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隔世之遇(十)
晨光隔着窗簾映在床上。
燕北驕睜開眼睛, 就見陳致撐着腦袋, 側躺着看自己, 迷蒙了一夜的眼睛,如洗後的天空,清澈、透亮, 倒映着自己松弛而幸福的模樣。
“早安,為什麽不多睡一會兒?”轉身摟住他,手在光滑的裸背上撫摸了幾下, 然後一路往下。
陳致按住他的手:“注意養生。”有着大功德圓滿金身的自己, 是無法感知何謂“操勞過度”的,為免好不容易找回來的戀人“過勞死”, 很有必要進行人為的節制。
燕北驕眉毛一挑,聲音頓時輕柔起來:“嗯?才一晚上, 就覺得我需要養生?看來你還不太了解你老公的真正實力。”說完,将陳致猛的一拉, 然後撲了過去,又是一番胡天海地。
賽車道沖刺時,燕北驕突然停下來。
陳致不滿地睜眼看他。
燕北驕扣住他的十指, 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為什麽來找我?嗯?”未盡的韻律還能從他的語音中聽出節奏。
陳致眯着眼睛, 擡起大腿,蹭了蹭他的腰,發出無聲的催促。
“又是為了任務?”他湊過去,讓兩人契合得更加緊密,“和我的願望有關?”
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
陳致身體沒壞掉, 腦袋也沒壞掉,避重就輕地說:“我的願望是……漫漫歲月,生死榮辱,與君共度。”
燕北驕眸色一深,手指猛然握緊,一步步攀向至高峰。
再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
雖然是久旱逢甘霖,但到底是肉體凡軀,燕北驕起床時,還是感覺到些許疲倦,只是精神的亢奮抹平一切。他裹着床單出來,陳致正哼着古曲切水果。
燕北驕望着他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喊道:“老婆。”
水果刀脫手,從空中呼嘯而過,到燕北驕鼻尖前停住。
陳致慢悠悠地洗了個手,擦幹,走過來,将水果刀取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話不能亂說。”
燕北驕面不改色地抱住他。自從有了最親密的關系,他對這個人的愛意與占有欲就一發不可收拾,仿佛得了肌膚饑渴症,希望他時時刻刻地留在自己的懷抱裏。
陳致拖着他回廚房,開始烤面包片。
燕北驕試探着說:“娘子?”
陳致将不小心弄碎的面包片拿起來:“吃面包幹可以嗎?”
“那癡癡?師父?……陳太守?”
再好的梗,玩了一個晚上,也會變得熟爛。陳致翻了個白眼:“是啊,我應該最喜歡哪個呢?崔嫣妖嬈,容韻可愛,說起來,好像燕北驕是最沒有特色的一個。”說一句,瞄一眼,對方竟絲毫不以為意。
燕北驕親了親他的手指:“真高興你喜歡我的每一面。”
陳致說:“我剛才說了沒有特色。”
“平平淡淡才是真。”他将面包片放入烤面包機,“而且,我有辦法加深你的印象。”
陳致表示懷疑。
“從互相了解開始。”
陳致說:“陳應恪、陳悲離、秦學而,你想了解哪一個?”
燕北驕毫不猶豫地說:“陳致。”
陳致遲疑着說:“我以為,你不想再見到我了。”
燕北驕瞪大眼睛,似乎在問,你怎麽會有這樣的錯覺。
“你不是希望這輩子叫燕北驕嗎?”陳致手指無意識地撓着他的手背,“崔嫣認識陳應恪,容韻認識陳悲離,只有燕北驕,和陳致毫無交集。”
燕北驕輕笑:“陳致怎麽會與燕北驕毫無交集呢?未相遇時,陳致之名便時刻萦繞在燕北驕的心上。更何況,若非賊人從中作梗,陳致之名早該與燕北驕一起,相伴到老,青史長存。這才是我們應該有的結局。好在,如今雖沒了青史,卻譜寫了情史,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這口吻,倒像是北燕王會說的話。明知那時的“萦繞心上”必定不是什麽旖旎之意,此刻聽來,依舊甜在心頭。陳致說:“你怎麽知道我們本應該的結局?”
