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嗯……”禦璃骁笑笑,攬住了漁嫣的腰,貼在她耳邊說:“我不過是第二次來這府上,一年下來,最多也只能和他見上兩回,你覺得我們有多親厚的感情?”
漁嫣嘴角抽抽,他們叔侄見面的那一幕,分明能感動得人眼淚縱流!
“我們只有兩個人,是不是來少了?”
漁嫣忍不住擔心,看這面前的父子幾人,隐隐有種羊入虎口的滋味。
“他不敢。”禦璃骁篤定地說。
“嗯,有你在!”漁嫣拍拍禦璃骁的腿,微笑着說,眼中分明是促狹的光芒在閃爍不停。
“雖然你是諷刺,我還是勉強當成褒獎吧。”禦璃骁轉過頭,一臉黑線。
“可是,我還送人家玉佩了,別是肉包子……”漁嫣說了一半,又覺得不應該如此說小公子,便一嘆氣,小聲說:“與人作|妾,就是可憐。”
禦璃骁唇角抽抽,漁嫣總能飛快地在感情和理智之間轉圈,讓他都跟不上她的思緒。
漁嫣正嘆息,擡頭一瞧,只見小夫人正悄悄看禦璃骁,那眼神含怯帶憂,十分複雜。察覺到漁嫣看她,小夫人趕緊收回了視線,安靜地跪坐在禦奉孝的腿邊。
“你覺得,小夫人好看嗎?”漁嫣湊到禦璃骁的耳邊問。
“好看。”禦璃骁随便點頭。
“比我好看?你怎能如此好se!”漁嫣眉心輕皺,不高興了。
“那你說,是我好看,還是小公子好看?”禦璃骁轉過頭來,臉色鐵青。
“小公子。”漁嫣沖他輕輕一吐舌。
“漁嫣,你怎能如此皮厚,連這麽小的孩子也不放過!”禦璃骁當即就諷刺道。
漁嫣噎了個半死,撫撫額,往他胳膊上一歪,小聲說:“怎麽頭暈呢?沒吃飽啊!”
“你少裝!”禦璃骁推開她,把筷子往她手裏一塞,“吃吧!最好撐到嘴巴不胡亂說話了。”
“是,妾身一定聽從王爺吩咐,撐到嘴巴痛為止,反正王爺有別的美人嘴巴可以親*吻。”漁嫣拿起筷子,在點心盤裏扒拉起來。
禦璃骁嗤笑一聲,真恨不能立刻把她掀翻為止。這病才好一些,魚骨頭就開始硌人了,不硌得他心中熱血倒湧,她是不會放過他的!
禦奉孝一直看着二人,這時才樂呵呵地說:“骁兒,很少看到你有如此鐵血柔情的一面哪。”
好像……他時時見到禦璃骁一樣!漁嫣把糕點塞進嘴裏,擡眼看向他。此時她開始試着去看禦奉孝的臉色了,這人接下來會不會又說些局勢難測,兄弟情深的話。
可此時老狐貍話鋒一轉,低聲道:“聽說莫問離昨晚到了琴館?”
“嗯。”禦璃骁點頭。
昨晚禦清沈就在琴館等着見他,莫問離大搖大擺進出,哪會看不到?
“此人心思不正,邪氣太重,骁兒你一定要多加提防。”禦奉孝濃眉緊鎖着,盯着他說:“而且此人來歷不明,這麽多年,都無人知曉他到底是哪國人,祖籍何處,又在江湖上建了個寒水宮,逼着江湖中人尊他為主,其心之野,可見一斑。”
“哦?有野心?”禦璃骁側臉看去,沉吟一會,沉聲道:“王叔可是知道了什麽?”
