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回聽到這話,驚地差點露餡喊出一聲“傳銷”來
壓醒,他睜開眼睛,迷糊的神志在辨清了壓在身上的人時瞬間回籠。
他這幾日都沒有見着方子晟,這人自那天自己從昏迷中醒來後便不見了蹤影,他一直挂着點滴清身上殘留的毒素,本該是難得沒有被打擾的幾天,卻一直心緒不寧,而方子晟的不出現更是加重了他的不安。
此時倒是出現了,只是這時間和地點都不是那麽讓人愉快。
方子晟的呼吸粗重,身上有濃濃的酒味。
楚四這幾日吃的都是極清淡的流食,身上軟軟的沒有力氣,被他這麽一壓根本動彈不得,只能喘着氣推了推方子晟:“我,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出乎意料的是,方子晟從善如流地支起了身子,兩條胳膊撐在楚四身體兩側,黑眸也夜色中閃着幽光。
楚四喉結滾了滾,思索着該說些什麽,還沒等他思索出來,身上的人便有些不耐地扯了扯領帶,呼吸間濃重的酒氣噴灑在楚四脖頸,不知道他喝了什麽酒,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多是酒的醇香,楚四上輩子酒量就不好,這輩子又幾乎沒喝過酒,方子晟呼吸間的酒氣便叫他頭腦已經有些暈乎。
楚四眼眸微閃,手指上移,替方子晟解開了西裝扣子。方子晟盯着楚四,酒精并沒有麻痹他的大腦和感官,反而讓其變得更為敏銳。
方子晟就着楚四的動作脫下外套,翻身坐起來将楚四撈在懷裏,拍了拍他的後背,楚四清楚他的意思,乖順地俯身。
方子晟的喉結快速地滾動着,冒火的醉眼細細描繪楚四的模樣。
他開了床頭的燈,調到了暗光,暖黃的暗光打在二人身上,流轉出讓人血脈噴張的極度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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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持續了半夜,天蒙蒙亮的時候他才被方子晟放過,昏昏沉沉地被方子晟抱着洗了澡,在他懷裏睡了過去。
方子晟擡手,把楚四額前被水打濕的碎發撥到兩邊,沿着他的臉頰下滑,勾勒着他面部的輪廊,用拇指摩挲着楚四的嘴角,他的唇瓣被自己吸允的紅腫,上唇高高嘟着,泛出鏡面般的光澤。方子晟像是受了誘惑般低下頭去,輕輕地啄了下,無比輕柔地品嘗着他的味道。
他的心中泛出絲絲的柔情,這份柔情從歡愛伊始便絮繞在他心頭。
他今日遇到些讓人不悅的狀況,他母親的身份已經多年未被提起,如今又被有心人提到了臺面上加以利用,幾乎是一瞬間,幼時遭受白眼冷遇刁難處境時的心境在他心頭沖撞,讓他差點失了态。
他這幾年極力抛開曾經的屈辱日子,可再如何用力地抛開,都不代表那些日子不存在,傷疤被揭開的時候,竟管他已經手握大權萬衆矚目,卻還是無法直面多年前,那個蜷縮在大別墅黑暗的角落裏,夜半時分低聲嗚咽的男孩。
但是,他同樣想起了他的四兒。
那些他陪着自己的歲月,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即便是帶着面具和虛假,卻無法否認這些事他切切實實地做了,而且讓自己那段晦澀的時光有了幾抹亮色,讓那段酸澀還帶着幾絲甘甜。
他也做過對不住四兒的事,他應當承認這一點。所以,是否四兒的欺騙,四兒被設計之下的背叛,他也應當試圖去理解和原諒呢?
