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隔世之遇(九)
陳致一覺醒來, 車剛停住, 前排綁匪正下車, 便跟了下去。
綁匪回頭數了下人頭,發現多出一個,定睛一看, 小肥羊正毫無自覺地混在狼群中,準備一起去廚房找吃的。
……
綁匪将人提出來,單獨關入小黑屋。
說是小黑屋, 其實是一間卧室。多日未通風, 味道熏得很。陳致捂着鼻子,用隐身術出來, 大搖大擺地四處轉悠。這裏顯然是綁匪的大本營,其他房間放着好幾張高低床, 一個綁匪進去之後,倒頭就睡。另一間房鎖着門, 隐有哭聲傳出來,陳致正要進去,就看到綁匪到自己的小黑屋去了, 連忙回去。
綁匪端了碗方便面給他:“吃吧。”
陳致也不挑, 拿起叉子,“索索”地吃起來,可香。直接把綁匪看餓了,也去端了碗過來,對着吃。吃完後, 綁匪覺得他接地氣,順眼許多,看他車上睡的香,正好自己也困了,便邀請同眠。
陳致看向房間裏唯一的那張床。黑黃的被褥先不說了,床尾沒洗的內褲、襪子堆成小山,還散落着幾顆糖不糖、煙蒂不煙蒂的東西,就着這味道,自己能吃下一碗方便面已經是定力驚人,居然還要他躺上去?!
“我不困。”他婉拒。
綁匪不管他,直接脫了鞋子,往床上一躺,須臾,又不安地坐起來:“你不會逃吧?”
陳致說:“要逃早逃了。”會,會,會!早知道房間這麽臭,他才不來呢!
綁匪拿出手铐,将人靠在桌邊,又叫了兩個人進來看着他,才放心入睡。
那兩人進來之後,就拿出撲克開始打牌。
陳致本想離開,見他們打得有趣,便麻痹了嗅覺,留下來觀戰。綁匪覺得兩人沒意思,解了他的手铐,三人鬥地主。一打就是幾個小時。陳致抓着一對王炸正要出,就見牌友霍然站起:“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臭襪子、臭腳丫……還能什麽味道。
陳致說:“讓我出了這把再說。”
“不是,真的不對!”另一個牌友也站起來。
陳致見他們面色凝重,不似有僞,解開了嗅覺,果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牌友打開門,味道更重了。
好像是……
“轟!”
巨大的氣流從廚房的方向爆發出來。
“到達目的地附近……”導航機械音剛落,就聽一聲爆炸,一座自建的民房裏火光沖天,煙塵滾滾。
燕北驕解開安全帶下車,一邊打電話報警,一邊往出事地點走去。剛走了幾步,就看到陳致毫發無傷走出火場。事出突然,兩人對視的剎那,都怔了下。
陳致呆滞得尤其嚴重。他出來前,正好遇到鬼差提着魂鎖跑來拘人,知道這場火是其他人質制服其他綁匪後,燒了煤氣瓶。人質放火後就跑了,屋裏的綁匪沒留下一個活口,秦學而因陽壽未盡,純屬卷入無妄之災,可全身而退。但萬萬沒想到,臨門一腳,被人踢了腦袋。
燕北驕按了按太陽穴,快步走來,似想抓他的手,可伸了一半,改為拍肩膀:“沒事吧?”
陳致心虛得很,眼珠子一轉,想起秦學而的心髒病,突然捂住胸口說:“心突然好痛……”
燕北驕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親:“現在呢?”
???
!!!
因為震驚到呆滞,自然演不下去了,他只好說:“可能是太緊張了,現在好多了。”
燕北驕仿佛沒注意到他的小心思:“怎麽回事?”
