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回聽到這話,驚地差點露餡喊出一聲“傳銷”來
地方子晟更高興,廚藝什麽的不在話下,而且蒸蒸日上,自然好吃。
楚四輕笑了一下:“你喜歡地話盡可以來,就是別像這次一般不打招呼就冒出來。”
“……知道了,對不起。”楚星辰悶悶地說了一句。
楚四脾氣好,人也不壞,但楚星辰清楚地知道,這個人重複兩遍的話,不要再讓他重複第三遍。
楚四輕輕撥過了這小插曲:“你眼睛紅了,又發生什麽了。”
“……就那些破事呗。”楚星辰說着,面上帶着無比可愛的嬌憨,方子晟頂喜歡的神态,也不知是性子的本質如此,還是面具帶的太久刻到了臉上。
楚四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今兒挺怪,一個一個趕着來,楚星辰的屁股還沒坐熱,楚吟雪就來了。
一番應付送走了楚吟雪,總算沒讓這兩人又在他這裏掐起來,楚四揉着額頭嘆氣:“你明知鬥不過她,就不能避開鋒芒嗎。”
每次都要他善後。
他有時挺累的,想要撒手不管,又不免猶豫,打着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的旗號一次又一次拉了楚星辰。
最近方子晟對自己的态度有些說不上的奇怪,楚四不想自己這裏出什麽亂子。
“哦……”楚星辰悶悶地應了。
沒過一個小時,又一個女人來了,她不是漢族人,面容深邃,有些異域風情,身材十分火辣,楚四和她就見過兩面。
對她的到來楚四很是詫異,聽說她是為他做的荷葉糕而來,楚四便包了幾塊客氣地送走了她。
讨厭的方子晟,在別的女人面前提他做的吃食好吃幹嘛!給他拉仇恨拉的還嫌不夠!
依着今天這三趟,別再有什麽人來了才好。
幸而一直到下午兩點,也只有楚星辰賴在他這裏吃了午飯。
兩人午飯吃的遲,楚四炖了肉,炖到一半時便覺得身上哪裏不大舒服,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舒服,搖了搖頭繼續忙活。
兩人開了飯,楚四便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對面的女子越來越頻繁地與他記憶深處的美好影子重合,就那麽明晃晃地坐在他對面,像是耀眼的太陽引誘着她。
他搖了搖頭,趕走腦海中的回憶,卻赫然發現楚星辰已經完全紅了臉,眼睛帶着迷惘的水霧,水潤的唇微微嘟着,領口大開露出一半的白皙渾圓,迷茫卻渴望地看着楚四,散發着致命的吸引力。
楚四心裏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想要逃離,卻意識愈發模糊,陷入了一團迷霧,怎麽走都走不開。
☆、第 18 章
楚四好像回到了前世二十歲的時候,可他卻驚人地擁有了奢望了一輩子的健康,他可以去大膽地追求自己喜歡的女孩,可以抱着她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他渾身像是要炸開了,世界似乎會在下一瞬間分崩離析,只有懷中的人是滾燙的,是真實的。
他幸福地發顫,虔誠地吻着女孩,像是困在沙漠多日饑渴難耐的旅人,越來越激烈地沖撞着懷中的人,好像永遠也不會滿足。
“曼曼,曼曼,曼曼……”
這個名字從胸腔湧到喉嚨,轉了無數個彎從舌尖小心翼翼地吐出,像是易碎的傾城珍寶,被他藏得那麽小心,那麽深。
曼曼,我的曼曼,我永遠也得不到的曼曼……不——我得到了,她就在我懷中,曼曼就在我懷中,在我身下綻放,從女孩變成女人,比玫瑰還要嬌豔,比罂粟還要惑人,又比百合還要純潔。
楚四動情地撞着身下的人,沙發便散落的衣物随意地扔着,早已涼透的飯菜散發出的飯香味被空氣中越來越濃烈的麝香掩蓋。
“吱呀。”客廳外的梨花木門開了。
“四兒。”方子晟在玄關處換了拖鞋,腳步在空中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
