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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潑婦一般打幾個滾,從此徹底把自己從王爺的視野裏剔除出去?”

“你……”夜明月又噎住了,把茶碗舉起來,又重重放回去,始終沒能砸下去。氣悶得喘了會兒,飛快起身,用肩膀撞開她,大步離開。

“明月。”漁嫣叫了她一聲。

夜明月扭頭看來,一臉怒意,“王妃還有何吩咐?”

漁嫣沖她笑笑,認真地說:“明月,我從不害人,我答應的事也一定會做到,我以我父親的名譽發誓。”

夜明月露出一臉古怪神色,擰擰眉,轉身往前走。

遠遠的,只見幾名青衫男子正在等她,見她過去了,便圍上前去,幾人一起往醫館的方向走。

“明月夫人是帶夜家人來的。”阿朗走過來,盯着那幾人小聲說。

“他們不是正為王爺打理糧草的事嗎?糧草運到了?”漁嫣随口問。

“這個倒不知,不過這些事一向是晨瑤夫人打理。”阿朗低聲道。

“王爺如此信任她……”漁嫣心裏又有些酸了。

“呵,王妃不必在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爺心中有王妃便最好。”阿朗猶豫了一下,有些結巴地說。

“呀……阿朗!”漁嫣抿唇一笑,轉過身來,上下打量完了阿朗,認真地說:“我還真不知道阿朗你心思如此細膩。”

阿朗不好意思地笑笑,低聲道:“其實是念安姑娘教我如此說的,念安把要說的都寫紙上,讓我不時看看,王妃不高興的時候便說說。”

“這丫頭……”漁嫣心中一暖,對念安念恩的思念便怎麽都忍不住了,恨不能立刻就見到她們。

此時那群裏人中,有一清瘦的男子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雖然隔得極遠,可漁嫣還是為他這一回頭的注視感覺到不自在,輕輕擰眉,轉頭看着阿朗問:“阿朗我這額上的紅印可好些了?”

阿朗看了一眼,咧嘴一笑,“或者真是昨晚有蚊子咬着了,已經沒有了。”

漁嫣很是驚奇,拎起裙擺就往小井邊跑,舉着半瓢水照了半天,果然發現胎記退回成指甲殼大小的一塊,手指摸上去,還有些微微發燙。

可明明之前她還感覺頭暈腦脹,很不舒服……她摸摸胎記,小聲問:“我方才休息的時候,還有人進過大帳嗎?”

“沒有。”阿朗搖頭,猶豫了一下又說:“不過我去看他們練了會兒拳……王妃恕罪……王妃是否覺得不舒服?不如趕緊請太醫吧。”

“沒事。”漁嫣搖搖頭,索性喝了幾口井水,丢下水瓢,一抹嘴,小聲說:“挺甜的,用來釀酒應該不錯。”

“王妃還懂釀酒。”阿朗笑呵呵問。

“我是雜家,除了女紅,什麽都懂一點,釀酒、打鐵、牌九……”漁嫣說着,自己先笑了起來,怎麽全是男人們感興趣的東西?

阿朗也是滿臉愕然,嗫嚅着不知接上什麽話。

漁嫣扮了三年狀師,行走市井,接觸的就是三教九流,若不懂點這些玩藝兒,如何吃得開,走得動?何況打的官司千奇百怪,這也是她搜集證據時要用到的常識。

“我們幹什麽去呢?”她活動了一下肩膀,無所事事地四處觀望着。出征的去出征了,留在大營裏的人卻并不悠閑,各居其位,忙得底朝天。

“回去歇着吧。”阿朗低聲說。

“還歇呢,大家都在忙,唯我一人四處游蕩,都得說我這王妃像豬了。”漁嫣開着玩笑,順手撿起了地上的一根木柴,在手裏把玩着。

“誰敢這樣說,我打落他的牙。”阿朗頓時臉色一沉,朗聲說。

漁嫣扭頭看他,撲哧一聲笑,小聲說:“阿朗你有媳婦嗎?我給你說一房如何?這麽老實的好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能便宜別人了,念安和念恩你挑一個,還是想都收了?”