方子晟想要這般嘗試,竟管他心裏有所抵觸抗拒,忘不了他伏在楚星辰身上聳動的畫面,忘不了他冷着眼低低嘲諷自己的畫面,更忘不了即便是激烈的情愛中他也神色清明阖眼忍耐的畫面。
可是今夜……卻讓他那些抵觸更加動搖了,他的四兒,不過是過于倔強了,倔強地不願意承認他對自己的情意,就像自己倔強地不願意承認他重視四兒,比想象中的要重視很多。
方子晟嘆了一聲,擦幹了楚四身上的水珠,把他抱到床上,替他蓋好被子,又俯身親了親他的嘴角,這才直起身開始穿衣服。
最近局勢不穩,他這段時間已經耽擱了很多,今夜又心緒不穩突然湧起回來的沖動,這才暫時抛下滿桌的事務半夜趕了回來,此刻便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第 26 章
二月雖已臨近初春,天氣卻還有些泛涼,別墅裏并不顯涼意,從釉面地板上泛出絲絲的暖意。
有一人正彎着腰跪趴在地板上,手裏捏着掃帚柄在床底巴拉,巴拉了半響才從黑洞洞的床底巴拉出一枚金扣子,這是兩年前,方子晟送給他的一件極貴重的大衣的袖扣,袖扣是純金打造,中間鑲着一顆鑽,大衣價格的一半都被兩條袖筒上的袖扣占了去。
楚四捏着袖扣,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和輕松,拿起浸濕的軟布細細把上面的灰塵擦了,收在床頭的盒子裏,做出一副等待來日修繕的樣子。
在出逃前,手上總要有些錢,可他在這房間裏境況尴尬,做什麽都是透明的,這被他“不小心”扯斷并弄掉在床頭縫的袖口可是個遮掩的好東西。
他能感覺到時機越來越成熟了,上次方子晟半夜回來了一次,天亮之前又走了,這幾日只出現了一次,帶着眼底淺淺的血絲和一層黑眼圈。他那一趟回來的很匆忙,陪了女兒一會,又看了楚四一眼便離開了。
楚四一直站在窗戶邊,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手指慢慢握緊,棱角圓潤的指甲陷在掌心裏微微泛着刺痛。
夠久了,他等待的,夠久了。
楚四收了袖扣,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屋子周圍他這段日子以來“收集”的不起眼的小物件,日常苦惱了下銷路,他若是趁亂逃離方家,身份估計是個黑戶,這些東西來路也不光明,正好黑戶銷贓物,絕配,但總歸,有些困難。
可只要能離開這裏,以後的日子再難過,也總會有挺過來的一天,他厭惡着方家,卻不得不承認方家讓他學到了很多,那些都可以成為他賴以生存的手段。他得承認,方家的培養讓他不至于身無長物,甚至于,方家的培養讓他擁有很多立足于社會的資本——除了正當的身份證明。
今日,楚四的太陽穴一直在隐隐跳動,心頭絮繞着若有若無打的不安,這讓他寝食難安,他向來有不錯的直覺,這股不安讓他有些像驚弓之鳥般風聲鶴唳,索性穿好了簡便的衣服裝作一副要出門在花園溜達一番的樣子,又在臨出門前對電視上的節目大感興趣,索性不出門逛花園了,就着一身輕便的衣服窩着看電視。
這樣若是有什麽事發生,他可以争取到很多時間,要是沒什麽事發生他也有了解釋的借口。
電視上的節目他根本沒有看進去。
一直到晚上九點半,楚四沒法再裝模作樣下去,只得起身去換睡衣,外套的拉鏈拉了一半,他突然聽到樓下“嘣”的一聲巨響。
楚四像只敏捷的豹子,在聽到那聲非比尋常的巨響的同時跳将起來,掄起床頭一直擺着的尖端鋒利的印度銅雕,躍到了門口,躲在樓下視野不及的牆角後朝下瞄去。
他手裏的雕塑顫了下。
是方子晟。
他受了傷,腹部染着血,玄關處的梨花沉木炸成了碎塊,地上躺着兩個近日來服侍(或者說監管)楚四起居飲食的人,俱雙眼圓睜氣息全無,分明在一刻鐘前,其中一人還勸楚四早點換了睡衣休息。
楚四手裏瞬間出了一層薄汗,幾乎抓不住那雕塑,他腦海中一瞬間冒出許多的陰謀論來,定是方子晟遇了險,但礙于什麽不得不的原因冒着危險回到對他來說并不是最安全的方家,但對方子晟這樣的人來說,既然冒險回來了,便不能暴露蹤跡。
所以那兩個人,命是丢在方子晟手上的。
楚四下意識地覺得下一個會悄無聲息躺着的人會是自己。
真……倒黴透頂,方子晟把什麽重要的東西或者什麽重要的必須要解決的事弄到他住的別墅裏來了?!難道不該是他自個兒的私人別墅嗎?再不濟也是當初楚吟雪和他住的“婚房”?
