不是他可以掌控的。
方子晟看到楚四低了頭,面上似乎很是郁郁,伸出手擡起他的下颌道:“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想什麽辦法?想辦法做什麽?
楚四嘴角動了動,終是什麽也沒問。
兩人休息了一會便得繼續趕路,楚四不知道方子晟要去哪裏,他也不欲多問,只是跟在方子晟身側踉踉跄跄,盡力跟上他的步伐,拖着酸痛的身體和疼的要爆開的頭咬牙堅持着。
方子晟警惕地看着周圍,右手一直按在腰側,緊貼着冰冷的槍柄,左臂上的襯衫袖子已經破開,露出泛白的外翻的劃傷,不知是被爆炸的碎片劃傷的還是被河裏的碎石劃傷的。
他的眼角時不時看向步伐踉跄的楚四,心頭萦繞着揮之不去的擔憂,如果情況允許,他會毫不猶豫地抱起他,可現在他分身乏術。
這是他的人,在他不想讓他死的時候,只有老天爺能奪去他的性命!
他得盡快找到可以處理傷勢的私人醫院。
“四兒。”兩人在荒野裏走了三裏多的路,這會天色已經暗下去了,“在這裏等我。”
楚四停下了腳步,坐在方子晟指的一礅亂石上,喘着氣壓了壓胸口。他看着方子晟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自己視野裏,才慢慢地打量周圍。
自己背後是一片略高的丘巒,生着雜草枯木,擋住了後面的視野,左邊又是一條水溝,右邊是方子晟離開的方向,前面是一大片一眼便可看得清的荒原,視野倒是能周全許多。方子晟要去做什麽?是真的要有事做讓自己等還是……抛棄了自己這個拖油瓶。
楚四陰暗地想着,方子晟那會雖是護着自己跳了車,但這會肯定發覺自己跟着他已經完全沒有用處了,定然是找個借口把自己丢了。
丢了好,不用他糾結着是否該找機會逃走了。
可為什麽……這裏,悶悶的。
楚四皺着眉又按了按胸膛,迅速平複了一下亂七八糟的思緒,把那些不明的悶痛燙手般丢在腦後,掙紮着站起來扭了扭腳踝。
他打定主意,再休息一會,就……就走。
就在他第二次說服自己再休息一會時,他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楚四幾乎是瞬間便扭頭看過去,眼底期待的光芒是他自己沒有察覺,也不會察覺到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停滞了一瞬。
“四兒。”方子晟的神色在黃昏的暗色下看不清,但他的聲音卻像是鋪上了夕陽的餘晖,帶着啞啞的暖意。
楚四站起來。
方子晟很快走了過來,血腥味也撞到了楚四鼻子裏。
楚四呼吸一滞,目光落在他襯衫上大片的血跡上,他腹部傷口在車上處理的時候,楚四已經從車裏找了件襯衫給他換上,這件襯衫方才也只是左袖撕破,沾染了血跡,怎麽這會……
“不是我的。”方子晟拉起楚四,一把将他颠到背後背起了他。
楚四被血腥味刺的鼻腔一陣刺痛,但這刺痛比不上他心頭的震動。
不是他的,是別人的?他又殺了誰?追擊的還是……單單看到了他的路人?