“這個嘛……”燕北驕将烤好的面包取出,蘸了果醬,裹了火腿片,送到陳致嘴邊,等他接過來吃的時候,又湊過去咬了一口。
陳致:“……”
燕北驕吃完嘴裏的面包,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看着陳致将面包全部塞入口中,正要伸頭過去搶,就被一巴掌擋住了嘴巴。
……
陳致鼓着腮幫,慢悠悠地說:“說完再吃。”
燕北驕不甘心地啄了一下他的手心,才說:“是畢虛告訴我的。”
陳致:“!”
“你不告而別,難道沒有說法嗎?”燕北驕面色突然嚴肅起來。
“當年事出突然……”陳致将自己莫名其妙被卷入銀河彼岸衆神之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因為時過境遷,不怕對方擔心,便說得極為仔細,尤其是自己被捅刀子那一段,刻畫得細致入微。
這些事,其實畢虛簡略地說過了,只是聽戀人親口說,總是不一樣的。
燕北驕環着他,半晌沒說話。
怕他為自己難過,陳致拍拍他的腰:“其實不算什麽。”
燕北驕捏着他的臉,認真地說:“你怎麽這麽倒黴。”
“!”陳致氣極失言,“是啊,還克夫呢!你小心!”
燕北驕:“……”
陳致:“……”
燕北驕沒忍住笑,陳致扭頭要走,被死死地抱住:“嗯,只要和娘子在一起,為夫不怕!”
房間裏的家具齊齊震蕩起來。
顯然有個仙人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暴走的怒火。
燕北驕氣定神閑地說:“我和畢虛做了個交易。”
家具猛然停住,天地俱寂。
和燕北驕一樣,明明已經聽白須大仙說過,陳致依舊想聽他再說一遍。
“那時我禪位給你妹妹,”不經意地賣個人情,“卻引來天下大亂,紛争四起。畢虛找到我,說明了龍氣的用處,并與我做交易。我以自身龍氣,供大地之脈,他便成就我一段仙緣。但是龍氣與我相伴而生,離體之後,神魂俱創,只好在地府休養。等神魂恢複之後,才轉世投胎。”
“喝了忘川水?”
“自然是喝了。”不然怎麽可能放任陳致在他面前逍遙這麽久。
陳致說:“那是如何恢複的?難道是畢虛大神專門派人下凡點化你?”奇怪的是,若要點化,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選,為何舍近求遠?
“的确有人幫我,卻與畢虛無關。”求人不如求己,千古真理。早在崔嫣那一世結束後,他就開始了自救之路,可惜魂印下的太明顯,導致失敗。這次他汲取教訓,力求萬無一失。“我輸完龍氣之後,特意去人間走了一趟,收了幾個根骨不錯的小子,讓他們根據畫像,世世代代尋找‘燕北驕’,然後喂下憶緣水。為防萬一,我當時多收了幾個,幸虧如此。看現今,這麽多人,竟只有一個找到了我,還是二十多年後。”比預期的晚了十幾年。
怪不得他事先給自己定好了名字。
陳致想起,自己出關的時候,的确聽說他失蹤的消息,想來是那個時候。“這都過去了多少年,能找到你,已是難得。”
燕北驕說:“他們靠着我傳授的功法過得風生水起,如今已是世界知名的風水大師,常年在國外定居。若非這次楚國維綁架案使我上了新聞,只怕我恢複記憶的日子,還遙遙無期。”
陳致說:“隔着數百年,還能重逢,才是真正的緣分。”
“只是緣分嗎?”燕北驕笑眯眯地看着他,“真的不是任務所致?”