楚四暗暗咒了一句,腦子迅速地轉着,他對打倒方子晟不抱丁點希望,所以……裝作沒發現他的行蹤?
哦,得了吧,那簡直是假的不能再假?
或者……表達忠誠?
他會信嗎?
時間已經不允許楚四多想了,方子晟擡頭的那一剎那,楚四心一橫,扔掉雕塑跑出了視野盲區,沖着方子晟調動面部全部的肌肉做出驚訝擔憂的模樣。
他正要說出些受到驚吓無比擔憂的話來,卻兀地看到方子晟面上一瞬間浮出來的狂喜。
“四兒!”他沒有給楚四說話的機會,朝楚四跑過來,一步四個臺階地跨跑,“快,随我離開!這裏不能待了!”
楚四瞳孔狠狠一縮。
那個……不得不讓他冒險回來的原因……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會是……因為他……嗎?
楚四愣神的功夫,方子晟已經沖上了樓梯,他似是對腹部的傷口毫無所覺,只是帶着焦急的眼神,有些着急地朝一動不動的楚四怒吼:“愣什麽!快點!”
楚四的眼神快速地掃了眼他的傷口,咬了咬牙,下了什麽決定般轉頭沖進屋裏,撈起床頭的一袋子東西塞進運動衣裏拉緊了拉鏈,踢掉腳上的拖鞋,換了運動鞋朝方子晟跑:“走!”
臺階上全是方子晟留的血,楚四眼角跳着,一言不發地沖到一樓的側屋。
“你磨蹭什麽!”方子晟聲色俱厲,面色卻泛着慘白。
他話音剛落,便看到楚四抱着一家庭簡易醫療箱沖出來。
“止痛藥。”楚四把兩顆白色的藥片遞到方子晟面前,圓形的藥片安靜地躺在他掌心,像是他此時的話語聲般平靜,“要水嗎?吃了藥大致包紮一下。”
方子晟對他“搞不清狀況”的多事惱怒地低咒一聲,他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情況有多危急!
這點傷,根本用不着!
可楚四已經把藥送到了他嘴邊,強硬地塞進了他嘴角,方子晟只得吞咽了下去。
他咽着藥,并不打算再任由楚四動作浪費寶貴的時間,正要伸手把他拉走,楚四卻并沒有做別的事。
方子晟微微別扭了一下……他還以為,這人會硬要包紮自己的傷口的……
可無疑沒有什麽時間讓他別扭了。
“跟着我。”他快速說道,朝前方迅速跨出去。
楚四緊緊跟在他身後,臂彎裏夾着醫療盒,盯着方子晟腳步間滴落在地上的血,指節白了白。
等找到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必須先給他簡單處理一下傷口,這個自大的年輕人,真是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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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黯淡,這片叢林裏枝丫稀疏,本就慘淡的月光透過來些許,斑駁地打在地上。
林中穿行着兩道身影,略矮的是個很年輕的青年,面色在月光下有些冷寂,可眼底卻繞着微不可查的擔憂,他左肩上斜靠着一個比他高的青年,身上沾滿了鮮血,腹部草草上紮着并不美觀的繃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
方子晟指明的車庫還有些距離,那裏停着他私人定制的防彈車,它的制作過程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馬虎,更不會有絲毫動手腳的機會,方子晟并不信任其他車庫的車輛,那上面的定位系統和反定位系統不一定安全——他的身邊出現了內鬼。
兩人從方家出來的極快,走的路又是旁人不知的密道,一路上追過來的抑或是擋道的都被方子晟殺了,蹤跡得以隐藏,短時間內并沒有引起探查和騷動。
