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回聽到這話,驚地差點露餡喊出一聲“傳銷”來
了,吃飽了,睡覺。
等這鬧鬼的事過了,他要把那個給自己房間不知哪裏開了冷氣的東西丢到冰櫃裏睡一晚。
那個總是在自己床板底下奏樂的“鬼”三天前就不來了,本來嘛,鬼神之事只要吓住了當事人,那之後的情形便不需要操心太多,驚弓之鳥的當事人總會自己給自己找事,杯弓蛇影。
所以楚四這幾晚的錄音機放的愈發的勤快。
楚四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半眯着眼地看着漆黑的窗口,月光下的臉色越發的蒼白,沒有什麽神色(凍的),黑色的眼睛大而無神,沒有丁點情緒(困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方子晟聽到他的尖叫聲躍到二樓從窗戶翻進來,伴着窗戶破碎的聲音落在楚四床前時,看到的便是他這副模樣……還有,他旁邊那個叫的詭異十足,惹人頭痛的……錄音機?
方子晟的臉黑了。
楚四的臉抽了抽,頗有些恍然大悟,原來楚吟雪打的是這個主意?讓自己以為被楚星辰纏身而日夜難安,最好被吓得的瘋瘋癫癫自言自語,被方子晟知道了這個狀況更加厭惡自然很好,而若是被方子晟撞見,當着方子晟的面胡言亂語念叨楚星辰,那簡直就是那太好了。
嗯,不得不承認,楚吟雪雖然被方子晟懷疑了,但是吹枕頭風的本領只增不減,這不就把方子晟忽悠過來親自查看一下自己這個“疑似精神病”的人。
只是……楚四抿着嘴角垂下眼簾,伸出一根指頭。
“叭嗒!”
錄音機關掉了,尖叫聲戛然而止。
呃……這個該如何解釋才能對自己最有利?
哦對了,自上次方子晟能憑空把玻璃杯弄碎後,今天他又見着了他弄碎了窗戶玻璃還是徒手從二樓翻進來的……不過楚四不關心這個。
“你偷偷摸摸在搞些什麽!”方子晟皺起眉頭,怎麽這麽冷,“我幾日懶得管你,你就開始打什麽亂七八糟的主意了嗎!”
他不過幾日沒有來,這人便鬧得人心惶惶,在他方家刮起一陣不正之風。
他本來有些擔心,這會看來,也不知這人打的什麽主意。
楚四垂着眸,把身邊的錄音機扔給方子晟,方子晟手一揮便抓在了掌心。
“有人想要吓一吓我,我自然要配合,那麽,尊貴英明的家主大人可否告知卑賤的亂打主意的我,是誰把您誘哄到我這裏的?”楚四擡起眸,挂上漫不經心的神色。
方子晟聽了楚四這話,拇指摩挲着手中的錄音機,眉心微蹙,一些事情漸漸明朗起來。
楚四看到他神色便知道方子晟已經明白過來了,他心底微微一刺。
方子晟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自己的那些小聰明遠遠比不過方子晟,可這個人,偏偏就在自己的小聰明下……可以說是寵愛了自己好幾年,盡管期間也發生過一些矛盾,方子晟對他也有過冷淡忽視的時候,可楚四必須承認,他那幾年成功地騙到了方子晟——憑着自己遠遠比不上方子晟的小聰明。
為什麽?