楚四閉了閉眼,不願意再想下去。
可當他看到一輛暗金色的奔馳時,還是忍不住眼皮直跳。他殺了車主??這個猜測讓楚四幾乎不敢擡頭看方子晟,甚至在方子晟把他扶到車後座躺平的時候,微微發起了抖。
方子晟眸色微暗,徑直坐到了駕駛座上開車。
一直開了十幾分鐘,他才突然在難耐的長達十幾分鐘的沉默後,快速地開口說了什麽。
他說:“我殺的人并不算無辜。”
一個曾經□□的政客,算不上無辜,竟管那次買兇的單子他并沒有接。
他的另一個身份,讓他可以在如此境況下也可以像黑暗中的蝙蝠一樣平穩滑翔,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夜枭”。
一個在三年前崛起的殺手,一個無人知道真實身份,真實樣貌的獨行俠。
可他當然不是獨行俠。
他對于下一個栖息地,有幾個不錯的選擇。
☆、第 30 章
一輛暗金色的的奔馳車在道路上飛馳而過。車內的駕駛座上,方子晟左手抓着方向盤,右手從車中間的儲物箱那拿了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手中攥着打火機點燃了它。香煙的味道很快彌漫了整個車內,煙霧缭繞中,方子晟的臉看不分明。
後座上的人喘了一口氣,咳嗽了幾聲,嘴角洩出幾聲壓抑的低喘。
方子晟回頭看了一眼他,指尖微動,把煙掐滅了。
他得盡快了,這人的身體狀況委實比自己想的還要差一些。
楚四昏昏沉沉的睡着,身體像在冰火的交界處般,時冷時熱,他肺部疼的厲害,四肢也酸痛得狠,可盡管如此,也在鋪天蓋地而來的疲憊中昏昏睡去。期間被方子晟叫醒,喝了些水,卻怎麽也吃不下那幹硬的餅幹。
方子晟皺着眉頭,咬了一口餅幹咀嚼,嚼碎了後捏着楚四的下颌嘴對嘴地哺了過去。
楚四嫌棄他的口水,卻沒有力氣躲,被喂了一口的粘糊餅幹碎。
方子晟似乎勾起了嘴角:“你一天沒吃了,胃裏總得有些東西才能支撐着。”
楚四沒有接話,嘴角撇了撇。
該說自己命大嗎?這麽一番折騰居然還有活頭。
“睡會吧。”方子晟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沒發燒。
楚四垂眸,感受着他的手掌在自己額頭觸碰後又離開,搭在身側的手抓緊了車座上的真皮,緊繃光滑的真皮并不能被手指抓起,只是徒然從指間劃過。
就像是有的東西,就算真的有觸碰到的可能,也抓不住。
他不該抱有不合理的,可妄可笑的心思,哪怕是一閃而過都不該有。
他不能忘記,他不是什麽方四。
他是楚四——竟管這個名字帶給他的幸福遠遠少于痛苦,卻不屬于任何人,只屬于他自己。
車子平穩地飛馳,車裏的空調暖洋洋的,即便這會已是深夜,露氣濃重,車內也不顯冷意,楚四不敢繼續昏睡,卻抵不過身體的疲憊,不多時便半夢半醒了。
方子晟看了看時間,淩晨一點了,可是距離自己要去的地方還有些距離,加上要避開一些幹道,有所顧忌,恐怕時間上還得額外加上兩小時,能在天亮前趕到就算是順利了。
他又回頭看了眼楚四,這一瞧卻心下陡然一驚!前些時刻還慶幸沒有發燒,怎麽這會臉便紅成了這副模樣!
方子晟一個急剎車,探手過去。楚四的額頭特別燙,臉頰通紅,上唇起了幹皮,牙關緊咬像是拼着什麽勁般。
“四兒!”方子晟試圖叫醒他,發燒成這樣便不能再讓他這麽昏睡,必須保持清醒,他可不想讓這人變成傻子。
“四兒!”方子晟提高了聲音,那手背在他面頰上用力拍了下。
楚四牙關洩出一聲輕吟,卻仍不見醒來。
車停在僻靜處,方子晟眯眼看了他一會,重新坐回到駕駛座開車,這會的車速又提升了,遠遠超過了路段的限速。
半個小時過去了,楚四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卻是死*人般的青白,方子晟又一個急剎車,抽齊車門下放水的卡槽中的一罐飲料,拉開易拉蓋隔空潑到了楚四臉上,似乎這樣的刺激便可以叫醒昏睡的人一般。
可結果可想而知。
方子晟捏着空罐子,嘴唇微張,面上漸漸浮出些迷茫之色。
他到底在做什麽……怎麽會做這樣可笑的舉動……
易拉罐“砰”的一聲落下來,撞在車底發出沉悶的響聲。
方子晟像是突然驚醒了般,眉間一抖,摩挲着指尖垂下眸,又從那盒煙裏抽了一根,打開窗子,點了火。
濃重的夜中,煙蒂的那點火光模糊不明,弱如蚊蟲。