“也不知是真是假,我只是聽聞他和大雲朝後裔有些關聯,這等餘孽最難纏,自認高貴,不肯放棄所謂的複國的愚蠢念頭。”
“這不可能吧,大雲都滅*亡兩百多年了……”漁嫣忍不住說。
“骁王,大雲國是有國書傳世的。”禦清安此時接話,依然是一副溫和謙恭的語氣,“聽說國書中記載了大雲國龍脈所在之地,當年先祖帝并未找到龍脈,所以餘|孽們才不肯放棄。”
“謝王叔提醒,我會多加提防。”禦璃骁神情嚴竣,手指在玉樽上一轉,輕輕點頭。
“父王,今日陽光正好,不如請骁王和王妃去園子裏走走?”禦清安抱拳,彎着腰上前去,恭順地上前去扶禦奉孝。
“也好,骁兒,我這幾年侍弄花草上了瘾,親手種出了幾株絕妙的花,我帶你去看看!”禦奉孝興致大揚,手在膝上一拍,讓禦奉孝扶他起來。
漁嫣其實怕的是來獻來幾個舞姬歌姬,又抛媚*眼,又扭纖腰,膽量大的,還會投*懷送抱,讓你尴尬地坐着,還發不得火,所以,如此提議倒合她的心意。
“骁王,園中還有箭場,想請教骁王幾招。”禦清宏喜武,這半天下來,還是主動和禦璃骁說話,摩拳擦掌地,興奮勁兒直冒。
“好啊。”禦璃骁也不推辭,和他們兄弟三人往前面走去了。
“王妃,謝王妃贈清晨玉佩,太貴重了。”小夫人牽着小公子跟過來,陪漁嫣說話。
漁嫣低眼看看小公子,笑着說:“小夫人有福氣,小公子很可愛懂事。”
小夫人臉色微微變了變,深埋下了頭。
漁嫣見狀,頓覺怪異,這小夫人心事重重的,似有難言之隐。
“夫人要小心,別和王爺走散了。”小夫人突然匆匆說了句,拔腿就往前走去了。
漁嫣怔住,不知這小夫人為何突然提醒她。可她不能追過去問,這小夫人分明很害怕,若她表現太明顯,會連累小夫人丢掉性命。
她心中有了警惕,步子便加快了,不敢離禦璃骁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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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子裏花香正濃,禦奉孝種出的是重瓣墨蘭,一片片墨綠的葉片在陽光下舒展開,像一雙雙溫柔的小手,輕撫陽光。蘭花花瓣美妙絕倫,重重疊疊地往上堆砌,又像是一束雪。往裏看,又是別的蘭花,都精妙到聞所未聞。
漁嫣欣賞着,見和禦璃骁離得不遠,不過十數步,他側臉就能看到她,便走進了蘭花叢中,想看看裏面那些花的奇妙之處。
走了十數步,突然感覺不對勁,好像眼前一切都變了,只有茫茫無際的蘭花,那些人統統從眼前消失掉!大聲叫出來,卻感覺這聲音立刻就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她心中一慌,若非妖*術,她就是踏進了陣法之中!她努力鎮定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進來的時候應該只有十幾步,按理說,她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能走進去,可是二十多步過去,不僅沒走出去,反而壓迫感更重了。
奇門遁甲之術,在這些皇族之中很受歡迎,骁王府中也有這些陣法,只是平常人看不出來,在衆人眼中,可能就是一園子花,幾個假山,幾池清水而已,可踏進去了,便是能繞到你無法回頭的絕境。
“小青魚……”
低沉的聲音突兀地從身後傳來,她猛地扭頭,愕然看到禦天祁就站在身後不遠處。雙手負在身後,一身暗色長袍,袍上沾了片片蘭花碎瓣,不知道已在這裏站了多久,等了多久。
可眼睛又一花,前面站的人又不像禦天祁,好像是雲秦……風*塵赴赴,血染盔甲,一只手還無力地垂着……那是他上回被箭毀掉的手!
漁嫣暗自叫苦,這是幻覺!
她若不能撐住,一定會鬧出亂子來!
