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回聽到這話,驚地差點露餡喊出一聲“傳銷”來
“你們要記住,你們生是方家的人,死是方家的鬼,方家給你們吃穿,給你們庇護之所,沒有方家,你們都會被遺棄在街上,被壞人欺負,被妖怪擄走……”
楚四瞪着眼,抿着唇看着手中的小冊子,這小冊子的內容簡單,但對這群兩歲多才學了幾個月拼音的孩子來說還是太深奧,但楚四自然看得懂。
在書剛剛發下來,所有孩子被再三強調一定要背會,就算看不懂也一定要背後的時候,楚四一眼便掃懂了小冊子上的話——“我是方家的奴隸,我要聽主人的話,一字一句都要聽。”
……噗……楚四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真是夠簡單粗暴。
楚四看着慷慨激昂兢兢業業給一群孩子洗腦的中年男子,垂了眸,褪去了眼底的驚疑。
這個方家……究竟是瘋了,還是……權利極大。
這個時候,楚四已經兩歲多快三歲了。
和他同住的幾個男孩都一樣從未有過生日一說,楚四清晰無比地記得自己重生的那一天,他曾把那一日視為自己的新生,懷着感恩和激動度過了一年多的時光。
而如今,楚四卻不這麽覺得了。
四月一日。
愚人節。
他不過是再次被老天戲耍了一番。
楚四低頭,看着手中冊子上張牙舞爪的字眼,眯起了眼睛。
楚四五歲多的時候,已經摸清了大概的情況。
這個方家,應該是個權勢很大的家族,既然幹着這樣不正經的勾當生意,恐怕是黑白二道都混着的。
他這三年,親眼看到過生的柔媚入骨的姑娘像禮物一般打着紅色的繩結推在銀制的車上經過門口,也看到過渾身是傷尤其是□□不堪入目的奄奄一息的男孩女孩被送回來……
他上一世也算是活了三十八年,卻不及這短短三年帶給他的沖擊。
從第一眼看到這樣的情形時,他便知道,自己絕不能惹人注目。
可是太過平凡無可取之處的孩子,便會像是劣質的産品被抛棄般扔到別的位置。
楚四暗暗調查過,他外表不過是個五歲左右人畜無害的孩子,很多事情帶着天真的神色問出來,往往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那些平平無奇挑不出亮點的孩子,有一半被帶到了另一處訓練做家奴,這家奴二字的背後,有很多看讓人心生膽寒的龌龊東西。而另一半,則是送給了一些有奇怪癖好的客戶,一般這樣的客戶,被獵物的要求并不高,能用即可。
楚四上輩子黑幫的片子沒少看,那些黑幫中充當人肉活靶子或者炮灰的人物,恐怕就是這些“家奴”,對他們所有的要求彙集起來只有一個詞——忠誠。
他是個怯懦的人,一直都是。
他小心翼翼把握着這微妙的尺度,既不那麽惹人注目,又不會淪落到被抛棄的地步。
兩周前,有幾個男子來看所有六歲以下的孩子,把每個人的胳膊和腿捏了捏讓他們做幾個動作看看柔韌度,最後挑了二十幾個走了。
楚四一看那幾人的模樣便曉了個七八,這多半是在挑打手什麽的。
輪到他的時候,他做了前兩個動作,後兩個摔到了地上。
高壯的男子微微思索了下,抓起楚四的下巴擡起他的頭細細瞧:“這小子模樣倒生的不錯,根骨也還行。二哥,你說是收回去做徒弟還是留着學那些東西?”