陳致說:“于我而言,是福利。”
燕北驕笑容總算多了幾分真誠。
“當然,任務也是有的。”用雙手撐住他的笑容,“這任務是你的福利。”
燕北驕環住他的腰,手掌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挺翹的臀部上,輕輕地揉了揉:“嗯哼,我承認。”
陳致捏住他的臉:“我是說,我的任務是實現你的願望。”
“我已經……”
說到一半,就被捂住了。陳致說:“認真地說一個願望,只能一個,要考慮清楚。”暗示給得不能再明顯了。
燕北驕挑眉:“那我的願望是……”
“已經做到的就不要說了。”陳致很緊張,生怕他浪費了機會。
燕北驕輕笑一聲說:“飛升成仙。”
雖說兩人在一起之後,凡俗之世已經不算煩惱,但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燕北驕打開手機,律師的來電差點擠爆通訊錄。
原來,在陳致與燕北驕共度晨昏之際,警察已經通過談判麻痹,強行突破等手段,将楚國維解救了出來,如今正在醫院搶救。幾個綁匪擊斃了兩個,其餘落網。但,這樁案子僅僅是開了個頭。
答應出具諒解書的楚瑜媛反悔;綁匪供出了燕夫人,并稱她神志清醒;警察申請了逮捕令,準備拘捕燕夫人……
到底是二十多年的親戚,彼此相處融洽,燕北驕不好突然撒手,只好耐着性子處理。
趁他忙,陳致獨自去了豐峰集團總部。
管理層飽受驚吓,生怕他真的想不開,跑來上班。
好在陳致只是宣布了自己與燕北驕親密合作夥伴的關系,要他們配合對方的工作。
管理層松了口氣,配合燕北驕也比配合自家大少爺好呀,好歹燕北驕的想法他們能夠理解。
将自家公司的人送給燕北驕使喚之後,他去虛無之地看了一眼——寒卿與皆無依舊不知疲倦地玩着老鷹捉小雞,對比當日看到的強度,兩人的體力都消耗了不少,大概再幾日就能消停了。随後去了各大仙家處搜刮功法。
大功德圓滿飛升的仙人比一般的仙人吃得開。不說北河、白須這樣原本交情就不錯的,其他泛泛之交的神仙也不吝啬,給了不少。
陳致滿載而歸,回家找燕北驕邀功,卻撲了個空,用法術探知對方正在精神病院。
他趕過去時,燕北驕正和一個青年靠着陽臺說話。因為都背對着他,所以沒有察覺他的到來。陳致聽到燕北驕說“是我的愛人”,猜他提到自己,故意隐去了身形,想聽個究竟。
恰好那青年側過頭來,輪廓被陽光鍍了一層金:“上次怎麽沒聽你提起?”
燕北驕從精神病院出來,正準備上車,就看到陳致站在車邊發呆,心裏咯噔一下,忙加快腳步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怎麽在外面?”
陳致攤開手,露出早就準備好的忘憂珠:“見面禮。”
燕北驕身體微僵,眼睛流露些許緊張:“見到他了?”
陳致手指拽住他的領子,故意酸溜溜地說:“我怎麽覺得他和你的緣分……比我深呢?”
“這個要問神仙。”頓了頓,“你不生氣?”
陳致說:“要氣多久?我與他的恩怨,早在當年他下地府的時候,就已經一筆勾銷了。”之後知道他的遭遇,雖然說不上同情,但總有幾分可惜。
燕北驕說:“他是燕俊軒,我這輩子的堂弟。出生時,身體就不大好,時常精神恍惚,與叔叔一起被綁架後就更加糟糕,只能留在這裏休養。”
這應當是百鬼咬噬的後遺症吧。若是他能堅持度過,便能飛升成仙,魂魄受到的創傷自然能夠痊愈,可惜他沒有撐住,縱然轉世投胎,也是傷痕累累,所以連普通的驚吓都經受不起。
“喏。”陳致示意他注意自己手中物。
對忘憂珠,燕北驕并不陌生。在崔嫣那一世,陳致就曾用它消除過自己童年的記憶。他立刻意識到陳致的用意,不禁問道:“你不怕違反天道?”