他點着煙卻沒有吸,只是着迷般看着煙頭處上升的煙霧,瞳孔深處蓋着一層薄紗蒙住了所有情緒。
這樣發呆的情境可一點都不像處在危險境地逃亡的人。
煙身慢慢着完了,細小的火舌點到了方子晟的指尖,把陷入呆滞的人燙回了神,他扔下煙蒂,面色倉皇地朝後座撲去,修長的指尖微顫着覆在楚四胸口。
微弱的心跳順着他指尖傳遞過來,就好像那微弱的心跳通過他的指尖與他的心跳相連。
他眼底的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将楚四抱到前座,頭枕在自己腿上。
“這姿勢不舒服,忍一忍。”他沙啞着聲音說。
腳下油門一踩,手中的方向盤卻完全拐了另一個方向,朝左側本來依着原來車向将會越離越遠的B市,飛馳而去。
……………………………………
加了□□的槍發出沉悶的響聲,急救處牆角的監控器應聲而碎,這一款監控器沒有安裝像銀行一樣的反暴力破壞警報系統——畢竟很少有人搶醫院。
當然就算安了,方子晟也有辦法讓它癱瘓。
這是一家醫療水平很高的私立醫院,相應的醫療價格也很高,所以這個點的急救處并不像公立醫院那般即便是深夜也人滿為患。值班的護士正快速地寫着病人的信息,冷不防被這突然的狀況搞蒙了。
高大冷峻的男人左臂半托半抱着一個清隽的男子,前臂肌肉上有未愈的傷口,布滿了半幹的血痂,右手舉着漆黑的□□,手腕微翻把槍口對準了前臺又是一槍。
前臺的櫃子被打了個對穿。
這一槍讓怔住的護士和病患都回過神來,尖叫聲還沒從喉嚨溢出來,男人的眼便如鷹般陰鹜地掃視過四周,聲音冰寒入骨:“敢叫出來,子彈可不長眼睛。”
哪有人見過這陣仗,俱吓得瑟瑟發抖卻失了音般不敢發聲。
方子晟舉槍對準了記錄信息挂號的前臺值班護士:“急救處這會值班的都有誰,辦公室何處?”
吓破了膽的護士根本沒心思欣賞男人冷峻不似凡人的容貌,哆嗦着查了值班檔,磕絆着說了。
方子晟眯了眯眼:“有什麽辦法都叫到這裏,我想,這位小姐一定有很好的辦法。”
…………………………………………
三個醫生,四個病患并家屬哆哆嗦嗦蹲在牆角,面朝牆壁,方子晟站在後面,手中槍支穩舉,眼角的餘光時不時掃過半閉的急救室,隐含擔憂之色。有兩個病情嚴重的病患不能拖,方子晟拿槍指着讓蹲在另一邊的醫生就在這裏行醫救治。
整整一個多小時,蹲在牆角的人都腿麻地癱在了地上。
急救室的門終于開了。
“骨,骨頭正位了,多處的軟組織挫傷初步治療了,還得,細,細細調理,另外……”
方子晟皺着眉頭聽着,心裏暗恨自己不了解他已經傷的如此重,卻不知道那眉頭已看得衆人心裏七上八下,有、尤其是本來就磕巴着說病情的醫生,更是恨不得癱倒在地人事不知的好。
“他什麽時候醒?”
“麻,麻藥效力過了便醒。”
楚四性命已無大礙,此地不宜久留,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恐怕行蹤難以隐瞞。
方子晟也不再管屋裏的人,讓醫生把楚四轉移到擔架上,警告地看了眼屋裏的人,兩臂夾起擔架便出去了,腳步一拐便把急救室外停着的急救車開走了。
☆、第 31 章
早晨的路段,有不少上班族自駕,A城的早高峰威力不容小觑。
但這對警車和救護車來說,問題不是很大,尤其是遇到一輛呼嘯着,幾乎橫沖直撞的救護車。
方子晟嘴角含着冷笑,大刺刺地在城市主道上踩油門踩的歡快,就算是後面有尾巴又如何,這些尾巴如何比得上一輛救護車方便。憑着法律上人人都得給救護車讓道,憑着救護車可以視紅綠燈為無物,方子晟手下的方向盤擰的很是暢快。
只是估摸着,那醫院報的警這會該是來了,若是有警車呼嘯着追捕救護車,傻子也能猜到大概發生了什麽。
他得見好就收了。
楚四剛才就醒過來了,此時正安靜地靠坐着,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眼神有些空洞,從後視鏡看過去的方子晟拿不準他有沒有在看自己。
楚四不愚笨,身上的狀況再加上眼前的情形,他猜的到方子晟做了什麽。
可也正是因為他猜的到,所以他倍感震驚。
因為方子晟做出這樣的舉動所承擔的風險,是楚四絕不願意承擔的。
設身處地地想,他斷不會為了方子晟做到這一步,他絕不會在即将逃出刀光劍影的時候又自己蹦噠回去,還是為了一個不怎麽重要的人的姓名。
不怎麽重要.......楚四突然不确定起來。
他于方子晟,真的不怎麽重要嗎?