“王妃玩笑。”阿朗看着她明媚的笑臉,黝黑的臉上漸漸湧出幾分紅暈來。

“真的!”漁嫣促狹地沖他擠擠眼睛。

阿朗幹咳一聲,沖着河的方向一抱拳,大聲說:“我志在報國,兒女私情之事,還是待風雲大定之後再提。”

“好啦,他一回來我就和他說,昨晚我只顧着吃醋去了,把你的事給忘了,別失望,這次一定說。”漁嫣笑得更開心了,在他的粗胳膊上拍了拍。

聽她自己說自己吃醋,阿朗又怔住了。

這樣好看明媚的眉眼,這樣明朗張揚的笑臉,這樣奇特的女子,都是阿朗生平第一次遇見。

有一種喜歡,叫欣賞。

阿朗當然不敢觊觎,但是他從心底裏欣賞漁嫣,人生能遇上一個這樣獨特的女子,也算是際遇吧。

他咧嘴一笑,抱拳說:“王妃費心。”

“嗯,是得感謝我,走吧,我回去睡覺當懶蟲去,這也是當王妃的好處吧。”漁嫣抿唇,轉身往回走,步子輕盈盈的,裙擺飛揚起來,如同穿行在陽光下的精靈小鹿。

她的美,從來都是言語形容不出來的,但就是能在不經意間,迷人!

———————我是雖然逼我吃素,但我心中依然烈火熊熊的分界線—————————

到了下午。

漁嫣實在閑不得了,便讓阿朗教自己劍術。二人到了空地裏練了會兒,漁嫣又開始頭暈,額頭開始發燙。

阿朗去給她拿水,她走到一邊的石墩上坐着,心裏暗道,莫非是自己一發熱,情緒一激動,這額角的胎記就開始鬧騰?她的好日子還沒過上,可不想死呢!

正在發愁,幾名侍衛風風火火地從她面前跑過,直沖醫館的方向。她叫住一個,疑惑地問:“出什麽事了?”

“有三十多匹戰馬突然死了,還有幾十匹都開始吐白沫,站不起來,屬下去找瑤夫人過去看看。”

戰馬對士兵來說那就是生命呢!漁嫣趕緊起身,水也不喝了,叫上阿朗就往馬圈跑。

臨時搭起的馬廄裏,有上面匹戰馬,此時已有三十二匹合上了眼睛,渾身僵硬,還有三十多匹正在地上掙紮,站不起來。

“怎麽會這樣!”

喂馬的士兵一邊跳着腳,急得滿頭大汗。

“是不是吃錯東西了?”

漁嫣走過去,彎腰探看一匹馬的眼睛,再往前走,她的歡喜也在四肢發顫,搖搖晃晃。

“歡喜!”漁嫣抱住它的脖子,焦急地叫阿朗,“阿朗你快來,你看它怎麽了。”

“應該是中毒了。”阿朗看着它吐的白沫,濃眉緊鎖。

“大夫怎麽還不來?到底吃了什麽。”

漁嫣說着,大步走到馬廄裏去看,食槽裏有草料,水。

大夫背着藥箱匆匆跑來了,用銀針給馬試了試,連連搖頭。

“沒救了。”

“這有一百二十匹馬啊!”侍衛們急了。

漁嫣扭頭看歡喜,心咯噔一沉,這是禦璃骁送她的馬!她雖然嘴硬,可昨晚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禦璃骁帶着她去放狐,也把他自己放進了她的心裏。禦璃骁給她的面具,給她的馬,都是對她表達喜歡的見證。雖然晨瑤也有,明月也有他給的馬,但只有她的馬叫——“歡喜”!

他遇上她,是他的歡喜。

可她遇上他,又何嘗不是她的歡喜?