另一個男子沉吟道:“這個孩子聽方臨說還是挺乖巧聰明的,就是有些膽小怯懦,性子膽怯的話還是不收了,過兩個月少爺小姐們房裏的人就該開始挑選了,這孩子生的清秀可愛,倒有可能入選。”
“那便留着吧,對了二哥,秦少那邊的人選确定了嗎?這個主可不好伺候,又千萬得罪不得,咱們得小心應付。”
“這我知道,大爺交代過了,咱們就挑最漂亮乖巧的,男女各一個送過去,你學着點,這樣的人物自然得最好的送過去,咱本家次之,這些虛頭巴腦的小東西哪裏比得上生意重要。”
“是是是。”
楚四的餘光瞥着兩人腰側烏黑锃亮的槍,心底冷冷地發着顫。
他本還以為可以再渾水摸魚些時日,看來,必須要做出選擇了。
☆、第 3 章
“四兒最近似乎活潑靈活了許多。”
“我也覺得,還愛笑了許多。”
“對了,今早上這哥幾個的課業成績出來了,四兒最突出。”
楚四正在一邊埋頭壓腿,這節課是舞蹈課,半大的孩子一個個做着柔韌度要求極高的動作,有幾個被老師壓的狠了,疼着了眼淚卻不敢哭成聲。
他咬着牙保持着平衡,高高舉起右腿,慢慢下了腰,讓上身和地面保持平行。
兩人的談話聲隐隐傳入他的耳中。
楚四微微笑了一下。
當他想要讓自己脫穎而出的時候,在這群真正的孩子中,簡直易如反掌。
最好的結果,便是留在本家,其他的以後再做打算。
方家的人絕計不是好人,可從這些管事的言行可以窺探到的是,方家和那些千奇百怪口味暴虐的客戶是不一樣的,起碼他不大可能落得個橫屍的下場。
他現在人小力微,唯一能做的,便是選擇一條風險較小的路。
再世為人十分難得,他無論如何,也要蹦跶着,讓自己活得好一些。
兩個月後,楚四得到了賜姓,方。
他接了那塊玉佩,興高采烈地謝了,小心翼翼地把玉挂在脖子上。
他當然開心,那塊玉成色挺不錯,放在前世他甭想買得起。
“四兒,明兒少爺小姐們要來,你好好表現。”
楚四鄭重地應了,那副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和稚嫩的面龐形成鮮明的對比,讓管事的忍俊不禁。
他倒挺喜歡這個孩子的,懂事乖巧聰穎,最重要的是——十分拎得清。
楚四這一夜一直到淩晨四點都沒有睡着,他假寐着窩在被子裏,聽着屋裏起伏的呼吸聲,恍惚間覺得自己不在這人世間。
早上起來的時候對着鏡子照了照,索性還是白白嫩嫩的,說實話,這輩子的皮相倒真是比上一世好了太多。他早已不記得上輩子童年時長什麽模樣,爹娘才不會花時間和錢去給他照相,但他只需要回憶回憶弟弟當年鼻子留着兩行黃龍嘴裏還啃着冰棍的模樣,他就知道自己當年比起楚建國來絕對只差不好。
“你們幾個還不快些!耽擱了時辰想要受罰嗎!”劉媽是管事的劉叔的婆娘,劉叔已經出去做準備了。
楚四已經收拾好了,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吃自己的早飯。
誰先收拾好,誰先吃飯,動作慢的,連口睡都別想喝。
劉媽瞄了眼楚四,點了點頭,這孩子要是被那幾個受寵的少爺小姐看中了,也是自家那口子的功勞。
“四兒,吃完後在把頭發梳一梳。”劉媽叮囑。
楚四應了,有條不紊地喝着牛奶。
他在這裏沒有朋友,一來是因為他身邊同住的孩子一波接一波的換,二來則是他雖然接受了現實卻沒法和真的五歲小孩做朋友,根本處不到一起去,而且現在每日要忙活的東西太多,楚四最在乎的,是以後的路。另外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命運此時都如那暴雨中飄零的樹葉,沒有一個是光鮮亮麗的,他實在沒有這份心情。
他的內裏,是個曾經麻木絕望的中年人。
十點的時候,楚四被領到了大廳裏,大廳裏還有五十多個男童女童,楚四暗暗看了一圈,心裏微微松了口氣。
自己應該能被地位中等的少爺小姐挑中。
這是最好的。
無論是做貼身的仆人還是……那些楚四至今不願去想的事,中等地位的少爺小姐,都是相對最穩定妥當的。
少爺和小姐們進來的排場自然是不小的,孩子們在這裏天性被壓了不少,也都好奇地墊腳去看,楚四卻驚呆在了原地。
他本以為,這些少爺小姐,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哪裏曉得也都是些孩子,最大的目測不會超過十歲!
小小的年紀就開始參與這些勾當了嗎?他們是知情還是不知情呢?又對挑選人這三個字有多少概念?
楚四低了頭,掩去眼底情緒。
挑貨物時自然是地位高的人先挑,滿大廳活生生的貨物,更是被擺在明面上任君挑選。
“子晟,你想選哪個?”有個聲音隐隐約約傳來。
楚四微微皺眉,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子……晟?
方子晟?