楚四臉上透出些茫然來,他開始看不懂方子晟的所作所為了,他是怎麽在羞辱自己,玩弄自己,游走花叢的同時卻又保護着自己,甚至可以說.......珍惜着自己的。
方子晟在一個路段拐了方向,後面聞詢而來的尾巴已經被他甩掉了,他現在要做的是,守株待兔。
這是一棟待爆破拆除的大樓,因為年代已久,無論是外觀還是安全性都已經不合格,外牆在幾年前稍稍翻新過倒還看的過去,裏牆卻在人去樓空後顯得異常斑駁,牆面上掉了大片大片的牆皮。
方子晟手裏的槍管發燙,似乎要把掌心的皮膚灼燒掉,他嘴角吟着一絲冷笑,快速地從綁在大腿上的彈袋裏摸出新的彈夾,換下空彈夾扔在一邊,鷹一般色眼銳利地盯着槍管伸出的窗外,食指輕輕一勾,又是一聲沉悶的槍響。
大樓下百米開外的人應聲而倒,血從他的額前炸開的血洞中噴射而出,染紅了他身後大片廢棄的水泥地。
他身後的人只是變色微變,繼續冒着火力向前,一行人已經這樣倒下了四個,就算這裏是一處待拆遷的廢棄大樓,引起的這般騷動也不算小了,而且天也已經完全亮了,恐怕用不了多久這裏橫屍流血的血腥場面便會被市民發現,彼時無論是于完成任務還是擺脫警力,都是極難纏的事情。
所以,就算樓上的任務對象占據着易守難攻的絕佳位置,就算他槍法實在準确轉瞬間要了他們四個兄弟的命,這條路,也只有只進不退的路可走。
一旦任務失敗,等待他們的,也是死。
只要攻上這棟樓,任務對象便失去了高處地勢的地理優勢。
領頭的人掌心一揮,打着手勢示意旁邊兩人繼續繞到樓後從另一個入口攻樓,其中一人腳步滞了滞,有些猶豫,前兩個人就是打算這樣做,可就算他們速度已經夠快,可只要從這快掩體中冒出頭來,下一秒便會倒在血泊中。
堅硬的槍口抵上了他的後腦:“不行動,現在就死。”
那人不敢再猶豫,在同伴的火力掩護下朝大樓後面沖去。
那個魔鬼一般的沉悶槍聲又響了起來,生命的最後一秒,那顆要了他性命的子彈仿佛放慢了一百倍的速度,在他眼前逐漸放大,直到沒入胸口的前一刻,他仿佛還能看得清子彈彈身上的金紋,可他的身體卻像是被定住了般躲不開。
在他倒下去的瞬間,殘餘的丁點生命力讓他看到了越過他倒下的身體繼續沖過去的另一位夥伴腳步像是被人生生砍了雙腳般,匍匐着跪到了地上。
魔鬼……
生命的最後關頭,他的腦海中只有這兩個字。
魔鬼方子晟眯眼端着槍,朝他過來的密集火力在他的眼裏速度降了兩倍,大大提高了他躲開的機效率。
他的身體改造後有許多意想不到的效果,除了超乎常人的速度,力量,恢複能力和敏銳的觀察力,還有比常人更開闊的視野絕佳的視力,甚至不能稱為絕佳——那是一種能夠把對方的動作的看的一清二楚的可怕視力,就像是放慢了幾倍的電影慢動作般,即便比不得黑客帝國中主人公躲子彈的本領,卻也足夠看的清子彈的來勢和方向,為他贏得了很大的生機。
但并不是次次都能化險為夷,尤其是在這樣孤立無援的情境下,尤其是在這樣不要命的攻擊下。
方子晟倒抽了一口冷氣,對肩頭穿肩而過的彈傷視而不見。