“小青魚,過來……”雲秦一臉愁容,大步往她面前走。
“雲秦,你沒收到我的信嗎,為什麽還要來?”見他越來越近,漁嫣忍不住大叫一聲。
就在此時,手臂突然落進了一只滾燙的手掌,人被用力地扯開,一陣腥味兒從身前擦過,待定晴一看,只見一只偌大的大狗正沖她瞪着血紅的眼睛。
拉着她的人是禦清沈,正一腳踢開那狗,怒聲斥責。
“放肆,是誰把陣法打開的!”
“小的該死!”幾名侍衛匆匆過來,吓得臉色發白,重重磕頭。
漁嫣一身如墜冰窖,若非禦清沈拉住她,這喉嚨一定被狗給咬斷了。方才小夫人提醒,只怕就是此事。可是為何他們要對她一個女子下手?還是想困住她,以威脅禦璃骁?禦清沈出手相助,是無意,還是故意?
“漁嫣。”禦璃骁大步過來,一把她攬進懷中,惱怒地盯着地上跪着的幾名侍衛。
“還不拖下去,打死。”
禦奉孝一臉鐵青,手一揮,怒聲喝斥。
“算了,也不是故意的。”
漁嫣見要連累這些無辜的人丢掉性命,趕緊給他們求情。
“家有家法,一定要罰。”禦清安走過來,低聲說了幾句,讓人這幾個闖禍的侍衛拖下去。
漁嫣晃了晃禦璃骁的胳膊,他卻只鐵青着臉色,一言不發。別人的性命于他來說,還真不算什麽,若這狗真傷了漁嫣,他會讓滿府的人給漁嫣陪葬。
“看來,這花也不好賞,我們先告辭。”禦璃骁攬着漁嫣,也懶得應付行禮,大步往園子外走。
“骁王息怒,容我等查明情況。”禦清安兄弟三人趕緊追上來,連聲向他告罪。
漁嫣扭頭,只見小夫人就站在禦奉孝的身邊,一臉驚恐,小公子也吓着了,躲到了禦奉孝的腿後,怯生生地探頭來看他們。
“走吧。”禦璃骁手掌微微用力,把腳步慢了些的漁嫣帶到前面來。
小馬車很快就趕過來了,他鐵青着臉色,上了馬車,也不看那兄弟幾人,令人揮鞭策馬,離開王府。
漁嫣扭頭看,那幾人還站在陽光下,恭敬地抱拳行禮。
“別看了,他們是故意趕我們走。”禦璃骁此時已經平靜下來,淡淡地說。
“啊?”漁嫣一怔。
“禦天祁在這裏!”禦璃骁手指輕輕挑開了車簾子,瞳中銳光輕輕閃過。
“你怎麽知道?”漁嫣愕然問。
“若沒猜錯,他就在陣法裏等你,若不是那只狗驚動了外面的人,只怕你又落進他的手裏了,是我大意,居然沒看出蘭花陣有異。”
“那只狗還是救我的?”漁嫣不解地問。
“明明是他站在裏面,你喊雲秦幹什麽?”禦璃骁的臉色又不好看了,轉過頭來瞪她。
什麽男人都行,只是這青梅郎刻在她心裏太深,時時讓他不舒服。
“不是幻覺哪?”漁嫣想着禦天祁一襲錦衣,袍擺沾着蘭花的那一幕,心頭一緊。若不是她喊了聲雲秦,,讓禦天祁的腳步慢了,只怕真的又被他給捉住了。
“原來禦奉孝已經作了決定,要和禦天祁一夥,你怎麽辦?”漁嫣擔憂地問。
汰州如此重要的地方,被禦天祁奪去,雲家軍再圍過來,禦璃骁的優勢便剩不了多少了。
“難得,你真會擔心我了,得你一憂,勝過千座城池。”
他轉過頭,凝望她時,那唇角勾起的弧度,讓漁嫣分不出到底是喜悅,還是諷刺。
不過,經這麽一鬧,漁嫣骨頭裏那涼嗖嗖的冷,消失得無影無蹤,渾身都舒暢起來。
“咦,原來被吓一吓,也是有好處的,你看看,我都好了!”她活動了一下腿腳,又笑起來。
禦璃骁擰眉,她憂得快,也笑得快,也不懂得俯過來抱抱他,遞上溫*柔紅*唇,當朵解語花,真令人郁悶。
“哎,其實生病的時候也不錯,起碼你不會這樣瞪我,兇我!”