為什麽他騙的過他,即使是現在,方子晟知道了自己在騙他,自己甚至還和楚星辰發生了關系,而他可以一怒之下殺了楚星辰,卻沒有嚴厲地處置自己。
楚四下意識地不願意深思。
現在這樣就好,他背負着歉疚和過去的痛苦厭惡着方子晟,方子晟無視着他,這樣就挺好。
☆、第 22 章
方子晟覺得楚四的語氣聽起來陰陽怪氣。
他這幾日諸事不順,本來就憋了一肚子氣,又兼得和楚四冷戰這幾日都不見這人服軟,更是增了幾分郁悶。
其實這次來這兒,借着的是這人瘋瘋癫癫了幾日鬧出有鬼的傳聞,可更多的,是他想來看他一眼。
說不定,他已經服軟了。
說不定,他就是因為想要向自己認錯又見不到自己才用了這樣的主意引起自己的注意。
說不定……
他在心裏琢磨了幾個說不定,說服自己趁着這個機會主動來見他。
可卻沒料到是這樣一番情境,本來這鬧鬼事件背後的玄機才是最該讓他生氣的,可偏偏,眼前的人的态度激起了方子晟更多的怒火和……不安。
“呵,那麽卑賤的你是否可以收起你那抽筋的嘴,整整你那張面癱的臉,好好說話!”方子晟咬着牙道。
“……”楚四愣住了,他沒料到方子晟會諷刺回來。
“怎麽,你那卑賤的舌頭也抽了筋打了結嗎?”方子晟繼續咬着牙說話,把錄音機放到一旁的桌上,踩着玻璃渣走過來。
“有人想要吓唬我,讓我背上瘋言瘋語的罪名。”楚四正經說道,“房子這幾日氣溫冷的不正常,請您查查換氣系統是不是被做了手腳。”
房裏的氣溫确實不正常,方子晟一進屋便感受到了。
這人身體本來就弱,不知道這幾日……
“你這幾日過的如何?”方子晟忍不住問。
楚四驚詫地看了他一眼:“我假設,您不知道我的一些厚衣服已經被洗劫一空,整棟別墅的氣溫調節器也被關了,每日份的米面影子都見不着,我最後一次見到新鮮的蔬果是在六天前?”
方子晟喉結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的,或者說,他完全可以想到。
在他拂袖而去充分展現出了自己的怒火後,在他連着幾日都對這人不聞不問之後,在他營造出的厭倦了眼前的人的情境後,他完全能料得到迎高踩低的一衆人會做什麽。
就算是沒有鬧鬼的事,楚四也不會過的有多好。
他的這個問題,明知故問。
楚四的驚詫仿佛是在明晃晃地說着“你是不是傻”……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麽,就是不服一服軟,還這幅态度!
“你,你究竟要如何!”方子晟嘴裏差點冒出來許多的軟語,他差一點就上去抱住他用請求的語氣讓他回到自己身邊,像以前那樣回到自己身邊。
可骨子裏的驕傲不允許。
幾年殺伐沉澱的戾氣不允許。
眼前的人明明欺騙了自己,背叛了自己,卻還如此讓自己患得患失的事實帶給他的怒氣怨氣和迷茫不允許!
怎麽可以!
明明,是他該求着自己,求着自己的原諒,期盼着自己的溫存,依靠着自己的庇護,可事實上一切都不對勁。
他如此不在乎,如此嚣張,如此可惡,換成旁人死的該死的渣都不剩,他卻還能活蹦亂跳氣自己。
這一切都太不對勁,偏偏讓自己無可奈何。
方子晟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股感覺傳染了楚四。
楚四手指顫着,不知道為什麽,本來平靜應對的心一悸一悸的。
他不願意去深思的問題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閃現——為什麽,方子晟對自己有過頭的寬容和耐心,在自己的面具已經被揭了開來的時候。
他好像能感覺的到,方子晟那不容挑釁的權威在自己這裏受挫後,生生忍住了怒火的壓抑。
他也好像能明白,方子晟此時此刻有多麽無奈。
這些好像,他多想丢在腦後,讓自己不去想,不去感受。
可它們一點點鑽了進來,讓他朦朦胧胧間似乎升起某種不可言喻的企盼。
企盼着……某種特殊的,已經發生的,兩人都還沒有察覺到的改變。
……如果,他真的喜歡自己……
楚四突然回過神來,心跳的要撞出胸腔,忍不住大口喘了幾聲。
心髒的劇烈跳動夾雜着一絲絲喜悅,一些惶然,一些自我厭棄,還有,洶湧而來的恐懼。
他的變化全入了方子晟的眼。
方子晟欺身而上,捏住他的下颌:“你在想什麽!你究竟要我怎麽辦!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讓我生氣!”
楚四怔怔地感受着下颌那處的微痛,那微痛又伴着灼熱的溫度,讓他冰涼的下颌發起熱來。
他突然下定了決心,要問出那個讓他幾年來都不得掙脫的問題。
“……那時候,你為什麽要抛棄我?”
那個時候,你為什麽要說我叛逃了你,害我淪落到那種地方,從此再沒有選擇。
而且是在……我救了你的情況下。
那時候,你為什麽要抛棄我?