可被方子晟塞在安全的地方被要求發生什麽動靜都不要出來的楚四,在長時間不見方子晟的現身,而隐隐的槍聲又一直在響的情況下,終于忍不住挪倒了視野看得到方子晟的地方。
他無法視而不見——子彈穿過方子晟肩膀的瞬間,大片的血液染濕了他早已破敗髒污的襯衫,像是有一根針紮在了他心上,慢悠悠地轉,讓他的心生疼刺痛。
楚四捂住嘴,無意識地咬住手掌側面大拇指下面的皮肉,黑色的眸子快速地閃着,默默地看着方子晟的方向。
他肩膀上的血滴下來,在腳後跟處聚成一灘,泛着暗紅的幽光,可他舉槍射擊的動作卻毫無停滞,像是肩膀上的傷口全然不存在般,任由槍後座的沖擊力一次次把傷口崩地更深。
方子晟正全神貫注盯着樓下,分不出多餘的注意力來,在沉悶的槍聲中并沒有注意到咬着掌心沉默不語的楚四。
掌心在牙關下的悶痛似乎緩解了他心上瞬間的刺痛,楚四額上一滴冷汗慢慢滑下來,他終于松開口,用手背草草抹去了那滴冷汗,抿着蒼白的唇不動聲色地看着方子晟。他身上的扭傷已經矯正,除了還有些酸痛外倒沒先前那般疼痛了,只是還頭重腳輕的厲害,可是這些,又如何比得上肩頭被子彈一穿而過的痛苦?
理智告訴他,他現在應該重新回到方才的地方,屏住呼吸,什麽都別看,什麽都別想。
他一向是對自己的理智感到驕傲的。
可這一刻,理智似乎消失了。
楚四慢慢蹲下來,隐蔽在牆後,靠着牆面無聲地喘息,如果他繼續躲在方才的地方,即使方子晟失守自己也有一線生機,畢竟一旦解決了方子晟,形勢所迫下不會有人特意去花費功夫尋找自己這個小魚小蝦,可是待在這裏,一旦方子晟出了事,他很快便會被發現,或許會一并葬送在黑洞洞的槍口下。
你這是在做什麽呢?楚四。
你們兩不相欠,你救過他,他救過你,你們早就兩不相欠了。
你這又是……為的什麽呢?
楚四閉了閉眼,把嘴角的苦笑掩去。
不去想,什麽都不去想……
上天的眷寵這次似乎沒有像往日一樣再次落到方子晟頭上。空拳終究難敵四手,匹夫當關萬夫莫開終究只是個神話,方子晟身上被彈片擊傷的地方愈來愈多,他狠狠捏了捏肩膀上的傷,壓着血管讓那處的血流的慢一些,樓下的小隊已經踏着屍體突破了他的防守,似乎一切都走向一個不可逆轉的壞方向。
這層樓破敗的安全門被毫不費力氣地撞開了,在來者闖進來的前一刻,方子晟匆匆回眸,想要确認那個自己藏起來的人是不是還藏得好好的。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撞入他的眼裏,那雙曾經溫柔過的,敷衍過的,倔強過的黑眸,明明不該出現在這個視野裏的黑眸,就這麽突兀地撞進方子晟眼裏,讓他胸口似被大錘砸中,湧起千般的怒火和擔憂。
可一切又似乎不可思議的心有靈犀——
方子晟幾乎在同時就看出來,那雙眸子裏有自己從未看到過的決斷,那是一種讓他恍惚間懷疑起真實性的生死相随的決斷。
為什麽?
不該啊……
而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大聲地說:“是的,你沒看錯,在這一刻,他重視你勝過他自己的生命!”