時隔數百年,他對陳致為了天道兢兢業業、裹足不前的樣子依舊記憶猶新。說怨恨是談不上的,他當過王、稱過帝,自然知道什麽叫“身不由己”,但心裏總有個因情緒而生的小疙瘩。但陳致此時所為,顯然是出于私心,而對象不是自己……那疙瘩不但沒有變小,還變得越發堅硬起來。
陳致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解釋道:“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如何用是你的事。”頓了頓,補充道,“反正如今的你,超脫于天道,做什麽都不奇怪。”
燕北驕握着珠子,一言不發地看着他。
陳致奇怪地問道:“你看什麽?”
“你這珠子到底是送給我,還是送給他?”抑制不住的酸溜溜口氣。
陳致無語。
燕北驕以為他默認,心情越發不好:“你和他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陳致假笑:“沒什麽,就是相愛相殺。”
燕北驕:“!”
看他眉毛倒豎,一副真信了的模樣,陳致氣得肝都疼了。
“不要氣我。”燕北驕惡人先告狀,“我會很難過。”
陳致說:“這種話在你那裏居然有可信度嗎?”當年,他們恨不得把對方挫骨揚灰,多缺心眼才能相信“相愛相殺”這種謊言。
燕北驕說:“和你有關,我便沒有了理智。”
“……”陳致幹咳一聲,解釋道,“你要修煉,就要先将凡間的事處理幹淨。若是沾了因果未還,以後又是一筆債。”
燕北驕這才露出笑容:“我知道癡癡都是為了我。”
“呵呵。”早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燕北驕要了解塵緣,陳致也要完成任務。根據黃圭,秦學而被撕票之後,遺産留給了定居美國的表妹。為免到時候出差錯,他讓管家暗戳戳地做了一番調查,又暗戳戳地留下遺囑,省去不少事端。
時間一晃三個月。
麒麟城的商界動蕩了一陣,總算漸漸恢複平靜。
楚國維死後,專案組很快将案子調查得水落石出。百幸集團承擔巨額罰款,名譽受損,元氣大傷,跌下商業巨頭的寶座。之後,新的董事會主席上任,楚瑜媛出任董事。
綁架案也有了審理結果。檢察官推翻了燕夫人在案發時罹患精神病的可能性,法院宣布她的綁架罪、故意傷害罪名成立,兩罪并罰,判有期徒刑十八年。
理應痛哭流涕的人,此時正沉浸在燕俊軒病愈出院的欣喜若狂中。她固執地認為他的健康是用自己的自由換來的,拒絕上訴,拒絕減刑,如果可以的話,甚至希望刑期能夠再長一些,長到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平安安地過完下半輩子。
燕俊軒的記憶缺失了當年最慘烈的那一塊,盡管在旁人的提醒下,拼湊出了大概的情節,卻缺乏身臨其境的真實感。雖然為父母的遭遇而難過,卻不再失控,老老實實地接受燕北驕的安排,進入學校學習,以便日後承擔起整個燕家的重責。
關于繼承人的人選,燕家內部存在争議。事實上,大部分人都認為燕北驕是最合适的人選,除了他自己。為了将燕俊軒推上唯一繼承人的位置,他出櫃、翹班……無所不用其極。最後,大家終于看不下去,松口說不繼承就罷了,日後好好做人。
燕北驕用微笑無聲回應:
我不要做人,我要做神仙去了!