楚四問出了這個問題,這些年過去了,他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他本以為自己會如釋重負地松一口氣,卻覺得心反而提的比沒有問出來時還高。
因為他感覺到,下颌上的手,在那麽一瞬間收緊了力道,捏的他下颌骨生疼,又在下一秒突然完全松了開來,速度太快了,仿佛前一刻的刺痛就是一個錯覺。
楚四像是要折磨自己般,定定地看着方子晟的眼睛,不願意錯過他眼中所有神色,他分明可以把曾經的痛苦埋在心底不這麽血淋淋的翻出來,但他還是這麽做了,而且不打算給自己和方子晟一條退路。
方子晟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個問題,他必須回答,也必須小心回答——這是直覺告訴他的,仿佛敷衍和欺騙會讓他失去什麽似的。
為什麽?
方子晟喉嚨哽住了。
他要如何說?這是他曾經深深埋藏的辛秘,是他曾經惶惶不安懷璧其罪的恐懼,也是他曾經步步為營,一次次轉危為安打的底牌。
正是因為那樣的奇遇,讓他一直堅信,自己是特殊的,是與衆不同的,是天選之人,注定會有一番不凡的成就,注定要塑造出一段世人高不可攀只能景仰膜拜的傳奇。
到了如今,他仍對自己的夙願充滿了信心,但是對那個曾經的秘密,卻沒有了當初那般惶恐拼命的保護,因為他已經足夠強大,不必憂心于心懷龌龊之人,更不用擔憂守不住這份天賜之禮被他人搶奪。
“你還記的,當初你找到我的時候,是怎樣的情境嗎?”方子晟看着楚四的眼睛,這雙讓他既憤怒又不舍還不解的黑色眸子。
這雙眸子,這麽多年了,似乎變了許多,又似乎一直沒有變。
他突然發現,自己原來清清楚楚地記得,當年兩人俱為少年時,這人看自己的眼神。
那時候的他在方家處境并不好,處處受制,小心翼翼,過早地體會到了算計和孤獨的滋味,而這份孤獨,從這人來到自己身邊起,便一天天地散了。
這人分明比自己年幼,卻在那個時候,用那種看弟弟的目光守着自己,做飯洗衣,打掃房間,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無聲地鼓勵和陪伴自己,陪他度過了近兩年的時光。
那段時光,如今想來,竟是無比懷念,因為他此刻才意識到,那個時候的方四,是真實的模樣,而不像後來的四兒,只給了自己他想要自己看到的樣子,甚至此時此刻,他也不敢斷定,眼前人的樣子就是脫去面具後的真實樣子。
方子晟知道,他在擔憂,擔憂方四現在的樣子,不過是第二張面具。
是他,是他親手,弄丢了曾經的方四。
在他說出那樣的謊言後。
楚四聽到方子晟的問話,微微恍惚,怎樣的情境?
當時的方子晟縮成一團躺在冰涼的地上,胳膊骨折,渾身是血,眼神似乎都要失去焦距,那般狼狽的樣子讓他無比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穿到了那本主角升級打怪無法無天的龍傲天文裏——雖然後來的事實證明他确實沒穿錯。
他憂心似焚,冒着被發現後打死的危險從方家溜出去找方子晟,終于找到卻看到那個情景的時候,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他撲上去,想要帶他去醫院急救,卻在下一瞬被方子晟撲倒,狠狠地撕咬上來。
胳膊上的皮肉被生生撕咬開的劇痛仿佛還能清晰地感覺到,楚四打了個顫,發現自己無法抑制漸漸冒出來的怒火:“怎樣的情境?您是指您突然變身為吸血鬼差點讓我失血而亡的情境?”
而且在那之後還把自己胳膊上的撕咬傷口全部剜去以作遮掩,還把自己大半夜丢在醫院門口,還順着二少爺的話承認他叛逃?!!
