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774字)
“公子,您起了?”晔離提着水推門進來,見安清月已經起了,關了門,搓了搓被凍得僵硬的手指趕緊舀水為他洗簌。
“外頭很冷嗎?”安清月見他臉頰都被凍得紅紫了,不由問道。
晔離舀了熱水浸了帕子一面遞給他,一面道:“是啊!公子,昨晚上下了好大的雪呢!地面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院子裏的梅花樹啊都給壓彎
啦!”
安清月起身推開了窗,只覺一眼望去是無邊無跡的白,天地間純淨得宛若初洗,沒有一絲塵埃。
無塵,下雪了呢!洛陽已經有好些年沒有下雪了,沒想到在你離開的第一年就下了雪,是你在想我嗎?
“公子,這麽冷的天,就不要站在窗邊了,當心着涼。”晔離說着就把窗關了起來,道,“今天是十五呢,原本還想勸公子出去轉轉,看看
燈會,別老悶在屋裏,可如今……”
“晔離,把我的大衣拿來。”安清月打斷他道。
“公子?!”晔離瞪大了眼,急道,“您要看燈會也得等晚上啊,再說早上這麽冷,外頭肯定一個人也沒有,您去幹什麽?!”
安清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無妨,你拿來便是。”
晔離無法,只得給他披上,正尋思着是不是回房再加幾件衣服再出去,安清月便道:“不用跟了,我很快就回來,等會兒諾兒醒了就去夫人
那兒接過來,今天晚上我帶他去看燈會。”
清冷的街道上,只有伶仃的幾個小販在叫賣,安清月攏了攏身上的大衣,輕嘆了一口氣,他已經有将近幾個月沒有好好和爹娘說過一句話了
,即使見了面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每次都是母親問他兩句他才答,而父親卻是繃着一張臉什麽都不說,想來怕是不願意見他的。
“這位公子為何嘆氣?”路旁賣花燈的老漢見這麽一位清俊的公子竟滿面憂容,神色郁郁,不由笑着道,“這人吶,還是要想開點兒好,這
天下呀沒什麽事兒是解決不了的,您吶還是要放寬心!”
安清月點頭輕笑,道:“老人家說的是,只是有些事當時總是惘然的,如今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那老漢笑了笑道:“公子別想太多,要不買個花燈吧?今天是元宵節,帶着家人來看看燈會,興許啊心情也會好些。”
“也好。”安清月選了一個兔型的,正想給那老漢銀錢事偶然看到架下的竹篾和畫紙、綢緞心中一動,道,“老人家這竹篾還有嗎?可否賣
給我一些?”
“公子要這就拿去吧,銀子就不必了,反正也不值錢。”那老漢将架子下的竹篾遞給他,道,“公子是要自己做花燈吧,莫不是要送給心上
人?”
安清月搖頭,道:“只是想起幼時爹娘為我做的花燈,也想為他們做一次試試看。”
“公子可真孝順啊!”那老漢嘆了一句,瞪着眼道,“哪像我家那兔崽子,有了媳婦兒就忘了我這老不死的。”
安清月給了他一定銀子,正要說話,卻被一聲怒喝引去了注意,只聽那聲音道:“你個臭丫頭,給我站住,再跑!再跑看我抓到你等夫人打
斷你的腿!”
“哎,這又在街上鬧起來了!”那老漢搖頭一嘆。
安清月皺眉道:“這是誰家的護院,當街追打一個小孩,也太蠻橫了!”說完,便想上去看看。
那老漢急急地拉着他,道:“公子還是別去了,說起來這也是人家的家事,那些人啊都是丁府的,而那個孩子是丁老爺的私生女。她娘是個
婢女,那丁老爺也是個好色之徒,看她娘長得貌美就強要了,沒想到啊被丁夫人知道了,非置她于死地不可,要不是當時有了身子恐怕早死了
,只是生下來的卻是個女孩兒,那丁老爺看都不看一眼就扔給你了丁夫人。後來她娘給丁夫人折磨死了,而她呢跑了三次都給抓了回去,說起
來也是命苦啊!”
安清月聽完眉皺得更緊了,這要是別人家的家事他想插手怕也不好說話。只是。。。他擡眼望着那明知跑不過卻不願意停步的孩子,終是邁出
了步子,他安清月就管了這事又如何?!
打跑了幾個護院,安清月牽起那孩子道:“願意跟我走嗎?”
那是個長得瘦弱的孩子,臉頰黃黃的沒什麽營養,連頭發都很枯燥,亂蓬蓬的揉成一團,哪裏有個女孩兒樣。她仰頭看着安清月,堅定道:
“我跟你走。”
安清月笑了,牽着她回了安府。
快到安府時,他見晔離正在門口踱着步,神色焦急,正疑惑間,晔離便沖到他面前道:“公子,你可回來了,不好了,小公子生病了!”
他一聽急了,快步往府裏趕:張口道:“是什麽病?可有請大夫了?這好端端的怎麽病了呢?”