“一定有救,是什麽毒,還有多少馬活着?”漁嫣挽了袖子,跪坐到一匹正在掙紮的馬兒身前,“大夫,人能用嘔吐之法,馬兒能否用?”

“王妃,真的沒救了……”大夫跪到她的身邊,小聲說:“毒發成這樣,一定不是短時間裏中的毒。”

“歡喜呢……”漁嫣指歡喜。它是脾性極烈的戰馬,到了此時還不肯倒下,四肢一直在劇烈的顫抖,可一雙大眼睛裏卻開始流下淚來,成串晶瑩。

一定是痛的!

漁嫣的心都要碎了。雖然這歡喜才送給她,只馱着她跑了一晚而已,但這馬兒是有靈性的啊!它就這樣看着漁嫣,想掙紮着走過來,卻怎麽都挪不動原本可以高高躍起的四蹄,甚至都不能悲鳴一聲。

“阿朗,它有救的,把它帶到井臺邊去,讓它吐……”漁嫣起身,快步跑過去,抱住了它的脖子,大聲說:“歡喜,你撐住,我會治好你。”

“晨瑤呢?晨瑤怎麽不來?”她又扭頭看來處。

“瑤夫人今兒也病了,此時正在紮針放血。”大夫抹着汗,趕緊回她。

“我自己來。”漁嫣心中一沉,晨瑤不過着個風寒而已,憑她的醫術,一副藥就能好大半,怎麽會一天一夜過去了,還爬不起來?

“阿朗。”漁嫣叫上阿朗,讓侍衛們幫忙,把歡喜擡起來,往井臺邊跑。

她在最前面,埋頭跑了一截,一頭和一人撞了個滿懷,擡眼一看,青衫長袍,兩邊的衣袖上各繡着一枝白色玉蘭花,是夜家的人,好像正是先前那個轉頭看她的人!

“王妃娘娘。”他一抱拳,溫文爾雅地行禮問安。

漁嫣仔細看他一眼,生得倒還清秀,只是細長的眼睛怎麽感覺在哪裏見過?此時懶得多想,扒開他大步往前。

“這是怎麽了?”那人一看衆人擡着的歡喜,疑惑地問。

“馬兒吃錯東西,中毒了。”漁嫣匆匆說着,扒開他繼續往前跑。

“我看看。”那人卻大步走向了歡喜。

“你會嗎?”漁嫣轉過頭來,秀眉緊鎖。

“略懂。”他到了歡喜面前,扳開歡喜的嘴巴看看,又掏出帕子在它的眼睛上抹了一把,低聲道:“應該是一個時辰之前中的毒,還有一線希望。”

“這也看得出?”阿朗狐疑地打量着他。

“看馬兒的汗和眼淚都是淡青的顏色……沒時間解釋,把它放到井臺邊。”男子點頭,大步往井臺邊走。

“死馬當活馬醫吧。”阿朗小聲說。

晨瑤不肯出手,大夫束手無策,漁嫣決定一試,若能治好歡喜,其餘的馬也有希望。到了井臺邊,男人拿出一把把匕首,用火折子燒了,往馬兒的四蹄上輕輕一劃,歡喜抽搐一下,污血往外湧來。

“拿鹽來。”男子又說。

一名侍衛飛快跑開,不多久端了一碗粗鹽過來。

“在它肚子和背上用力揉。”男子抓了把鹽,揉在歡喜的肚子上。

漁嫣立刻學着他,在歡喜的背上開始揉按。歡喜的眼睛緩緩閉上,眼淚卻還在流個不停。

“歡喜。”漁嫣吓到了,趕緊推它。

“不要緊,它是累了,繼續,不要停。”男子看了看漁嫣,唇角揚起一絲不益覺察的笑。

漁嫣轉頭看他,小聲問:“你叫什麽。”

“在下簡言。”男子垂下眼簾,手臂用力,在歡喜的肚子上用力揉了四五下,又說:“是夜家九州銀號的掌櫃。”