這一切發生在他回眸的轉瞬之間,而在他的眸随着轉動的動作對上了破門而入的人時,那些心底的驚濤駭浪又被他生生地壓住了。
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為了自己,也為了四兒。
“扔下槍!舉起手!”
如果有可能,這個人還是要活捉,這是上頭的命令。
方子晟慢慢舉起槍,槍口對着天花板,做出投降的動作:“誰雇的你們,我可以給你們十倍的價格。”
“放下槍!否則我開槍了!”仍然是同樣的話語。
方子晟自然不對挖牆腳有信心,他盡可能地拖延着時間觀察包圍圈的薄弱處。
“咚!”的一聲槍響,一顆子彈沒入方子晟的左腳踝。
“不要耍鬼,再不放下槍,這一槍就會打中你的腦袋!”
方子晟倒抽一口冷氣,腳踝鑽心的痛讓他面色慘白,而肩上的傷勢仍舊猙獰,他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裏撈出來,偏偏一舉一動仍舊讓人心驚不已。
那人的槍口示威地晃了下,手上的扳機當真對準了方子晟的頭作勢要摁。
方子晟深吸一口氣,丢了槍。
槍支沿着破敗的水泥地遠遠滑了出去。
舉槍的人微微送一一口氣,看着方子晟的目光像是看着拔去爪牙的老虎。
可總是有人忘記,老虎就算拔去了爪牙,那也是頭老虎,是頭——百獸之王。
☆、第 32 章
鋒利的刀刃在方子晟手中打着旋,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割破了靠過來的兩人的喉嚨。
領頭的人怒吼出聲,他沒有想到,面前的人沒了槍狼狽如斯,竟然還敢靠着冷兵器近戰!
他恨不得一槍崩了方子晟的腦袋!
可他不能!
他毫不猶豫又開了一槍,在方子晟貼着身子劃破第三個人的喉嚨時擊穿了他的手掌,子彈穿過方子晟的手掌,沒入他掌後喉嚨開了血口的男子。
方子晟手中的銀刀托掌而落,一人迅速上前踢在他的後膝,狠辣的勁道讓方子晟左腿一彎,狠狠撞在了地上,腳踝處,血液從槍洞裏争先恐後地冒出來。
這瞬息之間,竟管方子晟的反抗又要了三人的性命,可他終是渾身浴血,奄奄一息地跪倒在了地上。
領頭人微微松了一口氣,12人的隊伍,此時只剩下3人。
“拷起來。”他喘着氣平複呼吸。
“是。”手下應了聲,掏出手铐準備拷上方子晟的手腕。
變故突生。
子彈破空而來的聲音讓他剛剛放松了一秒不到的神經瞬間繃緊,他下意識地要閃身向右邊,可子彈的速度太快,即使他已經調動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朝一邊撲去,那顆子彈仍是以雷霆之勢襲來。
左肩一陣劇痛,子彈沒入肩頭的鈍痛讓他額頭登時見了冷汗,他怒吼着回身,一邊尋找庇體一邊開火掩護。
可映入眼簾的情境讓他有一時間的怔忪——開槍的人面色蒼白無比,虛弱地靠在牆上,纖細的手腕讓人忍不住懷疑他是否握的住槍。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孱弱無比的人,竟然潛伏多時,不聲不響地開了槍。
這讓他升起一股被羞辱的怒火,手中的□□火力十足地朝那人射出去。
楚四看到分明,他拼力朝前一撲,手中的槍朝方子晟身邊的人射擊。
“槍!”方子晟大吼。
楚四身體因為奮力朝前撲的慣性,貼着地面朝前滑着,手腕一轉,用力把槍朝方子晟扔了過去。
方子晟滿手鮮血地接住槍,手中的扳機同時扣下。
轉瞬間,形勢大變。
領頭人眼看方子晟得了槍,不敢大意,把注意力從楚四身上移開,朝方子晟開火。
方子晟已朝一邊滾了兩米有餘,連着兩槍打中了另外兩人,但卻沒打中要害之處。
楚四撈起血泊中的一把□□,胡亂開火,後坐力震的他腹部血液直流,原是方才那一撲間中的彈傷。
他覺得自己要死了,殘留的一點意志讓他緊緊抓着槍柄不放開,四處亂竄的子彈把中了方子晟子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