楚四積壓了多年的怒火和委屈熊熊燒了起來。
☆、第 23 章
“我并非有意,一切都是不得已而為。”方子晟清晰地感受到了楚四的怒火和委屈,眼前的人瞪眼瞧着自己,圓眼中的質問呼之欲出,他本該為這樣的态度感到生氣,可事實恰恰相反——他竟然為着這份真實的神情而略為心安。
“不得已?那不知我可有這個資格聽一聽您的不得已?”楚四嗤笑。
方子晟扭腰坐在了床榻邊,将楚四一把拉入懷中,楚四身體僵硬了下,被方子晟強硬地摟在懷裏安撫,他的掌心一下一下撫過楚四的背,讓他冰涼發顫的身子漸漸覺出了暖意。
“你感覺到了嗎?”方子晟的呼吸近在咫尺,鼻息悉數噴灑在楚四頸側,“我與常人,有些不同。”
他的掌心像是燒開了的水壺冒着熱氣般,源源不斷的熱流順着他的掌心向楚四身體延續。
楚四能清晰無比地感受到那股熱氣的流動。
他瞳孔閃了下,他知道方子晟與常人确實不同,書中的他經常能化險為夷憑借可不只是強大的勢力,出衆的頭腦,還有他那詭異莫辨的身手,數場針對他的暗殺以常人來看都絕無生還的可能,可方子晟卻屢屢把不可能變為可能。小說裏的世界存在無數可能,楚四雖然從來不願意把這當做真實的世界,但他本就在此中,無法掙脫,自然也不能不面對這世界的種種不合理之處,比如,方子晟的本事。
楚四以前知道的,只是方子晟有幾倍于常人的身手,無論是速度還是靈敏度都是旁人望塵莫及的,而另外一個最突出的開挂之處,便是書中的方子晟似乎活到了一百六十幾歲,甚至在那個年紀的時候,他都是一個精神的,健康的,仍然充滿氣勢的上位者。
楚四一直都知道這些,也正是因為他了解作為這個世界寵兒的方子晟有多麽強大,他才會甘願帶着面具溫柔款意,盡量順從,甚至曾經偶爾冒出過這樣茍且偷生一輩子的念頭。
可是他沒有想到,原來從多年前,方子晟身體的變化就已經開始了,而且聽起來……這個變化曾經就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他還記得自己剛找到方子晟的時候他渾身是血的慘狀,可第二日自己被二少爺審判之時,方子晟便已經毫發無損,不見病态。
“是因為那次嗎?”楚四低聲問。
那次,方子晟像惡狼一般撲上來,吸了他許多的血,醫院的大夫驚詫于他胳膊上的傷口分明不那麽嚴重,為什麽會讓他失去幾乎要了他性命的血量。
“那次,是我第一回得到那個秘法。”方子晟感覺到楚四的身體已經回溫,不似初時冰冷,“這秘法初習之時,需以活物之血為佐,所以我那日出了方家,卻不料那夥人誤打誤撞在那個時候盯上了我,至我受了重傷。”
活物之血……
楚四微微晃神,難怪。
“我本來有周全的安排,卻因為這意外而亂了全盤,若是當時沒有你的血,我很可能血液灼燒而死。”方子晟的動作微微頓住,其實這樣看來,他早已與懷中的人,血液交融。
楚四想到了什麽,淡淡地掃了眼房間的角落,把多餘的情緒收斂起來:“些壞了你計劃的人,難道不算是活物嗎?”
方子晟喉結動了動,沒有馬上接話。
楚四知道自己抓住了要害。
“……四兒……”方子晟的聲音裏帶着無奈,“你知道的,我那時境況不容樂觀,我不能有一絲一毫被盯上的可能。”
只有蟄伏,才能在所有人不經意的時候,給予旁人致命一擊。
楚四僵硬地勾起嘴角,所以,為了避免哪怕一絲暴露的可能性,自己變成了那個情況下最理想的供血者嗎?
其實他可以勉強接受這一點,畢竟當時他與方子晟朝夕相處兩年,自以為有着深厚的情意,若是能救方子晟性命,失血于他完全可以咬牙受了。
可現實狠狠打了他一個耳光,他和方子晟的情意沒有他想的那麽深厚。方子晟把那暴露的可能性,細致到了每一處,包括楚四胳膊上看不出受傷原因的傷口,包括……捏造出他叛逃方家的“事實”。
“方子晟……我一直都想問問你,在你剜去我胳膊上咬傷的大片皮肉來遮掩受傷原因時,在你把失血休克的我随意地丢在馬路上時,在你為了避免別人因為我溜出方家而生疑從而發現你的秘密,便告訴所有人我叛逃時……”楚四不可抑制地微微發顫,他的背後,方子晟的胳膊已經僵住了,“在你……被二少爺發現情緒的起伏變化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故意說你喜歡我想要我時……你有沒有,有沒有那麽一絲猶豫?”
