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5237字)
“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白羅首先打破沉默,嘆了口氣無力道。
“叔父,沒什麽好解釋的,我愛他,僅此而已。”白無塵挺直了腰,看着白羅道。
白羅氣急,大喝一聲,“你們都是男人!”
白無塵毫不動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道:“我愛他。”
“混賬!你是要氣死我是不是?!”白羅氣紅了一張臉,指着他的鼻子罵道。
“無塵不敢!”白無塵低頭。
默了一會兒,白羅嘆了口氣道:“如果清月是個女子,叔父怎麽也不會阻止你們在一起,可是他是個男人,你讓叔父如何面對你死去的爹
娘?!”
白無塵頓了頓,平靜道:“叔父不必憂心,待百年之後無塵自會去向爹娘請罪,請他們原諒。但是,今生我絕不會負他,也只要他。”
白羅看着他,見他神色堅決也知道自己再說什麽也是徒勞,話鋒一轉,道:“你如此堅決,可問過他願不願意?”
“自然是願意的。”白無塵堅定道。
白羅冷笑道:“願意?他若真有決心和你在一起,就不該娶妻生子,何況我看他爹娘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吧?!你說若是讓他在你和他爹娘
之間做出選擇,你猜他會怎麽決定?”
“叔父!”白無塵身子顫了顫,道:“叔父何必非要逼我們呢?!何況清月的親事是之前就定下的,他若是不娶那女子,可就得害人家白白
丢掉一條生命,再說自成親以來,清月根本就沒碰過她。”
白羅心裏一驚,道:“你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既然沒有圓房那孩子是從哪裏來的?”
白無塵猶豫片刻還是将事情一五一十講給白羅聽,包括沈如雪被山賊擄走侵犯的事,反正這事在洛陽城裏也不是秘密,雖然她如今已嫁做人
婦堵了那些人的口舌,但事實總是事實,他也不算毀人名節。
白羅聽罷默了片刻,沉寂道:“你的意思是說安諾是你的兒子?如何證明?”
“叔父若是不幸,大可滴血認親。”白無塵看着他道。
白羅回望他,蹙眉道:“就算他是白家人又如何,你可別忘了他姓安。”
“叔父,你為什麽不能公平一些呢?!清月為了我已經不會再有孩子,諾兒跟他姓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好,何況雖然我不想承認,但諾兒的母
親是清月的妻子,你讓她情何以堪?!”白無塵激動道。
“既然這樣,當初你們就不應該這麽做!”白羅瞪眼,想了想道,“要我同意也可以,除非安總票頭和他的夫人沒有異議!”
“叔父!”白無塵驚怒。
白羅絲毫不為所動,平靜道:“要不然就不要叫我叔父,我只當沒有你這個侄子!”
“我答應。”安清月推門而進,對着白羅鄭重道。
“清月,你怎麽。。。”白無塵見他進來而且竟還答應了叔父的條件,不由心疼道。他能想象接下來他所要面對的難堪。
安清月笑了,執起白無塵的手道:“我還有你不是嗎?我們一起努力。”
“好!”白羅撫掌大喝,“就讓我看看你們能走到哪一步!”
白無塵深吸一口氣,緊握着安清月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堅定道:“決不放棄!”
安清月回望他,清澈的眼眸閃耀着灼灼的光華,亦堅定道:“決不放棄!”
白羅有所動容,卻還是不動聲色地看着,若他們真能過了這一關,那往後他便不再阻攔。
翌日清晨,安府發生了一件大事,向來孝順的安公子不知因為什麽事惹得安老爺子發了怒,挨了一頓板子不說,還被關了起來,連帶着安公
子院子裏的客人也被逐出了安府。
這一關就是一個月,安老爺子日日來安公子的院子,卻是次次臭着臉回去,連安夫人也是日日以淚洗面。
“你愛的人,原來竟是他!”沈如雪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她的相公愛的竟然是一個男人,這可真是他有生以來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安清月平靜地看着她,道:“抱歉。”
沈如雪仰頭将未落下的淚水逼了回去,淡淡道:“你不用說抱歉,只不過是求不得而已。”是啊,只是求不得而已,既然求不得,那她沈如雪
就不會糾纏下去,寧可帶着她僅有的那點自尊遠離這個男人。
安清月默然,對她來說現在說什麽都是徒勞,而她所求的卻是他不能給,也給不起的。
“如果你還顧及着爹娘,還是去向他們低個頭,之後就算你要走,我都不攔你,這個家我會撐下去,諾兒我也會好好地撫養他長大。”沈如
雪留下這句話,轉身便走。
安清月怔了怔,痛苦地閉了閉眼,無論如何,今生他都虧欠她。至于爹娘。。。他也不想這樣,可是他太了解父親了,若是這次他低頭了,那麽
往後這件事要讓他認可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了,這次是他唯一的機會。
無塵,你在哪裏?為什麽不來見我?還是你叔父他。。。
夜,寂靜無聲。
簌簌的冷風從窗前掠過,昏黃的燭火被風吹的忽明忽暗,安父站在窗前嘆息,烏黑的兩鬓竟隐隐生出幾根白發,顯得格外刺眼,這一個月來
他郁結在心,竟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誰?!”忽而他感覺眼前一道白影飄過,不由大喝道。
那白影繞過窗,在他門前頓了頓,還是推門而進,卻是一月不見的白無塵。他向安父行了一禮道:“安伯父。”
安父見到白無塵的瞬間便冷了臉色,冷冷道:“安某當不起白少俠的一聲伯父,不知白少俠深夜到訪所謂何事?”