似乎有些不對勁。
客廳中有隐隐的□□嗚咽聲,方子晟再清楚不過這聲音是什麽。
他的面色滞了下,眼神閃過片刻的空洞,大踏步地走了進去,他的腳步在五步後頓住了,就像黑白的老電影暫停了一般,生生卡在了那裏,一切色彩都消失了。
沙發上的男子低吼着釋放,緊緊壓着身下的女子喃喃着什麽,白皙的腰臀曲線是那麽眼熟,黑軟的頭發淩亂在腦後,像是什麽猙獰的怪獸,朝着方子晟露出血盆大口。
他的腳步不再停滞了,而是踉跄着退了兩步。
他生出一種沖出房間再重新進來的沖動,好似眼前的不過都是一個錯覺,一個過度工作産生的幻覺。
做點什麽,他要做點什麽。
方子晟身邊的空氣似乎被撕扯了般劇烈地波動着,大理石的茶幾上玻璃水杯微微顫着,顫地越來越厲害,突然“崩”地一聲碎了。玻璃的碎渣像是離弦地箭朝着沙發上交疊的人射了出去,在楚四皮膚上劃出數道傷痕,登時見了血。
方子晟的眼中閃過一抹血紅色。
欲望的釋放和背上的刺痛讓楚四理智微微回籠,他像是失憶了多年又一朝回憶起來的人,腦海中突然出入太多畫面讓他的頭想要炸掉了般劇烈的疼。
可這些都比不上他轉過頭看到的那個人帶給自己的寒意。
透骨的冰涼,讓他一瞬間只想要不顧一切地逃離。
逃離,這是全身上下每一處肌肉,大腦裏每一節神經告訴他的,可他不能逃離,他不得不用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過的毅力對抗着那逃離的沖動,從沙發上滾了下來,朝着滿地的玻璃渣跪了下去,刺骨的通讓他的記憶更清晰了。
像是一場夢,他就這麽和楚星辰做了。
多麽……荒誕。
在方子晟的眼裏,楚四看到了殺意,那殺意讓他心底發涼,想大哭大笑。
解脫了,馬上就能解脫了吧?
他重活一生,努力地想要好好活着,最終還是像一條惡心的蛆,被人用鞋底輕輕地一碾,便死了。
方子晟地手裏多了一柄精致的刀,刀刃閃着凜冽的寒光,他的動作在楚四的眼裏變慢了十倍,又放大了十倍,一幀一節,是他在死之前欣賞的最後一場電影嗎?
他終于走近了,面龐扭曲着,扭曲地讓人生疑——這真的是那個俊美無雙的人嗎?
他的刀微微轉動着刺了下來,楚四閉上了眼。
逃離與不逃離的區別,恐怕便是死的難看與死的好看的區別,不用擔心,方子晟殺過不少人,手法該是不錯的,應該疼不了多久……
血腥味湧了出來……
血,血腥味?
身上除了膝蓋和後背的刺痛,并沒有……
楚四的臉色瞬間慘白,猛地睜開了眼,朝一旁撲去:“不要!!”
楚星辰的桃花眼大大地睜着,好像是剛剛涉世的姑娘,還帶着懵懂和迷茫,甚至眼角還有一絲未退散的□□,她白皙的脖頸上血紅的刀痕讓楚四的眼睛像是被生剜了般徹骨地疼。
好多血,好多血,他堵不住,堵不住,堵不住……
白皙的手掌上全是粘膩的血,那血濺到了他臉上,身上,他張着五指,驚慌失措地堵着,絕望地發不出一絲聲音。
方子晟冷冷地看着,眼中沒有一絲神色,似乎沙發上氣息漸無的女人從來不曾與他水乳交融,雨水而歡,似乎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人的一場笑話。
不知過了多久,靜寂無聲的對峙不知過了多久。
冷了,女子的身體冷了,血液也冷了。
楚四也很冷,冷的血液都在打哆嗦。
他擡起頭,這個動作像是要用去他全身的力氣,讓他渾身發疼:“殺了我。”
方子晟俯身,伸出一根指,動作親昵地揉捏着楚四染血的唇瓣,碾出一片片血花:“我怎麽舍得。”
早呢,現在怎麽舍得殺。
楚四突然撇過頭,惡心地吐了起來,卻除了微濁的水什麽也吐不出。
“在我查出真相前,我怎麽舍得,你說對吧。”方子晟眯着眼,起初時淹沒頭頂的憤怒已經褪去了一半,過人的頭腦讓他很快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楚四瞳孔劇烈地縮着:“……你既察覺出了,為何要殺她……”
“因為我想殺。”方子晟優雅地擦去刀上的血,刀上沾染的血已經幹涸了,卻在特制的白布下被擦的锃亮,染血的白布被方子晟扔了出去,像斷翅的蝴蝶飄飄蕩蕩地蓋在了楚星辰臉上。
“她是你的女人!”