這片森林公園是方家的地産,楚四是攙着方子晟從地道鑽出來的,方子晟秘密的車庫便是在公園南邊,湖水旁邊的堤壩下。
方子晟猛地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眼前有些暈眩,方才來的路上動了幾次手,又多添了些傷,血失地有些多了。他側頭看着楚四,要不是他一路上一直往自己嘴裏塞藥品,又強硬地拉着他,在随時可能喪命的危險境地下做了給他包紮傷口這樣不夠理智不夠明智的事,或許……他就不會有機會此時“抱怨”着他輕重緩急不分,不聽自己的話擅自動作了。
☆、第 27 章
加了□□的沉悶槍響在林中發出微弱的回響。
方子晟放下槍,□□強大的後坐力讓他傷口上的血流的更快了,他的臉上也沾滿了血,在月色下顯得猙獰而妖冶。
楚四默不作聲,只是扶着他腰身的手更用力了些。
看來出的內鬼可不是什麽身份簡單的內鬼,連這片林子都能摸進來,只是不知道車庫具體的位置所以沒有守株待兔地伏擊。
他看了眼方子晟的側臉,那如刀削的棱角分明的英俊面龐上是一層粘稠的血液,在讓人心底發顫的同時卻把他的容貌襯托的更為出色,只是那張臉上的神情……實在算不上好看。
方子晟這樣驕傲的人,怕是恨不得将那內鬼千刀萬剮。
其實楚四還隐隐有種猜測,但這猜測他也只敢放在肚子裏轉悠絕不會說出來——方子晟這次出事,怕是和楚家脫不了幹系。一則如今楚家家主是楚吟雪的親弟弟,當初雖是在方子晟的幫助下掌控了楚家,把楚家正經的少爺們擠了出去,但這個人的本事并不小,單憑他能讓方子晟另眼相看便足以說明,這樣的人,絕不會甘願做方子晟的傀儡,二則據說因為他和楚吟雪私生子女的身份,自小相依為命,姐弟兩個感情極好,三則……方子晟這次冒險回方家,把自己都帶走了,卻只字未提他唯一的女兒。
危機重重下卻似乎毫不關心自己的女兒,這實在是匪夷所思,更何況方子晟向來寵女過度。楚四早就發現了這一點,但很識時務地沒有問,直到他越來越懷疑這次的事楚家占據了重要的角色。
這樣一來便說的通了——楚家就算是方子晟鬧翻了,方子晟的女兒也不會出事——她是楚吟雪唯一的孩子。
可這些,對那孩子來說何其殘忍?
楚四不願去想這些東西,他只是扶着方子晟,看着他上前小心地查看地上的屍體,又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準确而迅速地在那人脖子上補了一刀。
兩人終于抵達了方子晟秘密的地下車庫。
楚四在踏進去的前一秒,整個身體自內而外都生出一種抗拒感,催促着楚四扔下方子晟自顧自地跑路。因為一旦進去,這個秘密車庫,對方子晟而言便不在是秘密了,因為他也知道了。
這對方子晟這樣的人來說無疑是一個需要高度重視的問題。
等一切塵埃落定,身懷秘密的他,會有怎樣的結果?
“他冒着危險會方家找你,他願意帶着你來這裏,已是足夠信任。”有一個聲音在楚四腦海中一遍遍說着,而另一個聲音也毫不遜色,“他回來找你是因為他沒法自己走這麽遠,他願意帶你來這裏只不過是因為善後處置他十分擅長。”
進去還是不進?
“走吧。”方子晟壓着嗓咳嗽了兩聲,平複道,“盡快開車離開這裏。”
楚四的喉結迅速滾了幾下,他知道一旦進去便沒有後悔的機會了。背負着這樣的秘密,從方子晟身邊逃離的機會将會更少,甚至可能命喪于此。
方子晟已經邁開了步伐,扶着他的楚四被他力道一帶,也搖晃了下。
他的眼角閃過一絲苦笑。
他還在糾結什麽,都已經一路走到了這裏,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還少嗎?這時才打起退堂鼓,才記起來替以後未雨綢缪一下,豈不是太遲了。
他早已做出了選擇,不是嗎?