漁嫣見他盯着自己不放,又愁起了小臉。
“有你受的!”他一咬牙,撲了過來。
漁嫣一聲驚叫,還有侍衛趕車呢,他也不知羞!
他的大手在她身上亂掐了會兒,她便投降了,把自己完全交給他他,誰讓他是禦璃骁呢,不僅能攻占她的心,還能把她整個城池都占走……
說到底,挺刺激的,馬車飛馳在陽光明媚的大街上,分明還有人聲鼎沸不時鑽進耳朵裏,可又仿佛覺得這世上只有他和她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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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王府的花園裏,禦奉孝已經走了,兄弟三人各自收拾着殘局,恢複蘭花陣,處|死兇悍的狗,只留禦清安在這裏站着。
禦天祁從蘭花陣深處走出來,擡眼看向馬車消失的方向,一臉冷酷。他只比禦璃骁早半個時辰到。漁嫣病倒,他馬上就收到了消息,一夜狂奔,只想看看,她是否安好……
“皇上請移步,”禦清安走過來,低聲說:“父王正在書房恭侯。”
禦天祁撣撣衣袖,冷笑道:“你父親見風使舵慣了,你呢?”
☆、【123】嫣然遇游龍:争憐(萬字,求愛)
【123】嫣然遇游龍:争憐
“臣為皇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禦清安趕緊一揖到底,謙恭至極。
禦天祁掃他一眼,撣撣袖子,大步往前。
“這邊請。”禦清安上前來,引着他往書房的方向走。
禦奉孝總會死,最小的公子就算了,禦清安和兩個弟弟,總有一個要争得這汰州城土皇帝的位置。同為皇族中人,禦天祁對奉孝王府的情況最了解不過盥。
書房的門大敞着,禦奉孝就站在書房門口,仰頭逗一只八哥。
“皇上來了,皇上萬哥。”八哥突然撲扇着翅膀,大叫起來。
禦奉孝呵呵一笑,扭頭看着禦天祁說:“皇上,你瞧瞧,這八哥還記得主人呢!都一年多了,它還能聽出你的腳步聲。泸”
聽聽這話,借着八哥向他示!可這老東西會把他成主人嗎?禦天祁冷冷一笑,徑直從他身邊擦過,大步進了書房。
坐下來,也不待幾人行禮,長指随手翻開了書案上的書,低聲說:“朕已經決定了,汰州城作我後青鐵騎的後營,過幾日,朕就會下旨,讓大軍東進。”
這國還是後青的國,汰州還是後青的汰州,他禦天祁才是汰州的主人,禦奉孝不答應也得答應!
書房靜了會兒,禦奉孝笑了笑,拈着須說:“皇上作主,臣萬死不辭。”
禦天祁丢開書,冷銳的眸子直盯禦奉孝,“王叔,朕也不會虧待你,待平定了這亂賊,朕會把汰州周邊的三個城都交給王叔打理,王叔不也就省了四個兒子分不均的擔憂了嗎?”