“已經不是了。”方子晟冷聲打斷,寒眸像是毒蛇一般幽幽地盯着楚四,扭曲的面龐漸漸平複,黑眸中卷着看不清情緒的飓風,“而你,仍然是。”
☆、第 19 章
方子晟想不通,他的四兒從來都是最乖巧懂事的那個,從來都是最懂他心思的那個,從來都是一塊軟和的棉花糖,總能讓他冷硬的心泛起些軟意和甜意,可為什麽,明明從來都是那般模樣的四兒,會變成眼前這個神色冷漠的陌生人。
他常常留戀于姿态萬千的花叢,每每面對旁的女人,總能聽出些撒着嬌的抱怨,女人們似乎都有着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幼稚夢,他寵着她們,自不吝啬于分出些耐心讨哄她們開心,而在四兒這裏,他從來都不需要分出這樣無聊的心思,他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四兒對自己的情意,那情意似乎無論他如何地留戀花叢,只要一回頭,背後都永遠有他溫柔的淺笑。
正是這樣的篤定,讓他能在漫天的憤怒和殺意中阻止了玻璃碎片穿透他的身體,讓自己的刀刃只對準了楚星辰,也是這樣的篤定,讓他堅信他的四兒不會背叛自己,這背後一定有隐情。但他的怒火終究需要有人承擔,楚星辰該死。
可現在,方子晟卻對自己的篤定産生了動搖。
他命令四兒洗幹淨,可他卻帶着滿身的鮮血,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發出低低的笑聲,那笑聲是方子晟從未從他口中聽到過的,竟然在那麽一瞬間揪住了他的心,狠狠擰了一把。
他勃然大怒,第一次粗暴無比地對待他,把他拖到浴室,把花灑裏滾燙的水噴到他身上。
他暈了過去。
方子晟扔了花灑,怔怔的抱着懷中暈過去的人,他身上燙傷和玻璃留下的劃痕讓往日白皙漂亮的身體傷痕累累的可怖,他氣息微弱,黑色的濕發貼在被燙傷的臉頰上,緊閉的眼臉皮肉通紅,嘴角被咬出了血絲——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呼痛。
怎麽會……這不是他的四兒,他的四兒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他分明那麽聽話,那麽乖巧……
方子晟像是被吓到了般将楚四扔到床上,踉跄了兩步才漸漸平靜下來,刀削般的面龐上沒有一絲神色:“叫醫生過來。”
楚四醒來的時候,身上的傷口已經上了藥,冰涼的藥敷在熱辣辣的傷口上,本該是舒服的,可他的心裏卻苦澀地感受不到丁點舒适。
死了,楚星辰死了。
因為他的大意,因為他不堅定的意志,他想去恨那設計了他和楚星辰的人來轉移心中的負罪感,可絲毫沒有用處,那負罪感壓得他喘不過氣,壓得他恨不得死了。
方子晟一直在旁邊坐着,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浪費寶貴的時間呆在這裏看這個違背自己的人,他分明可以去查一查今天的事,去處理一下後續,可他的腳步卻移不開,目光更是移不開。
床上的人,陷入昏睡中的眉眼熟悉的讓他想嘆氣,這樣貌分明是他的四兒啊,為什麽卻讓他覺得無比陌生,好像從前朝夕相伴的人轉眼間換了一個人,好像原先熟悉的就像半個自己的人瞬間就離他千裏萬裏。
他的心像是陷入了一場自相矛盾,一般軟,一般硬,想要狠狠掐住這人的脖子質問他究竟是誰,又想把他抱在懷裏呼喚着原來的人。
楚四醒來了,他的眼睛帶着濃烈的絕望和悲傷,那絕望刺激了方子晟,讓他所有的矛盾化成了不明的怒火。
他幾乎是一步便跨到了楚四面前,一掌遏住他的下巴:“你在想那個女人!”