白無塵看着安父垂下了頭,只是一個月不見,安伯父竟似老了許多,想必清月見了也是日日自責,卻還要與這樣的父親僵持,他心裏的苦可
想而知。
“安伯父,和清月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愛他,所以請您給我們一次機會好嗎?”
“機會?”安父冷哼,道,“好,那我便給你們一個機會!”
“當真?!”白無塵驚喜道。
“萬年沉香木,如果你能帶着那東西來見我,你們的事我便不再過問。”安父道。就算他不過問,誰又能保證他們就能一輩子相守,斷袖之
癖龍陽之好者古往今來從沒有一個好下場!
白無塵怔然,萬年沉香木?那不是傳說嗎?世間真的有這東西?
“既然我讓你去尋,自然是有的,但要去哪裏尋那可就不好說了。”安父道,“能不能尋得到,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若是沒有尋來,那此
事便休要再提!”
白無塵閉了閉眼,為了能和清月在一起,他一定可以找到。
“天陽,夜深了,你怎麽。。。”安母一踏進書房,便看到立在屋內的白無塵,頓時止了聲,撲到他身前哀哭道:“我求求你,你放了我們家清
月好不好?讓他過正常人的日子。”
“安伯母。。。”白無塵怔了怔,而後扶起她,艱澀道,“我。。。我做不到。”
安母擡眼看他,一雙淚眼充滿怨恨,突然撲上去揮出一拳,聲嘶力竭地哭喊道:“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們家清月!”
白無塵臉色慘白地任她發洩,身子搖晃幾下終是一口鮮血噴出,白色的衣衫染上點點紅梅。
安母一驚,她雖然恨,可沒想着要殺他,再說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婦人,就算用盡全力能有多大的力氣。
安父也是心中驚異,一把抓起白無塵的手,按住脈門處,一探之下驚駭道:“你……”這脈象簡直就是亂七八糟的可以,而且內力竟以緩慢
的速度流失,恐怕之前是受了極重的傷,虧得他竟還能撐到現在。
白無塵抽回手無所謂地笑笑,道:“無礙,死不了的,我會留着這條命去尋找萬年沉香木。”
“哼!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安父冷笑,轉頭對安母道,“夫人,送客!”
“老爺……”安母欲言又止,但見安父點頭,便不再多言。
白無塵并沒有離開安府,而是進了安清月的小院。
他瘦了,也憔悴了。看着安清月面無光色的臉頰,白無塵止不住地心疼,若是可以,他寧願帶着他和諾兒遠走高飛,天涯海角無處不可容身。
雖然他知道,清月最後一定會答應他,但他這一生心裏都會有個結,一輩子于心難安,他又怎能忍心讓他心裏不快活。
“清月……”白無塵喃喃着撫上他的臉頰,親了親他耳邊的鬓發,“對不起,這一次恐怕我又要食言了。我答應過你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但是
這一次卻不得不走。”
“你混蛋!你走,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安清月忽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身來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紅着眼怒吼道。
白無塵踉跄了幾下撲倒在床沿,将喉嚨的血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手一拉将他扯進懷中,不顧他的掙紮緊緊抱着,啞着嗓子道:“清月。。。”
安清月氣急,一掌打在他胸前,大聲喊道:“你不是要走嗎?!你不是不要我了嗎?!還來做什麽!”