禦奉孝笑着點頭,低聲道:“全聽皇上差遣。”
“禦清沈何在?昨兒他在那裏,漁嫣的病到底如何?”禦天祁長眉一擰,又問。
禦清沈就在門外侯着,一聽他問自己,趕緊抱拳回話。
“回皇上的話,漁嫣王妃上半夜說眼前蒙着血色,後來就昏睡過去了,早上才醒。莫問離在房中和禦璃骁談了許久,莫問離獨自離開的。”
禦天祁深深吸氣,手指在桌上叩叩,沉默了半晌,又看向禦奉孝,低聲說:“朕看你後園子裏還有不少枇杷,去摘一些好的,給漁嫣送去。”
他說完,起身就往外走,到了門口又扭頭看向禦清沈,冷冷地盯着他說:“清沈,別和不該走近的人走得太近。”
“是,臣謹記。”禦清沈趕緊跪下,額頭俯地。
“你親自去送枇杷。”禦天祁一撣錦袖,大步往外走去,“都記好了,天下是朕的天下,不管你們打什麽主意,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朕能給你們汰州城,也能讓你們丢了這汰州城,景王他們可觊觎已久。”
奉孝王府父子幾人一直送至王府門口,見他帶着人策馬走了,這才關閉府門,退回府中。
“大哥,你說這漁嫣到底什麽好?居然讓他們兄弟二人争成這樣。”禦清宏不解地搖搖頭,拉了拉禦清安的袖子,低聲問。
“漂亮吧。”禦清安笑笑道。
“可她額角上的胎記,很是不美呀。”禦清宏更不解了,難道那兩兄弟的眼睛有問題?看不到那胎記?似乎還沒有他的那幾個小妾來得美豔動人。
“又不給你為妻為妾,你愁什麽?”禦清沈滿眼的譏笑。
“你們懂什麽?漁嫣這丫頭聰明得很!一個個鼠目寸光,只識美,色!看看你們身邊,都是些什麽不像樣的東西!盲目投靠,以為我老了,就看不到了。”禦奉孝的聲音不急不緩從前方傳來。
“父親莫怪。”三兄弟吓了一跳,趕緊恭敬地垂手。
禦奉孝停下腳步,轉頭看着兄弟三人,夾着些許花白的濃眉一緊,不悅地地說:
“十年前我見過這丫頭,漁朝思當時在彈劾我,我特地去他府上拜訪漁朝思,不想被這固執的東西纏上,能少些麻煩就是了。這丫頭在一旁奉茶,才七八歲的年紀,幫着漁朝思念百姓遞上來的狀子,能脫口說出後青國和玄泠國刑律的區別,你們能做到嗎?”
“漁朝思是沒有兒子,若這丫頭是兒子,漁家也不至于破敗到要讓她一個女娃兒來承擔家業。你們得佩服她,走到今時今日,不僅活得好好的,還有這麽多人護着她,為了她的命在努力。我告訴你們,要是你們中有一人得了什麽忘蝶,我可沒功夫理會你們。”
“父親息怒,孩兒定當争氣。”三兄弟又連聲說。
“記住,你們四兄弟在一起,沒人能拆得動,一旦分散自相殘殺,汰州城就是別人的了,我給你們辛苦保下來、掙下來,若毀在你們手中,我要你們的腦袋。”禦奉孝又嚴肅地叮囑幾句,這才大步往前走去,哪有半分年老體邁的姿态?
“我去摘枇杷,送去給骁王妃。”禦清沈聳聳肩,往後園子走。
“我去練劍。”禦清宏也跑了。
禦清安看着前方,眯眯眼睛,慢步走着。白白胖胖的臉上,揚着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是在賞花賞景,又像是在沉思。
—————————————我是孤單熬夜的分界線,一定要心痛我啊———————————————————
禦天祁一路疾行,直沖城外,他知道,今兒是見不着他想見的人了。方才明明就只隔他幾步遠,只要他再走快兩步,就能拉住她的手,可禦清沈卻關掉了機關,讓他恨不能一劍穿透禦清沈的胸膛。
這汰州城,他勢在必得,絕不讓這家人再占着這好地方擺威風。
對于漁嫣,他的心中像是藏了把火,這火用小鐵爐封,讓他時時被焦灼折磨。他後悔那三年的隐忍,可他不忍,又怕被太後知曉,讓太後遷怒漁嫣。
他和趙蓉欣大婚那晚,在漁嫣住的別院外站了許久,他很想進去看看漁嫣,可是他不能,他得趁着衆人未察之時,回去見他的新王妃。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漁嫣,不去聽她的事,不去管她在做什麽,越淡漠,對漁嫣越好,他勤于政事,他每日籌謀,就想奪回大權,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他馬上就要成功了,眼看他離漁嫣越來越近了,眼看着他就可以封她為妃,帶她入宮了!