楚四被迫看着方子晟的眼睛,那雙眼睛已經看了好幾年,從來沒有那一刻讓他這般疲憊。
他想他真的累了,僞裝,周旋,提心吊膽,這樣的生活,他累了。
他想過要趁着方子晟受到事業打擊滑坡時趁機逃離,逃到一個遠遠的地方,可現在,這些想法都随着他無比疲憊的心消失了,他想,他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他真的很累了。
方子晟驚怒異常,他從楚四的眼裏看到了什麽東西,那東西讓他不可抑制地生出恐慌。他像是急于求證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四兒般,一把扯掉了楚四身上寬松的睡衣,把他虛弱的身體狠狠壓在了身下。
“方四!”他狠狠捏着他,懷中的人面無表情,方子晟心神一顫,放緩了動作,試圖從那張蒼白的臉上看出些熟悉的□□,可無論他如何動作,身下的人都像是一塊石像般,身體僵硬,失去了所有應有的反應。
不是!
四兒不是這個樣子!!!
這不是他的四兒!!
他要找回他的四兒!
................
楚四好像不是一個人,他的身體和精神似乎完全分開了——他的身體可以因為本能而綻放欲望,可他的眼裏卻沒有絲毫的旖旎之色,讓方子晟覺得這只是一場自己的歇斯底裏。
方子晟怎麽也不願意承認這一點,竟管這一點已如當頭棒喝般敲下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清過這個與他床榻上耳鬓厮磨數年的人。
楚四昏迷發燒整整三天都沒有醒來,靠着打點滴維持。
他怎麽會那麽倔強,怎麽會那麽冷漠,怎麽會那麽……陌生。
方子晟不願意承認,他寵愛着的人,甚至這份寵愛毫不遜色于花費了不少心思才弄進方家門的楚吟雪,這個人,竟然有朝一日讓他過去的寵愛顯得萬般可笑。
他從來沒有愛過自己——方子晟看着床上昏迷的人瘦弱無比的鎖骨,瞬間便得出了這個猜測,又瞬間否決了,他搜腸刮肚地找着借口,想要說服自己這個猜測的不可靠。
不會的,他給自己做飯,泡茶,萬般細心體貼,從來都溫順乖巧地聽着自己說話,滿足自己一切過分的要求,對了,他還吃過自己的醋……
這樣的他,怎麽會不愛自己呢?
怎麽會呢?
可事實上,方子晟心底的恐慌越來越大。
好像過去的幾年就像一個被推翻的笑話。
不,不,不是這樣,一定是四兒被設計才會怨自己,才會做出這樣的反應,以前那些,不會,不會是假的,不會……
都怪她!那個可惡的,該死的女人!
是的,他查明白了,那個女人,借着拜訪的由頭下了一種有奇效的不易察覺的春*藥。
他恨不得活剮了她,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床上慘白着臉安安靜靜昏睡着的人時,他忍下了那股沖動。
他要等,等四兒醒來,告訴四兒他查清楚了,讓四兒處置那個女人。
這樣的話……他們之間,就會回到過去了。
是吧?
☆、第 20 章
楚四一直昏睡了五天才醒過來,他動了動蜷縮在被子裏的手腳,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似乎前一刻才因為熱水的刺激和心神的巨大打擊而暈過去,醒來沒多久竟又暈了過去,還是被方子晟生生幹暈的。
當真是……蠻可笑的。
楚四剛醒過來,微微咳嗽了一聲,便有下人去通報了方子晟。
方子晟面色不是很好,有些病态的蒼白,眼底泛着黑眼圈,這模樣讓楚四心裏陡然一驚,難道方家的局勢不大好了?變故要來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楚四也不看方子晟,只是捏着被角想着事,倘若他曾經盼望的機會真的要來了,那如今的他,還是與當初一般無二的想法嗎?他的生活已經過成了這般慘淡模樣,拼着這機會逃走能有什麽意義呢?
其實說實話,方子晟對自己的懲罰竟有些難得的寬容,讓他十分驚詫——是的,雖然短短幾天他就暈過去兩次,幾乎一直與床榻為伴,但比起方子晟該有的手段,這确實已經很寬容了。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自始至終,方子晟看到的,不過是一張虛假的讓楚四自己都覺得惡心的面具,他在這副面具的庇佑下過了幾年,自欺欺人着以為不會有什麽大的危險,結果一點小小的計謀,便讓他狼狽如斯,也讓他的面具破碎了。
打破沉默的是禀報事情的下人。
被氣氛吓得瑟瑟發抖的下人說着人已經帶到了的話,楚四驚奇地看到方子晟眼裏閃過吧一絲可以稱為“松了一口氣”的情緒。
“事情我查清了,那女人交給你處置。”方子晟看着楚四,終于開口了,繼而又加了一句,“随意處置。”
随意啊……
楚四又忍不住想起了楚星辰的臉。
多麽狠心,方子晟總是這麽狠心,讓他那般确定或許下一個被随意處置的人就是自己。
“這件事情就這樣,你也別再委屈了,我就當你和楚星辰什麽事都沒發生。”方子晟篤定道,“你別再鬧脾氣了。”
楚四一時無語,他不知道是“鬧脾氣”這三個更可笑些,還是聽到他用毫不在意的語氣提起楚星辰更可笑,亦或者他想要表現出的對他楚四十分的寬宏大量最可笑?
