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隔世之遇(七)
燕北驕揚眉:“秦少?”
陳致湊近他, 低聲說:“現在不能上山。我剛剛在上面聽到了槍聲, 正打算報警呢, 發現手機沒帶。”
燕北驕瞄了眼他的口袋,果然癟的。
“我們快走吧。”陳致去拉他的手,被躲開。
燕北驕說:“我在山下沒看到秦少的車, 秦少是走來的嗎?”
坐你的車來的。真話不能說,只能說假話。打的?坐公交?徒步?各種借口在陳致腦海轉了一圈,都覺得不靠譜, 便想了麻煩但符合邏輯的解釋:“是……司機送我來的, 我讓他先回去,中午來接我。你, 是不是不相信我?”
楚瑜媛等人正從山上下來。
陳致怕碰面說不清,直接抓起燕北驕的手, 往樹林裏跑。
沒有躲閃開的燕北驕愣了下。他向來排斥陌生人的肢體接觸,點頭交、握手交、勾肩搭背交……各個階段, 泾渭分明。至今為止,到達勾肩搭背交的,也只有幾個堂兄妹。禮儀外的握手交也不多, 國外讀書時的室友, 高中同學……僅止于此了。秦學而舉止怪異,又是生意上的競争對手,他本以為會很排斥,誰知自己的手指與心髒像是有了獨立的靈魂,不但自覺握緊對方的手, 還生出了淡淡的安心感?
這兩個叛徒。
燕北驕的腦長官雖然訓斥着兩個不聽話的下級,卻也沒有甩手。
陳致并不知道短短的幾十秒鐘內,燕北驕在內部整頓,到了較為茂密的地帶,就用隐身術隐去了自己與燕北驕的身形。
幾分鐘後,楚瑜媛帶着人下山。
燕北驕看到被烤的綁匪,臉色不佳。他本打算救下楚瑜媛,再放走那幾個綁匪,來個查無實證,如今是不行的了。他了解燕夫人的能力,找來的人必定不是經過訓練、能守住秘密的職業殺手。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沾上楚國維鮮血之前,勸她自首。
“走了。”陳致想站起來,被燕北驕一把扯下。這輩子,看多了他戒備探究的眼神,此時倒也不覺得陌生了,幹脆睜大眼睛與他對視。
燕北驕沒想到先敗下陣來的會是自己。對方眼睛盯得久了,竟然産生湊上去親吻的沖動,真是見鬼了!他強斂心神:“這座山遠離市區,也不是有名的登山古道,你今天出現在這裏,一定有別的原因吧。”
陳致無奈地說:“你就不能相信是巧合嗎?”
“可以。”燕北驕站起來,撥開灌木叢往外走。
他反應如此平淡,反倒讓陳致回不過神,急忙追在他後面:“等等,你去哪裏?”
燕北驕腳步不停:“既然是巧遇,我去哪裏沒必要和你交代吧。”
陳致語塞。燕北驕越走越遠。長此以往,兩人就是兩條平行線,無法産生交集——感謝那位生物學家庭教師,讓他學會了平行線這個貼切的形容。他意識到,如果想突破,要不像崔嫣與陳應恪那樣,站在對立面,要不像容韻與陳悲離那樣,進一個戰壕。
“我知道你嬸嬸綁架了楚國維!”
吼聲不夠大,卻是順風。
燕北驕腳步一頓,轉頭,冷冷地說:“需要我借你手機報警嗎?”
陳致一溜煙地跑到他面前:“我想幫你。”
燕北驕不語。
陳致說:“我之前說的事,是認真的。”
燕北驕嘲弄道:“哦,你是認真的,所以執行方式是用我嬸嬸威脅我?”
陳致說:“你可以把我想的陽光一點!我對你的幫助是無私的。”
“嫁妝叫無私。”
“其實你要的話,可以無條件的……”
“上次你也這麽說,我相信的結果是貴集團獅子大開口。”
誰會知道黃圭布置的任務還有語言陷阱,讓他閱題失誤呢?陳致百口莫辯。
燕北驕說:“如果真的想幫助我,就閉嘴,回家,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轉身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律師,告訴他目前事态發展。既然秦學而已經知道了,就沒必要再藏着掖着。
情況壞得不能再壞,他與律師已經達成一致看法。必須搶在警察出擊之前,先一步救出楚國維,再将燕夫人送進精神病院。
山下,楚瑜媛正站在他的車旁,旁邊是兩個腰粗膀圓的保镖。
……
燕北驕面不改色地走過去:“這麽巧?”
楚瑜媛轉骨頭,厲聲問:“燕北驕,你和我爸的綁架案有什麽關系?”
燕北驕皺眉:“楚董不是被立案調查了嗎?”
“少裝蒜!”她還想再說,卻因他身後的另一人而住了嘴。
陳致小碎步跑到燕北驕身後,充滿占有欲地勾住臂彎,虎視眈眈地瞪着她:“我們都躲到這麽偏僻的山裏來約會了,你還追過來,太陰魂不散了吧?”