陳致說:“好像是綁匪做飯不小心,炸了煤氣罐。我就逃出來了。”
燕北驕拿出手機:“我來報警,你去車上吧。”
陳致走了兩步,又回來說:“還有幾個人質,也跑出來了。”
燕北驕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陳致回到車上,看着燕北驕的背影,心後知後覺地怦怦亂跳了起來。但是一陣心悸之後,又是一陣心慌。明明先前下車的時候,對方還對自己愛答不理,為何幾個小時的工夫,态度就如春風吹拂大地般的溫暖了起來?還有,這麽偏僻的地方,他是怎麽找來的?
燕北驕打完電話,就有附近的村民看到火災趕來。他不欲卷入是非,便上車走人,到了半路上,車被村民截住,咬定他們是縱火殺人的兇手,準備畏罪潛逃。一時解釋不清,便不許他們走。綁匪裏有兩個是本村村民,雖素行不良,卻也有幾個朋友、親戚,那些人聚攏來,一副要打要殺的樣子。好在村幹部還明事理,将人勸開,說等警察來了再說。
因為燕、秦、楚幾個麒麟城富豪都被卷入了綁架案,上面高度重視,所以一有情報,警察便快馬加鞭地趕來。
來的時候,燕北驕和陳致正坐在車裏。
也僅僅是坐着。
陳致生怕他問直接為何毫發無傷,又想問他剛才親自己額頭是幾個意思,獨自糾結。燕北驕面容疲憊,閉目養神。
警察找他們做筆錄,都是一五一十地說了。
聽陳致說還有生還的人質,便叫人去搜,沒多久就找到了,口供與陳致說得基本一致,但承認了火是他們放的,只是沒見過陳致,并不能證明他到底是人質還是綁匪。
陳致适時地展示了自己手腕上被手铐拷出來的勒痕。其實并沒有那麽明顯,他加了點法術,倒有些觸目驚心,警察果然信了幾分。他內心正得意,轉眼見燕北驕盯着自己的手腕看,頓時內心一緊,怕他發現自己手腕紅得突兀。
沒多久,燕北驕的律師趕到,與警察談了幾句,陳致和燕北驕便被放回家了。
律師原本要獨自開車離去,因楚國維的事,被拉到了燕北驕的車上,另叫代駕開走自己的車。
“楚國維怎麽樣?”燕北驕大咧咧地問。
律師愣了下,下意識看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陳致,不明白雇主演的是哪一出,斟酌道:“好像在談判,具體也不是太清楚。”
燕北驕說:“照實說,沒關系。”
律師驚訝了一瞬,便老實交代:“媒體把事情曝光後,全國關注度很高,目前警察正和綁匪談判。楚國維受了傷,光靠繃帶、消炎藥沒用,急需治療,綁匪吃定這一點,想獲得免刑,警察方面不肯答應,準備強行突破。但是楚瑜媛不肯拿自己父親的性命做賭注,眼下四處活動關系,甚至提出和專案組合作,想要答應綁匪的交換條件。”
燕北驕說:“嬸嬸怎麽樣?”
律師說:“見了俊軒,情緒穩定了很多。”
燕北驕說:“聯系楚瑜媛,只要她對嬸嬸出具諒解書,我可以用關系幫她一起活動。”
律師說:“這個作用不大吧。”引起全國關注的案子,怎麽可能讓罪犯免罪?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燕北驕輕笑一聲,說:“她覺得有用就行。”
回到市區,律師便主動要求下車。陳致見燕北驕不像上次那樣說送他回家,就默不吭聲地坐着,直到車停在燕北驕公寓樓的地下停車場。
燕北驕下車鎖門,順手将自己的手機遞給他。
陳致疑惑地接過來:“幹什麽?”
“不打電話回家報個平安嗎?”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順便請假。”
……
雖然是很日常的對話,但是細究起來,信息量極大。
陳致一邊打電話給管家報平安,一邊顫着小心肝。
燕北驕帶他上樓,進門之後,自然地丢了拖鞋給他,以實際行動支持他登堂入室。等陳致換過鞋,又自然而然地問:“肚子餓嗎?想吃什麽?我來做。”
陳致想起他煮的面,笑容發虛:“你來做?!……會不會太累了?不如叫外賣?”