他不禁擡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反正大家都在好奇地張望,他的動作并不顯得突兀。
像是老天注定一樣,他一眼确定那個藍色小西裝的八九歲男孩,便是方子晟。
那男孩面上沒有什麽神色,并未站在惹眼的少爺小姐群裏,他小小年紀便能依稀看得出來英俊的眉眼,将來想必是個惹桃花無數的主。他身邊方才問那句話的是個小女孩,也是七八年歲,頭發已經及腰披在腦後,雖生的也很是漂亮卻帶着幾絲怯懦。
楚四心裏隐隐猜到,這兩人是屬于不怎麽受寵的少爺小姐,可能中等偏下些。
“呵呵,我随意。”方子晟開了口。
楚四如遭雷擊。
呵呵……
多麽惹人注目的口頭禪。
方子晟的口頭禪,從四歲起一輩子都沒有變過的口頭禪。
“方子晟,其父是亞洲大陸最大的毒枭,其母卻是一個不知名的平凡女子,在生下方子晟後不知所蹤……”
這是楚建國那本小說裏的第一句話。
那本龍傲天式小說,楚四只看了開頭和結尾,中間大致翻了翻,劇情用手指頭都能想出來。
和大多數的龍傲天一樣,方子晟是家族中一個特殊的存在,分明不受父親寵愛卻又處處被大夫人針對,自幼便經了九九八十一難,後來經過一系列的事情,主角光環傍身,勢力龐大身份高貴,妻妾成群小弟如雲,簡直就是縱橫四海天下無敵拳打如來腳踩上帝,宇宙第一狂炫酷霸拽的天之子。
楚四以前看過類似的小說,所以對楚建國這本叫做《獨步傳說》的小說只覺得可笑幼稚,雖然翻了一個小時左右,留下的印象卻只有主人公的名字“方子晟”,和他永遠不變的口頭禪“呵呵”。
楚四依稀記得,開頭介紹了方子晟,說的便是他們家族五年一度地活動——挑選仆人。
方子晟第一章便因為這事遭了大少爺的羞辱,他本看上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少女,卻被大少爺搶了去,推了個瘦小的男孩給他,并嘲諷他就配和這般瘦小無趣的賤*奴待在一處。
“呦呵,你倒是敢挑,這個女的,我要了!”
楚四心頭一顫,眯眼看去。
穿着華麗高貴的十歲男孩,盛氣淩人地指着方子晟,面上盡是不屑。
他在說着什麽,可楚四用盡全力去聽都聽不清。
楚四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一場荒誕的夢。
他驚慌失措,想要逃離卻力不從心,整個人如同被釘子釘住了般。
多麽荒唐的夢。
“四兒!”一旁傳來一聲嚴厲的呵斥。
這聲音卻傳不到楚四的耳中,他怔然地看着方子晟和大少爺對峙的方向,眼前似是蒙了一團薄霧。
方子晟側眸,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跌坐在地上的男孩,他滿臉恐慌,似乎整個人都發着抖。
“瞧那賤奴,估計沒見過這大場面,吓得尿褲子了,哥哥我瞧着,你倒是就配和那種賤奴待在一起!”
方子晟的眼角狠狠抽了下:“哥哥教訓的是,弟弟選那人便是。”
………………………………………………
楚四捏了捏胳膊上的紅腫,傷口在手指的按壓上發着灼燒的痛感,他卻似無所覺般面無神色,越捏越狠。
只有這樣,才讓他能多些真實感。
他丢了那麽大的醜,錯處都記在了劉管事身上。他對自己抱的期許不小,最終卻因為自己受了責罰,氣急敗壞,很皮鞭狠狠抽了他一頓,又罰他在這裏跪兩個小時。
膝蓋已經麻木的沒有知覺了。
方子晟……回過神來時自己卻已經被方子晟選中。
書中的情境,切實地落到了自己身上,而在書中後面的內容再也沒有出現這個瘦弱的男孩,這場小鬧劇,不過是書中體現方子晟和大少爺矛盾的樁樁事情之一,而且是最不起眼的一樁。
就這樣被命運推着,抱住了最粗的大腿,可這條大腿還未長成,處處受人針對,而自己更是一個讓他想起往日受辱情境的人,這是幸還是不幸?