漁嫣點點頭,全神貫注地開始給歡喜用鹽搓按。

斜陽漸濃,大片血色鋪陳,染紅了井水。不時有人來說,又有幾匹戰馬停止了呼吸。漁嫣不肯放棄,按着簡言說的,繼續給歡喜救治。

“瑤夫人已經到馬廄。”一名侍衛跑過來,小聲對漁嫣說。

漁嫣擡頭看了一眼,若等她此時來,黃花菜都涼了。

夜明月也帶着夜家的人過來了,見簡言在這裏忙碌,微微不悅,也沒多停留,很快就走開了。

一身大汗浸濕了漁嫣的衣衫,額角上又開始發燙,她停下來,擡袖擦了一把汗,看向歡喜。它看上去好了許多,不再流那些青色的汗水,眼睛也睜開了,柔柔地看着她。

“就這樣能解毒嗎?這是什麽毒?”

“若沒錯,是青桅,應該是草料裏混進了這些,青桅常混在稗草裏,若不細看,分不出來。”地簡言低低地說。

“你是帳房,怎麽會醫?你們今天來大營幹什麽?”漁嫣盯着他問。

“王妃多心了,今日是交饷的日子。”簡言笑笑,站了起來,到小井邊打了一桶水過來,緩緩澆到了歡喜的身上,又對阿朗說:“好了,你給它洗洗幹淨吧。”

“謝過簡掌櫃。”漁嫣起身,手背抹過了臉頰,兩道青青的污漬橫過俏臉。

此時天已大黑,稀疏的月光籠下來,沾濕的裙角粘在腿上,隐隐看到兩條纖細的腿。

“在下先告退。”簡言點頭,轉身時,唇角的笑又揚了起來。

“你站住。”漁嫣突然叫住他。

簡言腳步停下,漁嫣快步上前去,繞着他走了一圈,盯着他的臉看。

“你在夜家呆了多久?”

“十年。”簡言笑笑。

有十年之久,若是假冒,與他同行的人,不會認不出吧?起碼夜明月可以認得。漁嫣覺得自己多心,天下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簡掌櫃,明月夫人讓你過去。”侍衛匆匆過來,叫走了簡言。

“王妃你也洗洗吧。”阿朗和侍衛們把歡喜擡起來,叮囑他們把浴桶擡進大帳。

沒有侍女,漁嫣掩好帳簾,自己泡進了水裏。累這一天,尤其是給歡喜那大家夥按了一晚上的背,胳膊全酸了。

微燙的水浸過來,讓她稍微放松。這事蹊跷,喂戰馬的事,一定是細中有細,不可能認不出青桅草。留在大營裏的戰馬還有兩百多匹,随時準備出戰,這些馬兒出事,一旦有敵來襲……漁嫣擰擰眉,又開始想簡言那人。

水太暖了,漁嫣泡了會兒,昏昏yu睡。

一只手突然探進了水裏,掬了把水澆在她的臉上,她一個激棱,猛地睜開眼睛,發現又是幻覺!而此時外面響起了她方才還在擔心的聲音。

“有人襲營!”

她匆匆從浴桶中出來,剛披上衣裳,就有利箭帶着火焰射中了大帳。

“王上攻城渡河失利,負了重傷。”

又有人大喊起來,在營中四下回響。

漁嫣來不及穿鞋了,腰帶一系,面具一扣,沖出了大帳。

眼前一片兵荒馬亂。

“王妃,這裏。”阿朗沖過來,拉着她就跑。

“是真的渡河失敗,他受傷了嗎?”漁嫣着急地問。

“先去安全的地方。”阿朗搖頭,帶着她匆匆往營後跑。

☆、【114】嫣然遇游龍(18號更新)

幾名黑衣人從天而降,利劍揮起,撲向二人。

阿朗的長弓立刻滿弦,如閃電般連射三箭,跑在最前面的三人倒下,腥熱的鮮血飛濺三尺,灑在漁嫣的臉上,一顆血珠落在她的胎記上,那點紅翅立刻濃豔光澤,像血玉一般,閃着奪目的光彩。