秋高氣爽、萬裏無雲,這是跟着譚倏跑來串門的梅若雪給燕北驕算的好日子。
諸事皆宜。
陳致将搜刮來的功法排成扇形,供他選擇。
燕北驕選了半天的大白菜,挑中《萬法歸宗決》。
陳致與譚倏紛紛拍案叫好,認為這本功法光聽名字就氣勢不凡,練成之後,定然所向披靡。
梅若雪在旁邊酸溜溜地說:“那也要練得成才行。”
這話也不算無的放矢,功法的第一頁就寫着:修習者衆,成者寥寥。
陳致一看燕北驕的臉色,就知道原本五分興趣的他,如今已有了七分。
雖然這些年,陳致苦心修煉,略有所成,不再是當年靠着零星法寶踮腳走的肉盾,但是,指點一本陌生功法的能力還是沒有的。好在燕北驕悟性極高,将書看了一遍,就有了幾分領悟。
陳致便根據梅若雪的指點,買了塊偏僻卻靈秀的山地,給他閉關用。
這一閉,便近兩年。
有的神仙說,飛升之後,日子一眨眼與一兩年沒啥區別。陳致認同過,如今卻要說,那必然是條單身狗。有了仙侶的神仙,一眨眼與一兩年的差別可大了!
簡直眨眼如度年。
這樣一算,與燕北驕分別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紀了呢。
不止他的日子難過,秦、燕兩家也不好過。陳致為燕北驕護法,寸步不離,與失蹤無異,害的管家每天都盯着新聞看,生怕哪裏發現一具心髒病發作的男性屍體。好在陳致隔一段時間就會打個電話回去,才沒有變成失蹤人口。
而燕家,雖然通過陳致的介紹,順利與豐峰集團開發了那塊地皮,但是,他們對陳致的感觀依舊複雜——自從燕北驕跟着秦學而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偶爾的視頻還是簡單的幾句,見色忘親得十分徹底。
陳致算着時間,眼見着秦學而被撕票的日子轉眼即至,燕北驕還沒有出關的跡象,便請譚倏來代班,他下山赴死。
然而,綁票不是件容易的事,被綁票更不容易,尤其是經過楚國維和他的相繼被綁票事件之後,麒麟城治安邁上了新的臺階,幾乎到了路不拾遺的地步。
陳致不死心地請出黃圭,尋找命定中綁匪的下落——黃圭告訴他,有的提前死了,有的正在監獄裏坐牢……分明就是當年被燕夫人收買,綁架楚國維的那一批嘛!
問題來了,受害者準備就緒,犯人遲遲不能到位怎麽辦?
陳致想了想,決定幫綁匪越獄。
那一日,月黑風高,正是越獄的好時候。
陳致用隐身術到了綁匪的牢房,将人喚醒,請他越獄。綁匪一臉驚恐的拒絕了:“你這個人的思想覺悟怎麽這麽低?越獄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也能想的出來!簡直沒救了!”
陳致:“???”
他一連問了幾個人,都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他們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陳致:“……”突然覺得自己成了誘人犯罪的大魔王。
也罷。
這些年在現代社會,他也看了不少偵探類電視劇與小說,制造一個犯罪現場還是不難的。他一人分飾二角,一邊演綁匪向管家勒索,一邊演落難少爺,然後在一次視頻通話中,心髒病發,一命嗚呼。
警察很快找到了傀儡扮演的屍體,經過屍檢,的确是心髒病發作無誤,但犯人,無論秦家出多少懸賞,始終得不到真正有用的消息。這個人沒有拿到錢,也沒有留下痕跡,仿佛就是為了吓唬秦學而而來。此案多年未破,遂成麒麟城七大懸案之一。
就好像觀衆看完電影,還要看一看彩蛋。秦學而死後,陳致沒有馬上走,留下來觀看了後續。
因為遺囑的存在,那位美國定居的表妹很容易的繼承了遺産。
遺囑宣讀那天,是陳致第一次見到真人,然而靈魂是那樣熟悉。
也許這便是緣分,哪怕天人永隔,哪怕物是人非,總還有見面的機會。
一日為妹,終身為妹。
出殡那日,燕家的人來了。
秦學而死後,燕北驕行蹤成謎,他們報了失蹤人口,依舊沒有任何線索,很多人都以為兇多吉少。畢竟,秦學而“生前”,兩人素來形影不離。
這場葬禮雖然只有一具“屍體”,在場許多人祭奠的卻是一對。
陳致看着燕俊軒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妹妹,嘴角一撇,手裏使出一道勁風,打在他的小腿上。燕俊軒腳步一踉跄,整個人向前撲去。
“喂喂喂!”陳致想阻止,已是不及,燕俊軒摟着小表妹的腰倒下去,在地上滾做一團。
陳致:“……”忽然想起第一世,那兩人命定的結局,內心真是非常非常的不爽啊!