楚四低下頭。
他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在将來,拼盡全力讨好方子晟。
一般龍傲天們都心高氣傲,不屑對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動手,只要他能做好一個忠心耿耿的仆人,在他手底下保命也并非難事,至于展露些什麽獲其青睐這是楚四不願去想的——龍傲天身邊的人,除了各式的美女,其他的都是炮灰。更何況,在這樣一個人物匪夷所思,邏輯匪夷所思,連社會秩序都匪夷所思的世界裏,楚四自認除了安安分分做仆人,他沒有旁的法子生存。
按照規矩,楚四還要這劉管事這裏呆一周。
也不知劉管事在哪裏又受了嘲諷,第三日的時候又怒氣沖沖罰了楚四一次。
楚四上次的傷還沒好,他身上這些傷都沒有傷破皮肉卻都不輕,輕輕一磕碰便火辣辣的疼。
“你不是神氣的很麽!”同住的男孩這兩日一直在找茬嘲諷他。
也難怪,自己前些日子很得管事器重,卻被個不起眼的少爺選了去,而這個男孩,選中他的少爺雖也不起眼,卻比處處被大夫人和幾個少爺針對的方子晟好多了。
楚四沒有搭話,心裏嘆了一聲。
四日後,楚四搬到了另一處。
文化課正式停了,而從此之後,他學的課程,悉數變成了如何服侍人。
☆、第 4 章
楚四十歲的時候,正式搬到了方子晟身邊。
他住在一樓東側的房子裏,而方子晟,就住在三樓的主卧裏。
楚四第一次進屋子的時候,就被這棟小別墅的豪華震懾到了,即便方子晟此時并不受寵,處境艱難,也住着如此豪華的別墅!
有一道目光射過來。
楚四擡起頭,和樓梯旁倚着的方子晟正對上了目光,方子晟懶洋洋地倚在樓梯的欄杆上,饒有興趣地打量着楚四。
“主子。”楚四毫不猶豫跪了下去,面色卻不卑不亢,從容地任由方子晟打量。
應付方子晟這種人,既要讓他覺得你全心全力服從于他,又不能讓他覺得你狗腿巴結。
“你叫什麽?”方子晟問。
“管事的都喚我四兒。”楚四拉出脖頸的玉給方子晟看,“主子選了我,賜了我姓,我大名便是方四。”
“呵呵,別的名字都有頭有臉的,你這卻是個數字。”方子晟似乎笑了一下,“你住下吧,讓我瞧瞧你侍候人的本事。”
“謝主子,主子随時吩咐。”楚四應了,待方子晟走遠了這才起身拎着帶來的簡單行禮住下了。
他沒有等方子晟的吩咐便去廚房煮了茶。
真是奇怪,方子晟此時再如何不受寵也總是一個少爺,居然沒有幾個仆人服侍在身邊,楚四搬行禮的時候就瞄到他們在後院打麻将,這會過了兩小時了也沒有去倒杯水端上去。
楚四此時是個十歲的孩子,而這屋裏本來的仆人年歲都大,最年輕的看起來也年過四十了,倒沒有人上來主動找茬,只是在看到楚四時擡了擡下巴算是打過了招呼。
楚四覺着自己閑的有些過分,他這幾年學了許多本事。方家倒是不同于他認識中的黑道家族,單單看生活方式竟有些書香門第的感覺。他學擺盤,學沏茶,學磨墨,學按摩,都是些瑣碎的服侍人的活計,倒像是古時候那些小厮一樣。
他心裏高興啊,本來還擔心是床上的活計。
按理來說,此時仆人間該是争着能獲得近身侍奉的機會,可那幾人似乎根本沒這個打算,甚至連服侍方子晟都似乎是一樁可有可無的事。
楚四來之前就想好了,他可沒有争搶的打算,可這情形卻讓他既疑惑又發虛。
這個大腿還是要抱的啊。
楚四想了一會兒便爬去沏茶了。
他學東西認真,學的又快又好,這茶水煮的茶香四溢,還沒有端進去,主卧的門就開了。
方子晟站在門邊,看着走廊上端着托盤的男孩,神色莫名:“誰吩咐你煮的?”
“禀主子,無人吩咐。”楚四正經道。
方子晟沒有說話,卻微微側了身子。
楚四便直愣愣朝裏走,面上一派老實樣,把茶擱在桌子上,朝杯子裏倒了一杯,心裏暗暗感慨下主卧的豪華。
“你煮的什麽茶?”方子晟又問。
“禀主子,荷葉茶。”楚四看着方子晟,這孩子真的生的很好看,自己這一世雖也算一個漂亮的孩子,卻遠比不得方子晟的精致,偏生方子晟眉眼雖然精致驚豔卻還帶着逼人的英氣。
這孩子可才十三歲不到吧!