他一時間竟有些懷疑眼前這個方子晟是不是被什麽踢了腦袋。
“你不必如此自欺欺人。”楚四終于開口,“你眼前的就是我,一直都是。”
方子晟的眼底狠狠閃了幾下。
“你想要的四兒,我還不給你了,而事實上,他也從未存在過。”楚四能感覺到自己的腰,後背,脖頸,還有後面那處穴*口,都還泛着的酸痛,“你随意吧。”
方子晟猛地撺到楚四近前,捏着拳提起來像是想要狠狠砸下去又生生忍住,他面色扭曲着瞪着楚四,呼吸急促,鼻翼輕扇,桃花眼透出一股淩厲,可那淩厲不知為何瞧着總有些色厲內荏的味道。
“……”他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我會殺了她。”
楚四擡了擡眼皮,嘴唇動了動,什麽都沒說。
看來方子晟沒有被踢了腦袋,他還是他。
可是楚四并不想就這樣算了,他已經破罐子破摔了,為什麽不摔得徹底些。看看方子晟能忍受自己的底線是什麽?看看自己這幾年塑造的成果如何?看看方子晟維持不住臉色的樣子?楚四惡毒地想着。
“我想,可不止是她,還有你的楚吟雪。”楚四扯了扯嘴角,眯眼看着方子晟。
方子晟或許不會因為自己而對楚吟雪如何,可這件事的特殊性在于,若是楚吟雪真的參與了,那麽她算計的不僅僅是他楚四,更是狠狠陰了方子晟一把。
楚四可不覺得方子晟能忍受這一點——就是他,也只是帶着面具而已,卻從不敢算計方子晟,那和戴面具可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方子晟的臉色果然更差了,楚四甚至覺得他的臉頰在抽動。
瞧吧,他有時确實挺惡毒的。
楚四知道,方子晟不會主動懷疑楚吟雪,畢竟她是唯一生了方子晟女兒的人,更是他這幾年最寵愛的女人,而且他有時很樂意女人為了他做些無傷大雅的勾心鬥角。
但這不代表這些勾心鬥角可以帶上他自己。
方子晟平日不會認真地去管這些事,但只要讓他意識到這種把他都算計在內的事情有多嚴重,懷疑的種子只要種下去,方子晟的本事足夠讓他查個七八分,而這七八分便夠了。
而楚四也知道,方子晟不喜歡,很不喜歡這樣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
這簡直像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了他的臉面。
楚四眯眼看着方子晟氣的臉頰抽動的模樣,品嘗着胸腔中浮出來的姑且稱為愉悅的情緒,就好像一只一直囚在籠子裏的鳥沖的頭破血流,終于看到了籠子松動的那一刻,盡管同時它已經撞得奄奄一息。
“你到底,想要……你到底在做什麽!”方子晟開始了更大的疑惑。
這人說的話,做的事,無一不是在狠狠地打自己的臉,在他還需要完全靠着自己庇佑而存活的時候——這跟瘋子有什麽區別?
還是……他已經對自己的庇佑毫不在意!
他怎麽敢!怎麽會!沒了自己的庇佑他連命都別想留着!
命……
方子晟覺得心口一悸,難道……
他看着楚四,看着他微微帶着嘲笑的眉眼,那是以前的日子裏從未見過的模樣,看着他蒼白脫皮的嘴唇漫不經心地撇着,而那雙自己最喜歡的黑眸,再也找不到一絲往日的溫柔情意。
那樣的漫不經心,讓方子晟心跳加速,竟不知是為着那些說不清的隐憂,還是為着這般模樣透出的另類的吸引力。
而這心跳的背後,又有着更加騰騰升起的怒火。
他不在乎自己,不在乎自己給他的一切,不在乎自己的寵愛,即使自己能在下一秒就收回他也不在意。
這認知讓方子晟有一瞬間的迷茫恐慌。
但他不允許自己恐慌,絕不。
方子晟把所有的思索和情緒瞬息間斂在深不可測的黑眸裏,似笑非笑地逼近,寒眸鎖着楚四的臉,一副要把他生吞了的樣子:“不說話?”