他原本還想留下來觀看兩人日後的發展,卻收到譚倏的傳音符:
燕北驕出關,速歸。
說速歸,其實是極速歸。
陳致到山上,正欲入洞,就看到洞邊站着一個身影,看似道骨仙風,實則老奸巨猾……不是皆無是誰。
“燕北驕還沒飛升,我的任務還沒完成。”
“最近身體欠佳,需要休養。”
“我在休婚假。”
為免他差遣自己,陳致一下丢出三個拒絕的借口。
皆無說:“……多年未見,你就沒有什麽親切的問候嗎?”
陳致想了想:“尊臀安否?”
皆無呵呵冷笑:“燕北驕在昆侖輸送龍氣時,染了魔氣,我本欲提供解決之道,既然你無意于此……”
陳致捋袖子:“說吧。你準備哪天去套那條‘淫’龍的麻袋?兄弟兩肋插刀,義不容辭。”
皆無搖頭,嘴裏啧啧響:“沒想到啊,昔日灑脫的陳仙人,竟然心甘情願地成為他人的裆下臣。”
“……像韓信不錯的。”陳致說。
兩人說完,突然相視而笑。
前塵俱往矣。
皆無給了他一本書,神秘兮兮地說:“我問別人讨來的,有病治病,無病強身。”
陳致揚眉:“這麽好?”
“是雙修功法。”
“!”別以為他念書少,就不知道雙修功法是什麽。
皆無怕他心有抵觸,從練法到功效,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陳致聽得頭昏腦脹:“我終于明白了,我以前學不會法術不是因為我悟性低,是沒有找對老師。”後來跟着白須大仙他們,就學得很好嘛!
“不想學就算了。”
皆無想将書搶回來,手剛伸出去,書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進了洞中。
“多謝仙人。”洞內那人淡淡地說。
……
皆無拍拍陳致的肩膀:“好好修煉,近期不必出關。我會在天上時時刻刻祝你臀安。”說罷,大笑着揚長而去。
陳致:“……”
“師父,該練功了。”洞內那人的語調頓時變得溫柔無比。
陳致腳有點發軟:“那個,我突然想起,我賓館的房間還沒有退。”
話音未落,人已經被吸入洞中。
一旁地巨石自發地滾來,堵住洞口。
洞內昏天黑地。
依稀有人溫柔地說:“沒關系,這間賓館的房間正開着。”
許多年之後的許多年。
洞口的巨石被緩緩挪開。
一白一紅兩道疾芒飛射而出。
陳致伸了個懶腰,剛想打個哈欠,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沒記錯的話……我當初買的這塊地,是在山區?”
燕北驕從背後摟住他的腰,在他頸邊輕啄了一口,氣定神閑地說:“致致說得對。”
陳致習慣了他三不五時換個昵稱,依舊沉浸在震驚中:“那為什麽……現在變成市區了?!”
原本一望無際的森林已經變成了縱橫交錯的高架橋與公路,汽車在上面飛馳。不遠處,數座摩天大樓平地而起,幾乎與山同高。而且,與閉關前的樣式風格相比,眼前的顯然更加前衛。
燕北驕說:“大概是城市新規劃吧。看來這塊地升值不少。”語音裏充滿了投資太少的遺憾。
陳致:“……”
突然,一道清朗的男聲由遠而近:“蒼天衙溫故,特來迎接仙友出關。”
作者有話要說: 報告,《陳事》完結啦,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因為沒想到番外寫啥,所以就不硬擠啦,以後有機會的話,再補充呀。
愛大家,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