他那該死的心軟。
就當……就當是報答他危機之中惦記自己的一點恩情吧。
………………………………………………
黑壓壓的樹枝在車窗外一閃而過,崎岖的山路上,樣式簡單的吉普車呼嘯而過,像是兇狠地撲下山捕獵的獵豹,動作迅猛卻又敏捷優雅悄無聲息,黑色車身只在夜色中留下一個迅速掠過的剪影。
副駕駛座上的男子渾身是血,一手捂着腹部的傷口,一手捂着胸口,黑色的安全帶從他胸前橫跨而過,勾勒出雖然沾染鮮血卻充滿了侵略性的勁瘦的,充滿力量的腰身。
他眼眸發亮地盯着駕駛座上的男子,裝模作樣撫了撫胸口:“四兒,你當真讓我着迷。”
在這樣的逃亡之路上發出這樣不合時宜的感慨無疑讓駕駛座上的青年無語至極,他暗暗翻了個白眼,腳下油門踩到飛快,黑眸緊緊盯着前車窗外黯淡月光下視野并不十分清晰的路,整個人透出一種與往日不同的風采來。
這讓方子晟眼眸裏的亮光更甚,他本來是打算自己開車的,可一則身體狀況不允許,二則……是因為四兒看到這輛車內部的配置後雙眼射出來的光芒。
所有的雄性似乎都對車輛有着不可抗的迷戀。
尤其在楚四的前世,他是個把所有錢都一股腦寄回家裏補貼家用卻每每經過4S店時只能用渴望的目光匆匆掠過甚至不敢停駐過久的人。
楚四的車技并不好——畢竟這是他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自己握着車把,但越來越智能化的車輛讓駕駛在要求不高的情境下可以成為每個人都能很快學會的事情。
所以,技術欠佳卻又一心想要快點到安全性高一些的地方的他,手下的車開的飛快,即便是在林間泥濘的道路上也沒有減速多少,橫沖直撞着呼嘯而過。
老實說,方子晟被他甩的有些暈乎,但同樣也為他眼底射出的神采着迷,這樣的幾乎可以稱為意氣風發的神采,有多久沒有在他眼裏看到過了?
兩人沒有走寬闊的大路,反而極力避開一切暢通的大路,選擇的全是寂靜或者不好走的山路,畢竟在寬闊的大路上,這樣一輛嚣張的車輛實在是太顯眼了,尤其是在每個街道都有的監控器下,兩人可都不相信“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這種不确定性太大的話。仗着車子世間數一數二的性能,看起來越不好走的路,遇到狀況後脫圍的可能性越大。
楚四找了個僻靜地停下來,車上備着可以維持半個月的壓縮餅幹和其他吃食,還有整整兩箱彈藥,幾大壺純淨水,以及必要的醫療器械和藥物。
他給方子晟更細致地處理了傷口,在方子晟打着的手電的光下,消了毒,簡單縫合了一些他可以處理的傷,方子晟額上流着冷汗,沒有受傷的左臂緊緊握拳,臂膀上冒出幾道青筋,極力忍耐着劇痛,生生壓住喉嚨中的痛呼。
楚四眉眼有些沉。
他本來打算等方子晟情況安全一些後再想辦法離開,可現在方子晟的傷勢有些重,他可能短時間內沒法去想離開的打算
他恨過方子晟,可真要細究對方子晟的感覺,楚四必須得承認,那複雜的他自己都沒發看清。
看到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渾身傷痕累累,疲憊不堪,撐着最後的力氣不願暈死過去,楚四便知道,自己沒法就這麽離開。
給方子晟上了藥,包紮了傷口,又灌了他幾口水,看着他吃了幾塊餅幹,楚四這才把他重新扔到副駕駛座,拉緊了安全帶,一手撕開餅幹包裝,叼在嘴上開起車來。
一系列動作雷厲風行,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讓方子晟不由側目,細細打量。
他從來沒有發現,與他纏綿這些年的枕邊人這樣的一面。
其實想一想……也并不奇怪。這人可以冷靜地帶着面具與自己周旋多年,可以在出了那件事後撕開面具那般決絕,又可以與自己倔強地周旋多日,他其實早該明白,這樣的四兒,有很多面自己還從未察覺到。
可他已經對他如此另眼相看了不是嗎?
一次次忍耐,一次次下不去手的近乎妥協的讓步,一次次在他的冷淡下失去理智,又一次次沒法眼睜睜看他收到傷害。
即便是露出來的這幾面,也已經讓他沒法松手。
方子晟也說不清,今日冒險回到方家帶他離開,更多的是出于心頭的擔憂,還是那從內而外都在訴說的占有欲。
放不開,放不開。
就是變成何種狀況,他也寧願看着他的四兒死在自己眼皮子下,也不會放開他。
☆、第 28 章
一夜未眠的逃亡讓楚四疲憊不堪,精神高度緊張了一整夜,這使得他的眼底布滿了血絲,可與他的情況相反的是,那個本該是逃亡主角的人反而怡然自得,面上的英俊神采沒有分毫削減,狹長的桃花眸也在閉目養神了半夜後又變得神采奕奕了起來。
楚四在心底難免嘀咕方子晟小強一樣的生命力,分明幾個小時前還面色慘白好像随時要去見閻王一般……
方子晟饒有興致地拉過楚四,擡手在他下颌上摩挲,又轉到他幹澀起皮的唇瓣上,眸色微深道:“怎麽不喝水?”