可,就是那麽一轉眼間,一切都已經變化。禦璃骁回來,漁嫣還是他的妻、名正言順的正妃,先帝用帝诏親封的骁王妃,他用帝诏親封的九貞夫人!
那個站在夜色燈籠之下,用小石子擲他的女子,離他越來越遠,卻又在她心裏越來越清晰。
風在他耳畔拼命呼嘯着,一陣一陣,刮得他耳朵生痛,又灌進他的心裏,壓得他血流不暢,全堵在那心窩處,不得解脫。
“皇上,密信。”
便衣侍衛疾癡追來,手一揮,把一只密封的黑銀小筒丢給他。
他手掌一揮,接住了那小筒,放緩了速度,依獨有的秘法拔開塞子,從裏面抽出絲薄的絹,打開來,上面一行娟秀小字:“漁嫣給雲秦去了信,勸其退讓。”
“回信,這次務必讓他二人反目,再做不到,也就不必見她爹娘了。”禦天祁眼神一沉,用火折子點着了絲絹,看着它燒成了灰,這才扭頭看向那侍衛。
侍衛調轉了方向,往另一頭奔去。
禦天祁馬鞭輕揮,繼續往前。若能行動再快一些,漁嫣回他身邊的速度就更快一些。
這種瘋狂的渴望,已經快把他給淹死了,只想馬上就能奪回她,讓她永遠地陪在他的身邊……
馬蹄踏起飛塵,迷離人眼,路邊人紛紛側目避上,只道是哪家貴公子要去前方揮霍時光。
———————————————我是争得一分憐的分界線,請一定要愛我呀————————————————
漁嫣病了,禦璃骁不忍帶着她去前方大營吃苦,親自送她回小院。
住的,是禦璃骁自己的小院,守在這裏的,是禦璃骁最心腹的人。他去議事了,漁嫣回小院休息。
念恩和念安都已回來,一見着漁嫣,念安便念了小姐,嗚咽着哭了起來。上回可真是把她吓壞了,真以為再活不了了,真沒敢想,還能再見着漁嫣。
念恩也紅了眼眶,可不敢大聲,俯在地上縮成一團,不停低泣。
“都起來吧。”
看着這兩個丫頭,漁嫣也是鼻子一酸,這些日子跟着她,可算是吃了不少苦頭了,膽子都被吓破了吧?
“小姐,地牢好黑,念安再也不想進去了。”
念安拖着漁嫣的裙角,仰頭看她,嘴巴扁成了彎豆角,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快別哭了,起來。”
漁嫣扶起了兩個丫頭,左右看看,抿唇笑道:
“好啦,多大的事啊,哭成這樣。”
“小姐,你這胎記怎麽又長大了呀?王爺要是嫌你醜,又冷落你怎麽辦呀?我和念恩不是還得死一回嗎?”念安看着她額上的血色小蝶翅,哇地又大哭起來。
漁嫣臉都綠了,怎麽關幾回大牢,這丫頭就是改不掉這嘴快的毛病呢?
“死什麽死呀,一點都不吉利,掌嘴!”她恨恨地擰了一下念安的嘴,氣呼呼地走開。
有這麽醜啊?禦璃骁都沒說醜!
她忿忿地湊到銅鏡前瞧,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果然又長大了,按這速度,明兒不就占了四分之一的額頭了?
天!
難怪一路上禦璃骁看她的時候,眼神怪怪的,問他又不肯說,一定是在嫌她醜呢!
她的好心情一落千丈,這到底是會什麽惡疾,是血出了毛病,還是皮膚出了毛病?
“去問問,有沒有薔薇粉呢?”她手捂住額頭,小聲問。
“奴婢去拿。”念恩用袖子擦了眼淚,匆匆出去。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才回來,遞給漁嫣一小盒薔薇膏。這是用白薔薇花和着香露一起熬制成的膏子,很香,很細,很白。
“沒粉嗎?怎麽是膏子?”