楚四面上挂着那絲諷刺,把面對強者時身體本能的顫抖狠狠抑制住。
“很好。”方子晟氣笑了,“很好!”
不在乎?那便讓你嘗嘗失去的滋味!
方子晟拂袖而去。
楚四醒來不到半小時便把方子晟氣走了。這事确實讓旁人震驚,畢竟方家的家主可是連着幾日因為這個床榻上昏睡的小情人而心神不寧的,這本來就已經很讓人吃驚了,而這個小情人居然毫不顧忌氣走了方子晟,這更是讓不少人目瞪口呆,下意識地想看這小情人死的有多慘。
當然楚四沒有死,可他的境遇确實發生了一番大變化。
他窩在被窩了縮了縮身子,很冷。
這個月份氣溫還沒轉暖,冬末的尾巴毫不客氣地放着寒氣,而這棟別墅卻停了供熱的渠道,諾大的房子冷的像冰窖。
不得不說,方家人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會逢高踩低。
白眼,冷言冷語,落井下石這些楚四都可以當做沒看到,諾大的別墅一天內就冷冷清清只剩下他一個活人楚四也不在乎,穿衣用度的缺失楚四更是毫不在意,畢竟他免費住大房子,不交水費電費,舊衣服穿個幾年不成問題,可是……真冷。
房子是不是越大就會越冷?
楚四縮在被窩裏打顫。
好吧,方子晟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也不打罵自己,更沒有像他以為的那般要了自己的命,反而只是把他扔在了這裏,像不存在似的。
雖然方子晟又一次反常的“寬容”,但楚四在這幾日總算明白這寬容可不是好消受的——不給他東西沒什麽,可把他的衣服棉被什麽的,甚至把一些必需品都收走是什麽意思!
想叫他餓死或者凍死——楚四認真的思考起這個問題?
☆、第 21 章
當然楚四知道這大概是不可能的——關于方子晟是不是想要餓死凍死自己的猜想,畢竟這做法對一個方家人來說忒不體面了。
他可能是被冷的有些杞人憂天,頭腦不對勁了。
可這冷的也太不正常了吧。
這會雖然是冬末夜晚,但方家在南方,冬天氣溫并不是很低,而且晚上的溫度再低也不會低到這個程度。好在水電并沒有停,楚四打着哆嗦又去了浴缸,放了一浴缸的熱水窩在裏面,恨不得在浴缸裏睡覺。
嗯……當這諾大的屋子裏只剩他一個人的時候,晚上還是顯得有些太空蕩冷寂了。
楚四抱住膝,看着因為他的動作泛起的水波在胸口起伏。
今兒……是楚星辰的頭七。
他自身的經歷讓他對鬼神一說充滿了敬畏,那麽,頭七的日子,楚吟雪會回來嗎?
不,不應該用回這個字,這裏不是她的家。
從方子晟上午怒氣而去後,楚四就縮在樓上不願意下樓,樓下就是客廳,一映入楚四的眼簾,便讓他的回憶如坡堤的洪流般傾斜而出,那一片片的刺紅又會在他面前上演讓他心如刀絞,慌然失措。楚四知道自己不該把楚星辰的死歸咎于自己,這是不理智的做法,可感情上,他終究無法原諒自己,好像若不是自己當初的失控,這一切便不會發生。
他一邊清醒着想要為楚星辰報仇,又一邊自我厭棄着想要贖罪。
可他現在能做什麽?多年的僞裝被自己親手剝開了,再無複原的可能,他也不想再去花那份心思裝點這場表面華麗內裏散發着惡臭的扭曲感情。他清楚楚吟雪和這件事脫不了幹系,甚至很可能便是策劃了這一切的幕後主使,而他只能在方子晟面前不顧忌地提起才叫方子晟把這事放在了心上,除此之外,他還能做些什麽》
楚四沉吟着,很快便覺得浴缸裏的水溫低了下去。
不能總這麽泡着,還是去床上捂一捂吧。
楚四出了浴室朝床邊走,卻腳步微頓,心頭陡然一驚。
有人進來過!