你有沒有哪怕一絲不忍?哪怕一絲不願?
楚四擡眸看着方子晟,兩雙黑眸對視,泛着黑曜石般純粹的光澤,都黑沉沉地看不出一絲絲情緒,像是兩汪深潭。
方子晟的嘴張了又張:“我……我必須避免一切可能。”
楚四像是料到了這個回答般,慢慢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裏滿滿的嘲意讓方子晟的臉色越來越僵,他捏住了楚四的下巴,止住了他的笑聲:“我知我那時有些對不住你,但是這些年,我對你的好,你難道看不到嗎?”
他對他這麽好,勝過他對旁人數倍,他就這麽糾結于多年前的事情遲遲不肯放下?!
“是啊,您對我很好,好到一度想要把我送人?”楚四笑聲停止了,可眼角卻挑着,仍是泛着嘲諷的笑意。
方子晟不由加重了力道:“可我最後并沒有做!而且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出爾反爾,落了何少的面子,受了何家數次針對!”
“然後你趁機吞并了何家,不是嗎?”楚四正了正身子,像是看透了方子晟要說什麽,“難道你想說你是為了我才吞并了何家的?如果你真的說出這句話,這将成為這一年我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方子晟心頭驟然火起,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味道。
他想要狠狠地揍眼前的人,卻更想他能親昵地靠着自己讨個饒賣個乖。
“你怎麽,你怎麽就是不聽話!”方子晟憤怒地将楚四推到,手掌沿着他的腰線緊緊禁锢着他的腰身,将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楚四身上,咬牙切齒地瞪着他。
“方子晟,你從來都沒有對我好過,你不過是享受着被以前的我捧着的滋味,你不尊重我,不了解我,又哪裏談得上寵我。而最重要的是,過去的幾年,我都帶着層層面具與你周旋,其中苦累我不想多說,這樣虛假度過的光陰,我從未當真,你又何必執着與那個聽話的嗎,乖巧的,任你捏扁揉圓的四兒。”楚四起初還冷靜地說着,可他的喉嚨卻越說越幹澀,澀的幾乎要吐不出下一句的話,他的心頭像是被什麽淹沒般翻滾着層層的苦澀,讓他幾乎以為自己可以瞬間落下淚來,“假的……假的,一直都是假的啊……”
真是個好好笑的笑話。
方子晟劇烈地喘了幾口氣,突然移開了身子,壓在楚四身上的重量驟然消失。
他俯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楚四:“假的?”
“不,是真的。你這幾年,在我身下搖臀擺尾,日日承歡,搔首弄姿可都是真的,你身上的那一處我沒有摸過碰過,你就是個永遠喂不飽的浪蹄子一刻不挨操便會黏上來,你處心積慮小心經營,一副溫柔模樣只為了從我這裏分出些注意和寵愛,這些,可都是真的。我不管你面具下的是怎樣情境,可你帶着面具時做的諸事,俱是一樁樁實實在在發生過的。”方子晟眯起眼,“你否認不了,永遠也否認不了。”
永遠,也否認不了,
你不能否認!
我決不允許!
楚四的目光狠狠閃了閃,透出些無法抑制的絕望。
是啊……他,否認不了。
即便他說一萬次那些都是假的,可那些假,沒有不是建立在事實上的。
什麽是真,什麽又是假呢……
“你的這個身子,只要我一日沒有玩膩,你就沒有資格以任何形式拒絕!”方子晟冷笑了一下,“既然你不願意用以前的方式,那我們換一種,新奇的。”
☆、第 24 章
楚四昏昏沉沉差點睡着在浴缸裏,頭磕在浴缸的微痛讓他回了神志,清醒了一些,忙從已經開始泛着涼意的水裏鑽出來,裹着浴巾一瘸一拐地上了床。
他有些餓了。
楚四沉吟了下,随意套了件T恤,穿了條寬松的運動褲,搭着毛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着濕潤的發絲,搖響了床頭的鈴。
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帶來的唯一好處,便是他可以飯來張口——楚四不無自嘲地想。
表盤上的指針指向11:06,這會吃的,算是早餐還是午餐?