漁嫣用銀釵挑了一小塊兒,用香露化開,小心地往胎記上面抹。
“傅總管不在,是小林子幫着找的,粉倒是有,可沒有薔薇的,味兒太沖,我怕你不喜歡,所以拿了這個。”念恩趕緊解釋。
漁嫣扭頭看她一眼,突然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念恩看上去心事重重,比之前要疏遠太多了。
可能是害怕了?她替念恩找着借口,強迫自己不要往壞的方面想。畢竟這丫頭伺侯她三年多,沒出過差子,平常體貼入微,對她極好。
“哎,越抹越醜,怎麽辦?”對着鏡子抹了好半天,她沮喪地把薔薇膏丢開,不僅遮不去,反而讓額上紅紅白白的,越發難看。
“王爺議事還沒完嗎?”漁嫣盯着鏡子看了會兒,想去找他。
“王爺在瑤夫人那裏。”念恩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漁嫣怔了一下,轉念一念,晨瑤受了箭傷,去看看也是對的。
“娘娘,你這銀釵是哪裏來的?真好看。”
念安看到漁嫣放在一邊的骨梳和銀釵,好奇地拿起銀釵看。
這釵很精巧,尤其是釵尖兒銜的那顆珠子,光透進去,仿若透進了萬般光華,令人看了就挪不開視線。
“我撿的,你喜歡?”漁嫣看她一眼,小聲問。
“哦,是不是很貴重呀?”念安猶豫了一下,眼巴巴地看着漁嫣,分明是想要。
“你先去問問是不是瑤夫人的,若不是她的,我就給你。”漁嫣笑笑。
“哦,那我去問問。”念安又看了好一會兒,對着鏡子往發上攢,欣賞了好半天才戀戀不舍地放下,扭頭看着漁嫣說:“那我要不要叫王爺回來?”
“皮癢?敢亂說話,打掉你的牙。”漁嫣臉色一沉,小聲喝斥。
念安嘻嘻一笑,拿着釵往外面跑。
這丫頭的傷心來得快,高興也來得快,真好!漁嫣看着她跑遠了,這才扭頭看念恩。她一直只是沉默,無精打彩地站在一邊,伺侯漁嫣。
漁嫣沉吟一下,拉住念恩的手說:“念恩你到底怎麽了?告訴我好嗎?”
“我害怕。”念恩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
“別怕,我如今和王爺感情很好,不怕了,啊……”漁嫣搖搖她的手,輕聲安慰她。
念恩輕輕點頭,又輕輕地搖了搖頭,盯着自己的腳尖不出聲。
“念恩,如果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好嗎?我們是好姐妹呀。”漁嫣見她這副模樣,趕緊又說。念恩眼眶一紅,輕輕說了句:“奴婢知道。”
“念安嘴快,也不知會不會闖禍。”
漁嫣看了看外面,陽光正好,索性出去走走算了。
“重新梳個頭吧。”
念恩看看她的額角,拿起牛角梳,給她梳了個飛燕髻,再用寶石珠串從額角遮下來,正巧蓋住那胎記處。
“太華麗了。”漁嫣有些不習慣,想拿掉珠串。
“遮一遮吧。”念恩小聲說着,取了件顏色稍豔一些的衣服過來,正襯她這頭飾。
“真這麽醜嗎?”漁嫣又糾結了,那不如就不出去了吧,等這紅印消一些再說。
可不待念恩說話,她又覺得自己可笑,她醜或不醜,她都是漁嫣,若禦璃骁以這借口嫌棄她,她又何必把心系在禦璃骁的身上呢?