楚四有一些輕微的強迫症,這一點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床前的那雙棉拖鞋,擺的不夠整齊,位置也從和床頭櫃相差二尺遠變多了一些,和大理石的地板縫隙錯開了兩厘米。
楚四皺起眉,心裏冷笑,用頭發絲都能想出來這不可能是方子晟,那麽除了他之外進入這裏的人而且還是不懷好意潛入的人,打的主意……可不會是什麽讓人心情愉悅的主意。
他微不可查地深吸了口氣,踢掉腳上濕漉漉的拖鞋跨上了床,抖了抖被子包住自己,腿暗暗移到床邊對着門口的方向随時準備跑路,一手摸到床頭的玻璃杯自言自語:“水涼了,算了不喝了。”
楚四放緩了呼吸,靜靜地等待着,可他等了許久,床下躲着的人都沒有動作,楚四很累,頭腦卻很清醒,心跳的飛快,在被窩裏把水杯捏的越來越緊。
“咚……咚……”
終于,有沉悶的敲擊聲從床底傳來,很單調詭異的節奏。
這時已經是深夜了,楚四本來等的都有些僵硬了,猛地聽到這聲音還恍然愣了下。
他定了定心神,确定床底的人确實只是在輕輕敲着床板……楚四的臉一抽,有些明白了。
裝神弄鬼想要吓自己?
是誰這麽蠢?
或者,是誰認為自己會怕?
他愧對楚星辰,但他不怕她,甚至他确定,若是楚星辰的魂魄真的到了這裏,也絕不會對自己不利。
楚四覺得這太蠢了,但他很樂意演一場戲,好能瞧瞧後面的戲碼。
他如人所願地“驚醒”,顫抖着,驚慌失措着自言自語,然後……對着床底慢慢爬出來的“鬼”吓得尖叫,撈起硬度不小的玻璃杯子狠狠砸了出去……
砸的還挺準。
哦,這鬼離開的有些暈頭轉向。
而楚四還在沙啞地驚叫。
咳,嗓子真累。
楚四住的別墅雖然沒了下人,可不代表周圍沒有方家巡視的隊伍。
據說連着幾日,“那位失寵了的,連飯都吃不飽”的男寵都精神恍惚,總是發出折磨耳膜的尖叫聲,讓夜間巡邏時路過別墅的人屢屢毛骨悚然,不堪折磨。
這會尖叫聲又開始了。
楚四身旁的錄音機被撥到了最大音量,他掏了掏耳朵,喝了一口熱粥。
嗯,在廚房裏的米面還剩下一袋多的時候,他還不至于連口粥都喝不上,對了,另外一個私人冰箱裏還有他私藏的沒有被廚房裏的人順手牽羊的幾條羊腿和上好的牛排——不得不說,他當初還沒有“失寵”時都時刻打量計算着的未雨綢缪,關鍵時刻還是很有用的。
除了這天天不斷的冷氣,他目前的日子倒還湊合。
楚四緊了緊身上的三層秋衣,兩層保暖衣,又拉了拉被子,天知道他此時多麽想念方子晟以前送他的貂皮大衣。
外面對他最近詭異的尖叫聲,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語的狀态已經指指點點了好幾日了,楚四偶爾冷的受不了就出門跑幾圈的時候都能感受到投向自己的各種目光——當然,這個時候他總不忘記讓自己看起來精神萎靡瘋瘋癫癫,雖然他确實也挺精神不濟的。
可不是誰都得半夜三更不睡覺準時按一下錄音機還得掐着時間關了的。
都好幾日了,這鋪墊也鋪墊的夠久了,楚四耐心地等着這網收起來。
當然了,至于方子晟這幾日有沒有聽說自己的“瘋瘋癫癫”,他又要在這場戲嗎中扮演什麽角色,楚四對此很期待。
快了,楚四猜着就是這幾日。別以為他不知道,楚吟雪這幾日必然焦頭爛額着呢——楚四剛“失寵”時還情意款款總是跑來安慰楚四的楚吟雪已經連着幾日安安分分,沒有作妖了。楚四一想便猜到是方子晟已經試探過楚吟雪和那件事的關系。他對楚吟雪倒也是挺耐心的,起碼還是迂回的試探和暗查,沒有像對楚星辰的态度那般直接對楚吟雪來個暴力逼問。
又或者,是方子晟不願意看到楚吟雪真的參與了那件事。
楚四挑挑眉,“啪嗒”一聲關了錄音機,喊累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