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隔世之遇(五)
粉嫩嫩的紅花顫巍巍地抖動, 猶如戀愛獨有的粉紅泡泡。
燕北驕收起皮夾:“再擺個保平安的陣吧?”
陳致眼珠子一轉說:“保平安的方法有很多種, 最要緊的是對症下藥。不知道你遇到的鬼到底是什麽鬼, 不好辦哪。”
燕北驕掏出支票本:“開價。”
陳致按住他的支票本:“現在流行微信轉賬。”
燕北驕看了眼壓在支票本上的手,擡眸道:“微信轉不了多少錢。”
“分期付款,每天轉一筆, 反正我要在這裏住幾天。”
“住幾天?”
陳致說:“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我們看風水也是一樣。”他掏出手機,“先加個微信號。”
燕北驕盯着他面具上唯二露出的眼珠子:“我聽說過一種騙術。先傷害目标, 再解救目标, 目标就會對騙子死心塌地。”
雖然不是他的本意,但的确是這個效果。陳致幹咳一聲說:“燕先生是商界名人, 像這麽膚淺、粗鄙的伎倆,怎麽可能瞞得過你的眼睛?”
燕北驕并沒有迷失在他的糖衣炮彈裏:“陰溝裏也會翻船, 人總有看走的時候。”
指向性太明顯,再說下去, 可能底褲都要被扒了。陳致決定技術性撤退:“既然燕先生不方便,那我……”
“客房沒床單被套,你要自己準備。還有牙刷杯子毛巾……”
“沒問題。”陳致沒想到柳暗花明, 忙不疊地答應下來。
趁陳致回去拿行李, 燕北驕讓保全公司過來安裝攝像頭,确保自己的手機每時每刻都能看到家裏各個角落的動态。保全人員剛調試完,手機突然響起,專門盯着百幸集團經濟案的律師通知他,楚國維半個小時前被保釋出來了。
燕北驕微笑着送客, 關上門,臉立馬陰沉下來:“專案小組的人呢?”
“還沒動靜。”
燕北驕沉默了會兒,說:“這件事暫時不要讓嬸嬸知道。”
律師說:“瞞不了多久。楚國維一出來,百幸集團就聯絡媒體,準備發布消息。”
燕北驕說:“他們發布消息之前,你把手裏有關百幸集團的黑料放出去,讓他們安分一點。”
和律師通完電話,他下廚煮了一鍋面,還沒盛出來,陳致就來了。帶着兩個32寸的大旅行箱,一個登山用的大雙肩包,差不多就是搬了個家。
燕北驕借口幫忙收拾,跟他進客房。
陳致打開一個箱子,各種名牌西裝、潮服閃瞎人眼。
燕北驕說:“大師喜好真廣泛。”
陳致也很無奈。來之前已經叮囑管家,衣服一定要讓人看起來成熟可靠,沒想到還混了一些T恤、夾克進去。他委婉地下逐客令:“燕先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嗎?”
燕北驕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不在為難他:“我煮了面,大師不嫌棄的話,一起吃吧。”
“我正好餓了。”難得有機會再嘗他的手藝,陳致當然不會錯過,當下行李也不管了,屁颠颠地跟在他後面。
燕北驕盛了兩碗面,拿出辣椒醬:“要嗎?”
陳致說:“我喜歡吃清淡點的。”正準備吃,想起臉上還戴着面具,端着碗回了客房,“東西還沒收拾好,我邊吃邊收拾。”
燕北驕也沒指望一頓飯就能吃掉他的僞裝,但十秒鐘之後,他又從房間裏出來了,拿走沒來得及放回去的辣椒醬:“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
燕北驕問:“不好吃嗎?”
“當然不是。”陳致含蓄地說,“我只是沒有預料到你的廚藝。”
……
由衷地想念容韻。
半夜,陳致一改常态沒有早早地上床睡覺,而是側耳聽聆聽外面的動靜,直到燕北驕睡下,才使用隐身術穿牆而過。
雖然廚藝差了很多,但睡覺姿勢倒一如既往地斯文端莊。
陳致在床邊等了兩個小時,确認他開始做夢,才鑽入他的夢境中去。
這是他第二次單獨使用夢境術,上次使用時,他還是地下黨,用來策反一名敵方将領。
他本以為按照燕北驕的描述,自己進入夢境之後,應該會看到四明山的風景,然而,他站在夢裏,卻只看到一團混沌的灰,別說景物,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第二天,燕北驕神清氣爽地起床,見到陳致時,還主動笑了笑:“早上好。”
陳致萎靡不振地說:“你昨晚睡得怎麽樣?”
“好極了。”
“你沒有夢到什麽嗎?”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陳致不死心地追問:“什麽叫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燕北驕笑道:“一大早就工作,仙人真是盡心盡責。”
陳致說:“那人錢財,與人消災,說起來,燕先生還沒有付錢呢。”
燕北驕笑了笑,将手機拿出來,互相掃碼。
看到微信裏出現的新朋友,陳致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彎。
燕北驕轉了五萬給他。
陳致回神:“繼續說你的夢。”
燕北驕說:“我不記得我夢到了什麽,但是,應該是個好夢。”
陳致疑惑道:“為什麽?”
“因為滿足。”
陳致一愣。
燕北驕說:“就好像餓了三天的人,終于吃了一頓飽飯。”
燕北驕白天要上班,陳致留在家裏沒意思,幹脆隐身跟在他身後。
他開車,他坐副駕駛;他坐電梯,他增加重量;他處理文件,他貼着落地玻璃,看車水馬龍的街景。到中午,燕北驕買午餐,陳致便買一份一模一樣的,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同時間享用。
不過,這樣打發時間,實在無聊。
第三天,剛好管家打電話讓他做身體檢查,陳致便去了醫院。檢查到一半,卻發現本應該在辦公室上班的燕北驕,突然去了郊區。
談生意?看工地?
雖然有很多種可能,但是檢查一結束,他還是趕了過去。
這是一塊準備拆遷的舊樓,樓裏的居民都已經搬出去了,只剩下空空蕩蕩的房子。好幾層的窗戶都破了洞,牆壁上寫着大大的“拆”,殘破得一塌糊塗。
他看到燕北驕和幾個人站在樓外,以為他們正在探讨怎麽開發這塊地皮,走近了才知道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
燕北驕說:“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把消息封鎖。楚家有想法,讓他們跟我談。”
戴着眼鏡的人是律師,此時臉色很難看:“這是綁架案。現在專案組就在城裏住着,事情捂是捂不住的。我看還是報警吧。”
陳致心裏咯噔一聲,難道百幸集團被查,楚家狗急跳牆,綁架了燕家什麽人?
燕北驕面無表情地加重語氣:“裏面那個人是我嬸嬸!”
陳致恍然。原來是楚家的人綁架燕夫人,不知道他們要提什麽條件。如果過分的話,他可以借陳仙人的身份出手幫忙,刷一刷好感度。
但是,律師接下來說的話讓他大跌眼鏡:“正因為是燕夫人,我才勸你報警。你主動報警總好過楚家的人報警。”
燕北驕說:“我會想辦法讓她放人。”
律師說:“最好快點。專案組的人已經開始尋找楚國維了,遲早會查到燕夫人的頭上。”
燕北驕說:“你想辦法再拖一拖。”
律師皺了皺眉,顯然不願意接這個燙手芋頭,又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說:“我找人去擾亂一下他們的視線,但是,撐不了多久的。”
他走後,燕北驕走進舊樓。
陳致着實沒想到,那個愛穿旗袍、禮服,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燕夫人居然會下海當綁架犯,這可真是……刷新了綁架業準入标準的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