“昨晚上下這麽大的雪,大概是夜裏着涼了,這會兒正燒着呢!”晔離道,“大夫已經請了,在夫人房裏呢。”
安清月幾乎是用跑的了,只是忘了手上還牽着一個人,丁芸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吃過什麽東西,早上又跑了這麽久,這會兒早沒了力氣,腳
下一輕直接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安清月見她暈了心裏一驚,趕緊抱起她交給晔離道:“這是我在路上救的孩子,以後就是小小姐了,她應該是力竭了。你給她打理幹淨了,
讓她睡一覺,醒來吩咐廚房再弄點清淡的食物。”
晔離驚愕地接過,怎麽公子出去了一會兒就帶回來個孩子,不過看這孩子輕得只剩一把骨頭了,估計沒少吃苦,不由起了恻隐之心,想了想
就抱着他回了院子。
安清月這是第二次踏進這裏,他還記得新婚之夜,她的羞澀與歡喜,只是。。。罷了,想這些做什麽,既無心,若是過多的關心只會讓她更放不
開,這不正是他從來不願見她的原因嗎?
、“大夫,我的孩子他怎麽樣?”沈如雪見大夫已經診完脈,急問道。
“這位夫人莫急,現在當務之急便是如何讓令公子退燒,只是看令公子這情況,恐怕普通的方子不見效啊!“那大夫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捋
着山羊胡須皺眉道,“而且這熬藥也需要時間。。。”
退燒?安清月皺眉想了想,忽地眼睛一亮,他記得無塵走的時候留下很多藥瓶,其中就有給孩子吃的退燒藥之類的,想來他也是為防諾兒生病
而準備的。想到這裏,他立馬回小院取藥,臨走之際對沈如雪道:“別急,我有法子讓諾兒退燒,你和大夫且稍等片刻。”
取了藥讓諾兒服下,一炷香之後這燒總算是慢慢退下去了,安清月探了探他的額頭他心裏松了口氣,看着小家夥被燒紅的臉頰和緊皺着的小眉
毛一陣心疼,轉頭對沈如雪道:“沒事了。”
那老者卻是啧啧稱奇,不知是哪位大夫研制的藥如此奏效,只是這畢竟是別人研制的藥方子,他也不好直接問安清月,而是道:“這藥倒是神
奇,不過雖然令公子退了燒,但還是要時刻注意別讓他再燒起來,特別是今天,若是到了晚上病情穩定了,那令公子就沒什麽大礙了。老夫再開
個方子,吃個幾貼便會好了。”
沈如雪謝過大夫,親自送他出了門,又讓身邊的丫鬟跟着大夫去抓藥,這才回了屋對安清月道:“諾兒我來守着,要是有什麽事我讓春香去你
院子通報一聲,爹娘那邊還是不要說了,免得他們擔心。”
安清月看了看床上的小家夥,雖然擔心可他确實不适合留在這裏,只好點頭道:“也好,諾兒若是醒了你派人來說一聲。”
“好。”沈如雪應了一聲,不再說話,轉身坐在床邊給安諾掖了掖背角。
安清月回院子的時候丁芸還沒醒,他想了想還是讓晔離準備了文房四寶以及一些緞子和雕花的木頭。原本想今晚帶孩子出去看看花燈會,最好
讓爹娘也出去散散心,可如今看來,顯然不可能了。不過該準備的禮物卻是不能少。他還記得小時候爹爹為他做的那盞小小的琉璃燈,不是很精
致卻很耀眼,後來被一個新來的下人弄壞了,為此他可發了好大的脾氣,一天都沒有吃東西,後來怎麽樣呢?。。。好像是娘親又哄又保證,說是給
他再做一盞才不鬧了。只是過了幾天,他找到了新玩意兒,就把花燈的事抛在腦後了。
想到這裏,他微微一笑,鋪紙挽袖提筆灑墨。
“公子,您這畫的。。。”晔離在一旁研磨,看着安清月漸漸勾勒出的人影,道,“好像是老爺和夫人啊!”
安清月卻不答,揮毫間又是一人躍然紙上,小小的身影歡快地跑在另外兩人的前面,提着一盞琉璃燈,笑靥如花。一輪清輝挂在遙遠的天際,
映照着三人,顯得寧靜安樂。
完成了畫,安清月着手編制花燈的架子,等墨跡幹了再将畫糊上去,這一盞花燈将近花了他三個時辰的時間,等他再次擡眼時,已是夕陽西
斜,他動了動僵硬的手指,舒展了下四肢,揉了揉眉心總算緩解了下疲勞。
晔離見狀立馬上前幫他捏肩按摩,道:“公子累了吧,您說一個花燈而已您非要自己做,還不讓我幫忙,你看如今都這麽晚了,該用晚飯了。”
“無妨。”安清月淺笑道,“對了,那孩子該醒了吧?”
“早醒了,看您忙着就回屋去了。”晔離道,“哦,對了,剛剛夫人那邊派人過來說小公子也醒了,已經沒什麽大礙了,我看您忙着就沒跟您
說。”
“這樣,你讓那孩子過來,我帶她去見見如雪和諾兒。記得給她多穿點衣服,外頭冷。”安清月道。
“好,公子您等會兒。”晔離應了一聲,小跑着去了隔壁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