燕北驕笑了笑,頗有些老謀深算的味道:“叫外賣也可以,不過不要後悔。”
陳致看着他,總覺得爆炸後的燕北驕,腦子好似被門夾過一樣,整個人煥然一新。
“我點外賣,你先洗澡。”他将陳致推入主卧,拿出新的毛巾、浴巾、牙刷……已然是分享半個房間的架勢。
雖說,陳致心裏已經将燕北驕當作了自己的仙侶、另一半,可是,當現實進展開始趕超計劃表的時候,還是感到了一絲緊張。
他坐在浴缸裏泡着澡。
溫熱的水讓他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數百年的思念與決心在短暫的猶豫之後,漸漸占據主導。
又不是葉公好龍,沒道理勝利在望了,卻要退縮。
再說,身為仙人,更看重精神的契合,肉體的欲望反倒在其次。他在精神上,已然對燕北驕全面投降,又何必在行動上裹足不前,做無謂的掙紮?
他穿着燕北驕準備好的睡衣出門,外賣已經到了——一大盒的披薩。
“過來坐。”燕北驕坐在沙發上,對他招手。
陳致挪了兩步,離他兩尺遠:“你受了什麽刺激?”
“你說哪方面?”
“你對我的态度方面。”
燕北驕起身,将他拉到身邊坐下:“我想通了。”
“嗯?”
“有個嫁妝豐厚的老婆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我怎麽能身在福中不知福呢?”他湊近陳致,壓低的聲音帶着磁性,宛如用大提琴彈奏的誘惑。
陳致佯作鎮定地強調道:“這是我提出來的要求,不是你的願望。”
燕北驕并不反駁:“你說是就是。”将披薩喂到陳致的口中。
這頓飯,陳致吃得差點真心髒病發。
燕北驕雖然嘴裏吃得是披薩,可是眼睛時不時望他一眼,饑渴的光芒仿佛餓了數百年的狼,關了燈都能看到幽幽的綠光。
好不容易吃完,陳致借口收拾,逃到廚房去喘個氣。
等他收拾完出來,就看到燕北驕洗完澡,圍着浴巾出來,赤裸的上半身仿佛還氤氲着微微的熱氣。
那熱氣有些猛烈,陳致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也被蒸得發紅發熱。
燕北驕過來牽他往卧室走。
陳致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心裏還有一道坎。
門剛合上,他就拉住人,問:“你想清楚了嗎?”
燕北驕說:“非常清楚。”
陳致覺得有個問題問出來有點矯情,也知道得到肯定答複得幾率不大,但是,眼見着都洞房花燭夜了,要是不問一下,顯得對這個場合不夠尊重:“你喜歡我嗎?”
燕北驕輕笑了一聲:“你呢?”
陳致看着他,鄭重地點頭。這個回答,不僅是對眼前的他,也是對那些年遇到過的那些他。
燕北驕彎起眉眼,笑意盈盈:“不是喜歡。”不等陳致反應,就将人抱起來,放在床上,壓了上去,“是愛呀。癡癡。”
陳致嘴唇微張,對方的舌頭已經靈活地伸入了唇齒之間,熟門熟路地勾纏起他的舌頭來。
好不容易将人推開,陳致驚訝地看着他:“你?”
燕北驕可憐巴巴地看着他:“師父又想抛棄我了嗎?”
……
事實俱在,如夢似幻。
這趟任務果然是福利,燕北驕還沒如願以償,他就已經美夢成真。
此時此刻,對方的眼裏承載着滿天星辰,每一顆星星,都是他這些年許下的心願。本應有許多疑問,可是此情此景,這些又哪裏重要了呢?
當燕北驕再度靠過來時,陳致心甘情願地坐上副駕駛,與他共乘了一夜良辰美景的觀光車。
作者有話要說: “陳太守,這麽快就不行了嗎?可願再與本王大戰三百回合?”
……
“癡癡,我這樣,你可喜歡?”
……
“師父,我好快活!師父,你對我最好了!”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