餐盤很快端了上來,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楚四的短發也擦了個半幹。
“進來。”他放下毛巾。
門很快開了,來人低着頭,一半的發絲垂落,遮住了面頰。楚四掃了一眼,餐盤上是包子,幾片煎肉,蔬菜粥,一碗水果。
就這麽一眼,楚四便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早說過,他有那麽一些強迫症,這碗筷碟盤的拜訪,與往日的差異有些明顯。楚四把目光頓在了方才一掃而過的女子身上,微皺的眉頭擰了下,眼裏閃過寫了然。
女子靠近楚四的瞬間,變故突如其來,一柄乳白色的陶瓷匕首從托盤下直刺向楚四,早有準備的楚四翻身從床上滾了下去,抄起床邊的拖鞋很不雅觀地一拖鞋扔到了女子臉上。
“……”他不是故意扔臉的。
來人狠厲的動作因為臉上的拖鞋滞了滞,當拖鞋滑下去後,她面上的神色也差點崩裂開來,匕首更加狠厲地揮下來,腳下的動作也淩厲地朝楚四襲來。
楚四已經順勢滾到了一邊,站起來的時候因為動作過大,股後撕扯的傷口讓他面色白了白。
他迅速地朝門邊退,眼看着女子準過身來,手上和腳上的動作越來越近,他腦殼發痛的同時,不由埋怨起方子晟留下的尾巴的反應力,這都多久了!還好那些尾巴的應變力沒有讓楚四更加失望,在女子的匕首被楚四又堪堪躲過一次,眼瞅着再躲不開下一次的時候,姍姍來遲的黑影沖進了屋子,很快制住了女子,同時響起兩身槍響,女子的膝蓋被子彈打穿,流着血跪倒在了地上。
楚四壓着胳膊上躲避時被匕首劃開的傷,剛剛松了一口氣,卻覺得腦袋一陣暈眩,這才發現胳膊上的傷口處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
他嘆了一聲,放縱自己被暈眩掌控,沉入了一片黑暗。
方子晟匆匆趕回來時,見到的便是病床上陷入昏迷,面色慘白的楚四。他不過是開了個會沒有盯着他,就這麽一小會的時間竟出了這樣的事!勃然大怒的方子晟顧不上探究心底那些幾乎要淹沒他的惶然,幾乎怒吼着把盯梢的人教訓了一通。倘若不是救治及時,那匕首上的毒也不是什麽瞬間致命的毒劑,此時床上躺着的人哪會只是簡單的昏迷!
吼完了屬下又吼完了大夫的方子晟漸漸冷靜下來,許久已經沒有這般情緒外露動作魯莽的他陰鹜地盯着床上還得昏迷些時間的人,捏緊了手,試圖給自己失去理智的行為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個人,哪裏,哪裏值得他這樣不顧大局,喪失理智!
這樣一個欺騙他,利用他,挑釁他的人,這樣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将他的寵愛棄若敝履的,可笑可惡的人,哪裏值得他方子晟這般……
方子晟盯着床上的人,突然有些恍然。
他這些日子究竟都做了什麽,每日花費大量的時間,算計着該如何懲治他,如何讓他明白自己才是掌控者,可這些所謂的懲治,無一例外是在床榻上完成。分明擁有非常人可比的意志力的他,竟就這樣,一次次毫無所知地在這人身上花費寶貴的時間,只為了那些可笑的根本算不得真正懲治的懲罰。
就在剛剛,他還為着這人失去理智,大吼大叫,不顧氣度。
哪裏值得……他一邊自問,一邊悲哀的發現這些日子以來他都這樣做了——将傲人的自制力和理智抛之腦後,反而做着無比幼稚可笑的事情,自以為的報複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确認般的索取,确認着他還屬于自己。
方子晟垂頭,低低笑了兩聲。
他這是怎麽了,方四,一個普普通通的方四怎就,讓自己不知不覺做到了這一步。
而偏偏這人卻配不上這份特殊的榮寵。
方子晟又擡起頭,複雜地看了眼床上昏迷的人,起身離開了。
他想他需要冷靜,審問那個地牢裏的女人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方子晟是一個多情而無情的人,這一點,楚四看的比誰都透徹,可饒是如此,當他清醒後得知楚吟雪因病暴斃而亡的消息時,還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彼時,方子晟正勾着食指,以指背輕柔卻不容抗拒地滑過楚四的面頰,幽深的黑眸恍若深潭。