轉念又一想,人家是這個世界的主人公,如此優秀合情合理。
方子晟又沒再說話。
“主子,我退下了?”楚四試探着問。
方子晟擺了擺手,楚四忙弓着腰出去了。這孩子脾氣蠻難捉摸的,不愧是龍傲天男主。
楚四盡職盡責服侍着方子晟,這樣不用交出□□不用擔心□□的服侍法子讓他每日都精神勁十足。
奇怪的是,那幾個剛開始還和他打幾句招呼的仆人,再也沒有搭理過自己,甚至還離自己遠遠的。
楚四隐約覺出了味。
怕是最近有什麽事又纏上了這位龍傲天,讓他被什麽人針對了,而且針對的很嚴重。
楚四才不管,這大腿既然已經抱了,就得抱着不松手。只要讓方子晟看到自己的忠心,待幾年之後方子晟大權在握,自己的日子可就好過多了。
其實現在也很好過。
方子晟雖然在以後會成為一個叱咤風雲到邏輯不通的龍傲天,但此時不過就是個脾氣別扭的小孩,對楚四根本沒有什麽苛刻要求,可能剛開始還因為楚四牽扯着幾年前大少爺羞辱自己的事情,對楚四有些愛答不理,這幾日便好轉了許多。
楚四心裏微微得意,他這麽盡心盡力服侍,每天變着法準備精致的小點心小物什讨方子晟開心,這日後啊要是能讨個恩典出去過日子,他靠着學的一些本事,開個小店,娶個媳婦,遠離龍傲天,日子定會過的美滋滋。
楚四并不擔心方子晟看上自己,書中的方子晟斬獲無數美女,禦姐蘿莉清冷,各式各樣的角色美人都拜倒在他褲腳,日後又生了百來個兒女。這樣的龍傲天決計不會看上一個男的。
第六日的時候,方子晟一大早便被人叫走了,聽說是老爺要見他,楚四親眼看到方子晟面上掠過自己從未見過的開心,但他很快收斂了神色,整理了儀容便出去了。
楚四竟然覺得有些心疼,說到底,方子晟也還是個渴望父愛的孩子。
沒等楚四心疼完方子晟,便有人沖進別墅來,粗魯地抓了楚四。
楚四還在發懵的時候便挨了一頓狠揍。
這一場打,打的楚四半個月沒能下床。
十歲的身體如何經得起,楚四躺在床上的前幾天,差點以為自己就要這麽死掉了。
方子晟那日晚上才回來,他回來的時候沒有看到楚四出來迎接,連喝慣了的荷葉茶的香味都沒有聞到。
他沒有疑惑多久,剛進屋便看到了渾身是血的楚四昏迷在院子裏。
那日的事楚四一直沒搞清楚,但大概也猜得到,大抵是什麽人下了狠話要折騰方子晟,所以那些迎高踩低的仆人都沒有盡心服侍,偏生自己愣頭青一般百般照料細心讨好。
這一頓教訓,與其說是教訓自己,不如說是做給方子晟看。
連一個盡心服侍的下人,你也別想有!
這些都是楚四從昏迷和高燒中慢慢緩過勁來時才想明白的。
他大病了一場,半個月後才能下床,可身上的傷卻依舊不輕。
方子晟沒有再主動叫過楚四服侍,楚四卻仍是默默做着,照例盡心盡力地服侍,這一次,卻帶着些真心。
因為他忘不了方子晟的那個眼神。
他朦朦胧胧間被救活過來時,方子晟紅腫的眼睛裏,那種夾雜着愧疚,悲傷,憤怒,驚喜的眼神。
這日是方子晟的生日。
有管事的送來一個很大的生日蛋糕,那蛋糕當真大,楚四上輩子就沒吃過這樣大這樣高的蛋糕,要不是蛋糕上祝“”少爺生日快樂空着幾個字,楚四還真會恍惚間覺得方子晟開始受寵了。
嗯,大抵每個少爺小姐過生日都送大蛋糕。
方子晟只看了一眼便走開了,轉頭卻看大楚四直勾勾盯着蛋糕的模樣,笑出了聲。
楚四尴尬了一下,暗罵自己沒見過世面,看着如此大的蛋糕便失了神,
但這個蛋糕看起來真的很好吃啊……
“你若想吃,便吃吧。”方子晟說了聲便上樓了。
過了半個小時,楚四敲響了房門:“主子?”