“走吧。”她輕聲說着,也不換衣了,取了發上珠串,就這樣出去。
容貌是天生的,老天給她什麽臉,她就頂着什麽臉,愛她者,必愛她風骨姿态,不愛她者,就算她比天仙還美,也不會多看一眼。
她如今是王妃,府中奴仆們見了她,紛紛下跪行禮,尊貴自不比往常。
府衙不大,走了沒多遠,只見秋玄靈和葉素簡結伴過來了,一見着她,秋玄靈立刻飛奔過來,笑吟吟地給她行禮,一張俏麗的小圓臉上堆滿了笑意,大眼睛撲扇撲扇着,看上去純真極了。
“玄靈給王妃見禮,王妃大吉,和王爺和好了呀。”
葉素簡也走到了,雖然對漁嫣又怨又恨又不服氣,可也只能福身行禮。
“見過王妃。”
“免了,你們去哪裏?”漁嫣好奇地問。
“瑤夫人讓我們過去用午膳呀,王爺不是在那裏嗎?好些天沒見了,我好想念王爺和姐姐。”
秋玄靈歪着頭,眯眯地笑着。
葉素簡的鼻子卻皺了皺,一副冷漠高傲的模樣。
漁嫣心裏耿了一下,怎麽沒叫她呢?
秋玄靈這時也反應過來,退了一小步,雙手擰着帕子,一臉尴尬地說:“沒叫姐姐嗎?”
“你們去吧。”漁嫣笑笑,繼續往前走。
“姐姐……”秋玄靈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那我們也不去了吧,和姐姐說說話。”
她說着,突然眼睛一亮,追上漁嫣說:“姐姐,打仗那晚,是不是好危險?你怕不怕呀?”
漁嫣扭頭看她一眼,笑了笑,不出聲。
“姐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啊,我就是想知道……姐姐能陪在王爺身邊,好榮耀呀。”
秋玄靈見她淡漠,聲音漸漸小了。
“你愛他麽?”漁嫣問完,咬了自己的舌尖。
“愛……”秋玄靈趕緊點頭,連聲說:“王爺俊朗威武,是天下第一男兒,沒人比得上王爺。我好愛好愛王爺……”
她說着,聲音又小了,苦着臉看着漁嫣,不敢再出聲。
漁嫣現在讨厭死了這王府,這些女人,全是禦璃骁的妾室,他喜歡誰,就能讓誰去伺侯他,溫柔解衣,魚水行樂。
讨厭死了!
她臉色一寒,步子漸大。
“姐姐,妹妹知罪了。”秋玄靈看她神色愈涼,急得快哭出來了,緊走幾步,小聲求饒。
“你愛王爺,何罪之有。”漁嫣淡淡說着,步子愈大。
葉素簡在後面不耐煩地叫了起來,“秋玄靈你去不去,不去我走了。”
秋玄靈左右看看,一臉為難地往葉素簡那裏挪去。
漁嫣一口氣走了好遠一截路才停下來,胸口堵着悶氣,折了一根樹枝在樹上亂敲。臭男人,一回府,就左擁右抱,都不回來陪她吃飯!讓她餓肚子!讨厭極了!
傅總管氣喘呼呼地跑過來,抹着汗,低頭看被漁嫣打出一地的碎葉,堆着笑臉給她行禮。
“王妃,您在這裏呀,讓奴才好找,骁王正等您用膳呢。”
“傅總管,我要薔薇粉,你怎麽給我拿薔薇膏?”
漁嫣丢了手裏的樹枝,慢吞吞拍了拍手,扭頭看他。
“這個……奴才馬上就讓人去買最好的薔薇粉給王妃。”
傅總管擡眼,掃了一眼漁嫣的額角,微微一怔,趕緊又低下了頭。
“走吧,吃飯去。”漁嫣抽完了樹枝,已經不生氣了。
她是王妃,是女主人,怎麽能向那幾個示弱。禦璃骁一天不放走這些女人,她們一天就得想法子和她作對,她得站得筆直筆直的,讓她們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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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瑤和夜明月在一個院中住着,晨瑤受了箭傷,夜明月親手煮的午膳。
夜明月原本要打板子,衆将都求情,這才免了,只在屋裏關了幾天,聽說他回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