“四兒,新賬舊賬,我一并讓那女人還清了。”他微微沉了嘴角,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痛楚,“穎兒再過兩個月便滿四歲,本該有母親教導,可吟雪一次次讓我……失望透頂。”
楚家越來越不知天高地厚的動作是一樁,楚星辰的事是一樁,此次對四兒下手又是一樁。
他的忍耐度有限,而楚吟雪踩到了他的底線。
楚四感受着他手指劃過自己臉頰的餘溫,被子下的身體微微發顫,這些日子以來頭一次沒有出聲挑釁方子晟。他以前就明白方子晟的恐怖之處,這一次不過是再次見識,卻還是忍不住那股從骨子裏散出來的涼意。
他并不同情楚吟雪,他還沒寬容到會同情一個三番五次對自己下黑手的無親無故的女人,可他又忍不住唏噓,方穎是楚吟雪所出,方子晟此時唯一的孩子。平日方子晟寵愛極了這唯一的女兒,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便是要天上的星星方子晟都弄了幾塊隕石碎塊給方穎玩耍,而楚吟雪作為方穎的母親,除卻這幾年的夫妻恩情,就光是當年方子晟追求楚吟雪花費的心血功夫,也不會讓人料得這般結局。
這些年的情意,到頭來落得這樣一個結局——即便這是楚吟雪咎由自取也足以讓楚四心悸不已。
那他呢,他比起楚吟雪來,分量又能重到哪裏去?
方子晟離開了,留下楚四一個人在被窩裏深思。
臉頰上似乎還有他手指的觸感,那觸感提醒着楚四,方子晟喃喃自語間的暗示。
沒有人可以利用他方子晟,愚弄他方子晟,沒有人!哪怕他曾經寵愛萬分,或者正寵愛萬分。
楚四驚覺,他還能安安穩穩和方子晟嗆聲的原因,不過是因為他的所作所為沒有觸碰到方子晟的底線——他是欺瞞了方子晟,算計過方子晟的寵愛,可他沒有像楚吟雪一般觸碰到方子晟的根本利益。換句話,即便他楚四蹦跶了這許久,在方子晟看來,也不過是帶着情趣的一場戲,還輪不到方子晟大動幹戈的出狠手。
楚四窩在被子裏,把自己蜷縮成一團,越想越心驚肉跳,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方子晟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這個男人冷漠地過分,所謂的多情柔情,不過是一層閃閃發光的鍍金。
他最重視的,永遠只會是他自己。
這本該是天下大多數人的通病,但對大多數人來說,值得重視的還有很多,可方子晟,除了他自己外輕視如斯。
所以他才能那般多情。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般,運籌帷幄,冷眼旁觀。
楚四從床上驚坐而起,現在的自己,所作所為之所以還能被方子晟用這樣的方式容忍,除了多年前還年幼的方子晟對他心存的那些愧疚和少年情分,便只剩下與自己周旋的趣味了吧。
耗盡了那些愧疚和情分,倦了這點逗弄他的趣味,方子晟會怎麽對他呢?
是不是也是一個暴斃而亡。
楚四的腦袋亂糟糟的,突然覺得自己最近日子的所作所為竟真像極了那大鬧脾氣別扭的男寵!
便是對裝模作樣的日子厭倦了,他也不該用這種法子行走在刀刃上,當初一時間的心灰意冷一心求死,在生命的誘惑下漸漸淡去。
于他而言,重活一世,哪有比這條命更貴重的?
他兩輩子算起來,都活了多大年紀!六十多年的命了,怎麽反而糊塗了!
難道真的是被方子晟那些寬容打動了,還自以為是的把自己看的有多重!
不過是跳梁小醜還真就覺得自己有幾分手段?!
楚四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
他再一次清楚地認識到,方子晟身邊俱是懸崖,他走的多了,就驕傲自滿了。
楚四慢慢躺了會去,閉上眼睛,眼前的黑暗讓他能靜下心來謀劃。
他曾經等待的時機,總會來的。
他要好好想想,方子晟的身邊,不是他能待下去的地方。
☆、第 25 章
楚四在睡夢中被身上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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