“進來。”
楚四開了門,端着盤子朝裏走,人還未到,香味便到了。
方子晟盯着盤子裏的面,眼睛一眨也不眨。
“牛肉面,也可以管它叫,長壽面。”楚四心疼這個孩子。
“你給我做這個幹什麽!”方子晟冰着臉。
楚四心裏好笑,正色道:“我吃了主子的蛋糕,便要還主子一碗面。”
“那你放下出去吧。”方子晟仍是面色嚴肅。
楚四出去了,憋着的笑漸漸溢出面龐,這個孩子還真是別扭。
屋裏的方子晟把面從盤子裏端出來,便看到碗底壓着一張字條,上面寫着“生日快樂”。
他瞧着那字條,嘴角勾起了一絲笑。
☆、第 5 章
一代龍傲天的長成,總少不了一些“妖魔鬼怪”冒出來刷存在感,讓主角歷練升級,成為一個合格的龍傲天。
方子晟作為未來的極品龍傲天,自然遇到的絆子不少,楚四當年沒有怎麽刷劇情,并不知道方子晟要經歷什麽事,自從遭了一頓打後就過的有些提心吊膽——他現在的處境有些像大哥身邊吃槍子的小弟,生怕又有什麽人針對着方子晟卻把氣撒在自己身上。
幸而這種擔憂一年來都沒有實現,倒是讓楚四親眼見着了方子晟過的有多艱難。
自己上一世過的也艱難,卻是艱難的明明白白。他知道自己身體有缺陷,知道爹娘讨厭自己,知道旁人帶着異樣的目光意味,知道自己注定一輩子孤孤單單沒法有個伴有個後。
可方子晟,卻是艱難的糊塗,那些冷箭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什麽地方就冒出來了。
雖說他光環附體,每次都化險為夷,但總少不了些傷,有身體上的,也有心上的。
楚四看着他一點點變得更加沉默寡言,那句“呵呵”愈發成為他最愛說的話。
楚四雖有些心疼,但只要一想想未來這孩子會如何拳打猛虎腳踢蛟龍,便覺得這些波折都是應該的,而且還不算大……
好吧,他承認自己就是嫉妒。
但無論如何,楚四都盡心盡力照顧着方子晟,讓他隐隐得意的是,方子晟還是能和自己說上幾句話的,神色也比對着外人時生動些。
這些可都是他日後讨恩典的資本。
“你傻樂什麽?”方子晟一推開門,便看到圍着圍裙在手抓吸塵器,滿臉傻笑的楚四。
他頭發細軟地鋪在腦門,臉上因為幹活出汗帶着一絲酡紅,那圍裙勾勒出他的腰肢,顯得有些瘦弱。
不知為何,方子晟有些驚慌地移開了眼。
“啊?啊!主子回來了。”楚四忙擱下吸塵器,洗幹淨了手,迎上來接過方子晟的外套:“主子今日想吃什麽?”
方子晟卻沒有搭話,移開眼匆匆上了樓。
楚四以為他在外面又遭了什麽羞辱,暗暗嘆了一聲,想着待會做些甜食。
他今日做了肉醬配意大利面,煎了一塊牛排。
半年前的時候,方子晟把別墅裏旁的仆人都找借口譴走了,只留了楚四。楚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氣的七竅生煙,以前他只管服侍他,現在倒好,什麽活都落自己身上了!他盼着別墅再進來些年幼的仆人自己好指揮指揮分擔些許,結果這半年過去了,諾大的別墅仍是只有自己一個,掃個地都要讓他忙活兩小時。
楚四心裏氣悶的不行,卻知道方子晟是因為那件事對那幾個仆人都生了厭,只留了自己是信任的表現。但是……他真的累啊!!
虧當初方子晟還紅着眼帶着哭腔說:“以後我不要你幹活了……”
龍傲天的話太不可信!
晚餐過後,他做了果凍給方子晟。
方子晟嗤之以鼻:“呵呵,你這果凍賣相真差,連形狀都沒有!”
楚四看了看碗裏的一坨帶顏色的明膠,好像确實是…..