“別擋我視線。”楚四斜瞅了他一眼,沒回答他的問題。
他一路開車狂奔,哪有空去喝一口水,更何況前途未仆,飲食和用水都要省着點。
方子晟觀察了下車窗外的掠過的景色,他剛睡醒來,眼角還有殘餘的朦胧之色:“可以了,停下歇歇。”
楚四撿了個地方停了,這會走的這條路是郊外的一條窄路,一邊是一排高大的楊樹林,另一邊是一大片的玉米地,遠遠看去可以看到遠處隐約的高速路的路架。他是按着方子晟的要求朝西北方向開,繞過主線城市越界去B省的A市,那是一個十八線小城市,甚至算不上市,不過是個稍微發達些的城鎮。以目前的距離和繞行的策略來看,要抵達那裏恐怕還得幾日。
方子晟的恢複力無疑超過了正常人,已經稱得上是活蹦亂跳,繞着兩人停下來暫時休憩的地方四處走動。
“如果你不想拉傷了傷口失血休克的話,最好不要做大幅度的動作。”楚四蹲在地上,正用車上一個太陽能儲能的燒水壺燒着三百毫升的純淨水,擡眸瞥了眼方子晟的動作,心口悶悶的,看不慣方子晟這副不知輕重的模樣。
方子晟回眸,嘴角快速勾了下:“你不會以為,我連基本的謹慎都丢了吧,身處一個陌生的環境,盡快摸透地形和退路是必不可少的。”
楚四微怔,他倒真沒想到,還當做方子晟只是在瞎晃。
他默了一瞬,是自己多慮了,刀尖上讨生活過來的方子晟,考量的要比自己多的多。
他低頭看了眼漸漸升溫的水,又瞥了眼方子晟的身影,既然他的傷已經沒有大礙,精神頭看起來也好,自己也可以找機會離開了。說實話,楚四并沒有料到自己會這麽快再次考慮這個問題,而方子晟異于常人的恢複能力自然加速了這一過程的根本原因。
他要離開,還要離開的巧妙,不至于被方子晟記恨,最好讓他以為自己一命嗚呼了才好。
楚四心裏念着事,沒有注意到方子晟查看周圍情況之餘,透過來的意味不明的眼神。
最緊張的時候過去了,稍微放松了一些的方子晟有更多的精力去思索突遭巨變的一系列連鎖事情,也對昨夜回到方家見到的楚四的樣子多了幾分留意和探究——他總覺得,昨夜見到楚四時,他的反應有那麽些不正常,可他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方子晟的敏感和聰明頭腦毋庸置疑,楚四那算不上完美的遮掩在短短一夜後便讓回過味來的方子晟察覺到了不對味,可方子晟試圖壓下胸中翻滾的恨不得立馬抓着楚四質問的戾氣,現在的時機并不适合他抓一抓四兒的把柄,而且他還想知道很多,等待楚四的進一步動作是個理智的選擇。
然而命運似乎沒有這麽仁慈,讓方子晟可以有機會耐心地捕捉還無知無覺的獵物。
他們遭到了意料之外的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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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聲巨響,車身撞在路邊的樹幹上,猛地震了一下,幾乎把伏在後座的楚四掀飛起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車子又朝後退了一些猛地打了個轉,從左斜方竄了出去。
變故發生的突然,楚四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方子晟拎起來扔到了離他最近的車後座,而他本人一個翻身,從車後座滾到了前座,幾乎是瞬間便把車提速到了極致,像玉米地沖了過去。
楚四腦袋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狼狽地爬起來,揉了下閃到的腰,正要開口詢問,卻透過車後窗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方才兩人帶着的地方,青天白日裏冒着巨大的火球,像猛獸一般呼嘯着蔓延,把周圍的一切都吞噬在火海裏。
附近都是易燃的草木!