白無塵被他打得頭暈眼花,心頭一熱又是一口血噴出,吐在了安清月勃頸上,好一陣咳嗽。
安清月只覺脖頸一熱,伸手一摸全是血,豔烈得刺痛了他的眼。他慌了,擡眼望向白無塵,只見他面色慘白,雙眼爆紅,怔了一瞬,立刻拉
起他的手抵住自己的掌心,運起內力輸送到他體內,焦急道:“無塵,你不要吓我。。。”
白無塵想要出口安慰他,張了張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而後感覺一股熱流從掌心一直傳到身體各處,不由緩了口氣。半個時辰後,內息穩
定下來,總算暫時控制住了傷勢。
“清月,別擔心,沒事了。”收了掌,白無塵重新将他攬在懷裏,安慰道。他知道剛才确實很危險,若不是清月及時輸內力給他,他這一身
的經脈說不定就廢了,想來清月肯定擔心死了。本來打算瞞着他的,可現在怕是瞞不住了,當下把這一個月的事情說了個大概。
原來他和叔父離開安府以後,他叔父執意要帶他回苗疆,他自然不願意,兩人就打了起來。本來也沒什麽,叔侄倆打架誰又能真的下得了重手,
可是不料竟有人暗中偷襲。他認得那人是黑白雙煞中的黑煞,可是卻不記得自己與他有何冤仇。叔父說那是他的仇家,黑白雙煞在江湖中惡名
昭著,他當年殺了白煞,這雙煞自然不會放過他。那黑煞說這些年可是翻遍了整個江湖都沒有找到殺兄的仇人,沒想到卻正碰巧遇到他和人動
武,這麽好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黑煞本來是出手從身後偷襲他叔父的,他首先看到了那人的偷襲,想要提醒已是不及,眼見他叔父的掌力已
經到了跟前,他無法只好撤回內力生生受了他叔父一掌,乘他驚愕之際推了他一把,這時候那黑煞的掌風也到了,結果自然是他受了重傷昏迷
不醒,而他叔父也将那黑紗擊斃。
他叔父原本想找他師父救他,可師父他老人家雲游慣了,也不知道去哪裏找,只好請了城裏最好的大夫每天來察看傷勢,叔父每天為他運功
療傷,如此大半個月下來,他總算醒了,只是傷勢仍然很糟糕。
“我醒了以後才知道已經過去一個月了,知道你肯定着急,乘着叔父出去煎藥的時候偷偷跑出來的。”
安清月剛剛真是快急哭了,雖然心裏氣他怨他,但更愛他心疼他,他要是有個萬一,自己肯定第一個傷心,幸好剛才打他那一掌他沒有用內
力,否則無塵恐怕要。。。他想起來就一陣後怕,不由有些懊悔,他只是氣他這一個月都沒有音訊,害怕他一聲不響地就離開,他只是。。。只是害
怕失去他啊!
“對不起,我只想着自己,卻沒想到你會出意外,現在還疼不疼?你打我吧。”安清月摸着他的胸口,心疼道。
“不怪你,我哪裏舍得打你呢!”白無塵笑笑,摸了摸他的頭。
“無塵,我愛你,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既然你要走,那。。。那就帶我一起走!”安清月将頭埋在他胸前,近乎哀求道。
白無塵感覺胸前一片濕潤,不由怔了怔,擡起安清月的頭,溫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淚水,道:“清月,你聽我說,我只是去找萬年沉香木,等
找到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不用提心呆膽,不用愧對至親,正大光明地在一起。”當下,他把與安父的約定說給安清月聽,并且保證他
一定會回來。
安清月默然,萬年沉香木。。。這東西他也只是在一本書上見過,天下之大,該去哪裏尋呢?兩年的分離都如此艱辛,那這次呢,恐怕不止兩年
了,他怕自己等不下去,怕自己會被日日夜夜,每時每刻蝕骨的思念逼瘋,怕自己到最後會痛到想忘了他,更怕白無塵會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打
敗,怕他會遇到一個更愛他的人,然後忘了他,怕時間會淡漠他們的感情,怕他們。。。沒有未來。
“清月,你要相信你自己,更要相信我,等我回來好嗎?也許這時間不止兩年,而是更長,你要等我。。。”白無塵吻着他的眼角,認真道。
“不要!”安清月噙着淚堅定地搖頭,道,“三年之內若是沒有找到萬年沉香木,就不要找了,可是你一定要回來!到時候我跟你走,若是諾
兒願意就帶着他一起,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好,我答應你。”白無塵鄭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