楚瑜媛狐疑地看着他們兩個人。當她在山下看到燕北驕的車時,已經篤定他與綁架案有關。理由與燕北驕懷疑陳致如出一轍,但是陳致的突然出現,讓她又不确信起來。畢竟,綁架這種事,不可能帶生意場上的競争對手來旁觀。除非他們是一夥的。
可秦學而圖什麽?
愛情?聯姻?仔細想想,都立不住腳。
陳致的出現就像一個奇怪的變數,讓一道一目了然的應用題變成了無解。
楚瑜媛冷聲道:“最好和你們無關。”
看着她帶人離開,陳致松了口氣。她手裏有槍,真打起來,自己固然不可能讓燕北驕受傷,但是,神仙的身份就保不住了。一想到白須大仙口中那個同僚的悲慘經歷,他就下決心穩紮穩打,絕不操之過急。
燕北驕坐進車裏,回頭看了眼傻呆呆站在路邊的陳致,面無表情地問:“去哪裏?”
坐進車裏,陳致将後視鏡往自己的方向撥了撥,确認自己的确出現在鏡子裏,不是隐身狀态。燕北驕看了他一眼,将後視鏡重新調整到能夠看清楚車後的角度,再打開副駕駛的遮光板,讓他照鏡子照個痛快。
陳致捧着遮光板,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說:“鏡子啊鏡子,我是你第一個照你的人嗎?”
燕北驕手一抖,看來自己一時心軟,讓他上車并不是一個好主意:“你的司機不是中午要過來嗎?或許你留在這裏等他更好?”
陳致說:“沒關系,他很識相的。”
燕北驕将手機遞給他:“不給他打個電話?”
“……也好。”陳致接過手機,老老實實地撥了司機的號碼,“你今天中午的工作取消了,放假去玩吧。”不等司機回答,直接将電話挂了。
不到兩秒,手機還沒來得及還回去,司機又撥回來。
陳致只好接起來:“忘了說,不扣薪水。”
“晚上回來吃飯嗎?”
“說不準。”
“不是說好明天早上一起去給老爺夫人掃墓嗎?您要是不回來,我就要通知其他人了。”
“……誰說好的?”陳致愣了下,馬上反應過來,司機是擔心他被綁架,故意說些奇怪的事,如果自己順勢默認,就坐實了被挾持的猜測,“這是燕北驕的電話,我們共乘着一輛車,奔騰在荒郊野地裏。”
司機問:“那您現在是快活的嗎?”
陳致說:“無比快活。”
燕北驕:“……”雖然他聽不到司機的話,但聽得到陳致的回答。雖然,他希望自己聽不到。
終于結束了荒唐的對話,陳致将手機還回去。
燕北驕說:“這是你們日常生活的對話?”
陳致想了想:“夜用也可以。”
燕北驕嘴角微彎,算是對他冷笑話的捧場。
陳致衡量着雙方目前的關系,試探着問:“你嬸嬸的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燕北驕笑容消失,半晌才說:“秦少有什麽建議?”
“你說了算。”作為蒼天衙的一員,他深深地知道,每個選擇都有對應的後果,并不擔心他們選錯路。反正,選錯了,天道分分鐘教他們重新做人。
燕北驕呵呵笑笑。
陳致說:“雖然聽起來很荒唐,但是,一旦接受了設定,你會覺得很有趣。那就是,你對我有要求,最好反着說。意思是說,你希望我做什麽,就讓別做什麽。”他想到了黃圭任務的漏洞。
燕北驕說:“是嗎?那我希望你一直坐在車上,不要立刻下車。”
陳致面色一僵。
燕北驕并沒有把話當真,正如陳致說的,這聽起來很荒唐。但陳致這一點都不荒唐,尤其是他用了“希望”兩個字。
“停車,讓我下車。”雖然不知道這種程度的“願望”會不會歸入任務中,但是保險起見,小心為上。
燕北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陳致說:“我認真的。”
燕北驕将車停在路邊,看着陳致下車,放下車窗道:“這裏很難叫車,你剛放了司機的假,要想清楚。”
陳致趴着車窗上,期待地看着他:“你可以收回剛才的希望。”
燕北驕笑了笑,然後冷酷地說:“不。”
陳致:“……”
見他真的不打算留下來,燕北驕也沒有再勸。燕夫人的事情已經讓他焦頭爛額,哪裏有心思再管秦學而的古怪舉止。
陳致目送車屁股遠去,與此同時,一輛面包車飛快地從他面前擦過,開出十幾米,又一個緊急剎車停下。車門打開,三個男人兇神惡煞般地沖過來,将他團團圍住:“麒A62566……你剛才從那輛車上下來的?”
陳致說:“有何貴幹?”
一只大手沖着他的嘴巴捂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