“那我拿下去,換個別的做給主子。”看來自己做果凍還不熟練,今日再做個和昨日一樣的冰淇淋得了。
“哎!回來!說走就走我讓你走了嗎!膽子越來越大了啊!”方子晟冷着臉。
楚四微愣,額,又要把氣撒在自己身上?
唉,撒吧撒吧,他平日也不這樣不講理,偶爾在外面被欺辱地狠了才會拿自己撒氣。
“我錯了,主子別氣了。”
方子晟卻沒有接話,一個勁盯着楚四。
這孩子脾氣愈發詭異了!楚四暗嘆了一下,把果凍又端上前,輕聲問道:“那這果凍賣相不好,我就收了給主子換個冰淇淋?”
他湊到比較近,幹淨的眉眼近在眼前,眼睛大而濕潤,像是他以前養的那頭鹿,可惜那鹿不知被誰毒死了。
方子晟心裏一緊,又想到一年前楚四躺在院子裏毫無聲息渾身是血的模樣,他會不會像他的鹿一般,在某一天也永遠地離自己而去。
“你會離開嗎?”方子晟問的沒頭沒腦。
“啊?”楚四滿臉疑惑。
“你會離開我嗎?”方子晟又問。
楚四心裏一跳,咋地,難不成被窺破了心思,知道自己想早日讨個恩典跑出去??
“你怎麽不說話!”方子晟的臉有些黑了。
“不會不會,我要一直照料主子!”楚四忙保證。
方子晟臉色這才松快些。
楚四被唬的一愣一愣,正要找個借口退下去,方子晟的俊臉便在眼前放大了。
他一口親在了楚四臉上。
“呵呵,你臉真軟,我還挺喜歡。”
楚四當場炸碎在了原地。
“我瞧他們有的屋裏也收個男的,四兒,不如你別做我仆人了,做我房裏的人得了。”十四歲的方子晟對着已經石化的楚四說道。
楚四這糟受了不小的驚吓。
他上一世年輕時不曉得同志這個詞,後來在城裏打工,日子呆久了才漸漸聽說了,原來男人和男人之間,也能發生點什麽。對這些事,楚四無喜無惡,這些在他眼裏還比不得幾張毛爺爺。
這輩子重生在了這地方,雖不清楚外頭的世道如何對待此事,但冷眼瞧着那些大些的少爺時常來調戲些男孩子領回去,又兼得曾經同住的男孩有兩個被客戶看上,更有一人落得個渾身是傷折辱而死的下場,使得他心裏對這種事滿是惡感。
他翻那書雖然翻的潦草,但除卻剛開始挑仆子受了他大哥嘲諷外,書中無一言半語提及到方子晟喜歡過什麽男人。
所以楚四剛來時雖有些忌憚小心,卻過了幾個月後便淡的無影無蹤了。
這一回方子晟提的突然,偏偏又輕輕松松,似乎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楚四膽戰心驚,卻也有了計較。看來這外面的世道,對同性之風并不如何敏感。
“你不高興”方子晟一眼便瞧出楚四的震驚和不樂意,頓時拉了臉,“你為何不願意!”
楚四不敢得罪方子晟,這可是他要抱的大腿,将來的飯碗啊。
他撲通一聲跪下來:“主子,楚四無能,只配盡心盡力服侍主子衣食用度,旁的不敢肖想。”
方子晟本就不愛笑,此時更是黑着臉:“呵呵,無能不願便不願,還拿這種借口搪塞我!”
楚四心裏十分焦急。
他壓根就沒想到,才十四歲的方子晟為何說的出這樣的話來,這個自己眼中還是孩子的人,什麽時候已經對這些事起了心思,還開始在這種事上趨使人了
十四歲,自己當年還是對這些事什麽都不懂得無知少年呢!
“不是,不是!”楚四結巴道,他不擅長争辯,有些面紅耳赤,“我不敢搪塞主子,是,是楚四無能,無福消受......”
他神色如此驚慌失措,白皙的面頰漲的通紅,脖頸都紅了半截。
方子晟看着楚四的模樣,面上不滿,心裏卻不由看花了眼。楚四的眼睛不同于方子晟的丹鳳眼,而是一雙大圓眼,本就眼眸明亮如同小鹿,此時一着急更像沾染了淚水般楚楚可憐。
楚四此時若是曉得方子晟給自己安了個楚楚可憐的名頭,估計要吐血。
方子晟覺得自己該生氣的,可看着楚四的樣子,無端便生不起氣來,可面子總抹不開。
“算了,你下去吧!”他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