這個念頭還沒在楚四腦子裏完整地轉上一圈,比火光延遲了沒多久的轟隆聲随之而至,震的楚四頭皮發麻。
他被視野中嚣張洶湧的爆炸震驚了,半張着嘴腦子幾乎一片空白。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場面,最多不過是在電視裏看到過爆炸的情形,哪裏比得上身臨其境的驚駭。他想要冷靜下來,可心跳卻不聽大腦的智慧,兀自跳的快要飛出來。
“無礙,別怕。”方子晟的聲音從前座傳過來,帶着奇異的力量,撫平了楚四焦躁的心。
他僵硬着脖子轉過去看方子晟,車後的火光映了一些到車裏,讓方子晟的臉龐染上了一些紅光,顯得明暗不定,他眉頭微皺,黑眸覆着一層嚴肅的厲色,幾乎是陰鹜地盯着前面的路。
車子又猛地晃了一下,似乎是因為爆炸的餘波,楚四一時不察被撞在椅背上,牙齒磕在上唇上,瞬間便漫出了一絲血腥。
他忙調整姿勢,掙紮着抱住前座的椅背,一手拉過安全帶扣到腰上,又緊緊抓住了車上的把手,他劇烈地喘息了幾聲,這才騰的出目光打量方子晟。
否管剛才發生了什麽,這人都以極其敏銳的洞察力在危險來臨前做出了及時的應對,将兩人從死神手裏拉了一把。楚四不由回頭又看了眼身後的火海,分明沒有察覺到有什麽可疑人物的靠近,甚至在那片算是比較開闊的視野上并沒有見到什麽人,為什麽那裏會突然爆炸?那麽方子晟又是如何提前察覺的?
是被定位了嗎?楚四皺了下眉,左右掃了一眼,這車不會也被動了手腳吧?
顯然方子晟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蹙着眉冷笑,喃喃自語着什麽。
楚四隐約聽到“……好大的手筆……倒是會鑽空子”幾個字眼。
“看到前面的橋了嗎?”方子晟拔高了聲音,說話的對象無疑是楚四,“到了橋頭那裏我們就棄車,朝下面的水裏跳,記得朝這邊的岸拼命游。”
他的話語讓楚四陡然生出一種不真實感。
在高速行駛的車上朝下跳?他不是方子晟,有那般的身手去折騰!就算是橋下的水可以減少沖擊力,那也不是他這副身子骨能承受的!
可他別無選擇了,不是嗎?
楚四什麽都沒說,只是淺淺地瞥了眼方子晟,緩慢地把手朝門把手移,做着跳車的準備。
“愣着幹什麽!”方子晟回頭怒吼了一聲,“爬到前座,到我這裏來啊!”
楚四一怔,身體先于意識做出選擇,蹒跚着從前後座的空隙中爬到前座,還未落定,便感到腰間繞過來一只胳膊,緊緊地摟着他。
楚四完全怔住了,低頭看着繞過腰間的手,那是一只他早已熟悉的手,手背因為用力青筋疊起,手腕上系着金屬制的手環,他知道那手環扳開是一柄鋒利至極的短刃,他緊貼的胸口還彌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此時正劇烈的起伏着,髒污了的襯衫破損着,可以看到緊貼在腰際的槍柄,楚四的胳膊因為壓迫抵觸在方子晟的左大腿上,堅硬的觸覺告訴他,方子晟的腿上必然還綁着匕首和槍支。
油門的踩踏聲響的更歡快了。
方子晟渾身緊繃,下颌微低,緊緊盯着越來越近的橋。
他松開了方向盤,左手朝車門把手擰了過去,一腳踹在門上防止呼嘯而過的風把門重新打回來,他動了動胳膊,把楚四拉到懷裏,安撫般地摁了摁他的腦袋,慢慢眯起了眼。
從車上一躍而下的瞬間,車身和大橋的欄杆摩擦出的火花中,兩道緊貼的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翻過欄杆朝橋下的河跌了下去。
楚四艱難地仰着頭,車身和欄杆摩擦出的沖擊讓他渾身發痛發麻,視野所及,是那輛吉普車呼嘯着和欄杆摩擦,發出刺耳的尖聲,可就在下一瞬,一片黑影極快地掠過,砸在了橋上,巨大的熱浪翻騰,掀起的空氣巨流讓楚四覺得自己似乎下一瞬便要燃燒殆盡在這熱浪中。
意識的最後一秒,是刺骨冰冷的水沒頂而來。
☆、第 29 章
【那是肯定的,不是嗎?他那樣一個年過四旬的,沒有半點本事的,連個男人都算不上的,怎麽會有女人願意跟他過日子?】
【你弟弟的學費怎麽還沒有打回來!我養你這麽大不是讓你做白眼狼的!】
【你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