可惜現在正在激戰,沒人看到這一瞬的光亮,她受不了這樣的感覺,擡袖抹去臉上的血滴,撿起一把長刀,擋在身上。

這種時候,除了會跑,還得會擋。膽小救不了自己,這時候也裝不了善心的菩薩。

阿朗又結果了幾人,還是有兩個沖向了漁嫣,漁嫣咬牙,兩手緊握刀把,用盡全力一揮刀,擋住劈來的寒光—罘—

“咣當”一聲,兩只手臂都震得發麻,虎口都差點裂開了!刀掉在地上,人退了十多步才勉強站穩。可正因為這大膽一擋,也讓她保住了小命。

一險才過,又有數險接踵而來,明晃晃的長刀,直直劈向她的頭。

叮……一聲,寒亮的暗器擊掉黑衣人的長刀,清瘦祈長的身形擋在了她的面前欤。

“簡言。”

漁嫣看他一眼,又飛快地撿起了一把劍。

劍上有血,不知染的何人的。

漁嫣的虎口和胳膊都在劇痛,她咬咬牙,依然努力握住了。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能把希望都放在別人身上,靠別人,永遠不如靠自己。

簡言回頭看她一眼,低聲道:“王妃受傷了?”

“沒有?明月夫人呢?你為何到這裏來?”漁嫣退了幾步,盯着他看着。

“明月夫人有他們保護,在下見夫人方才情勢危急,所以才過來助朗将軍一臂之力,王妃不必多疑。”

簡言匆匆說着,手臂一揮,手中多了一件武器。

漁嫣定晴看,卻是兩把不過半臂長的短刀,刀做得極巧,刀口呈三棱狀……這種武器的傷口,連縫合都極為困難,紮進人的身體裏,傷口是棱形的!

又有幾名刺客倒在了三棱短刀之下,阿朗這時也退了回來,和簡言一起把她護在身後。

“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又是如何闖進來的?難道營中有奸|細?”

漁嫣看着不停湧過來的黑衣人,心中一沉。

“王爺的精銳都去攻城了,留守大營人不多,況且最近一段時間又有不少人投靠而來,人心難測,混進這樣的人也難說。”阿朗一雙大眼,警惕地盯着不停從天而降的黑衣人。

“快看上面!”有人大呼。

三人擡眼,只見天空中又來了無數團黑影,飄到大營上空中,又是一陣黑衣人雨,往下面跳來。

“那是什麽?”阿朗驚呼。

“風筝!”漁嫣脆聲道。

她曾在書中看到過,山南有異人,會造承載二人在天空中飛翔的大風筝,她還曾心血來潮嘗試過,可除了浪費了一兩銀、數十根竹子,做出一只搖搖晃晃,只飛三米就跌進水田裏“獨腳麻雀”,以及滿手的血泡之外,沒別的收獲。

這些人居然全是借風筝之力而來的,從風向看,是從東邊的大山而來,那裏是禦天祁的地盤。禦天祁借禦璃骁攻城之機,前來襲營,目的當然是要擾亂後方了。

為了讓營中的人白天就神經緊張,他們還毒倒了戰馬,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更讓他們沒有足夠的戰馬可用。

此時坐鎮大營是的禦璃骁麾下的副将衛子東,他跟着禦璃骁身經百戰,也不是吃素的。已經迅速調整過來,弓箭手滿弦,無數利箭往天空中射出,侍衛們已經擊退了第一波殺手的攻擊,四處都是熊熊燃起的烈焰,把半邊天空都照亮了。

“王妃小心。”阿朗退回來,護着她繼續後退。

亂奔的人群,漁嫣看到了賽彌背着晨瑤匆匆跑進藥館,都這種時候了,不往外跑,還往藥館裏跑幹什麽?

往東邊看,夜明月也正在幾個人的護衛下,慌亂地尋着安全地方躲避,大帳都被點着了,一個接着一個,連成了成片的火光。

衛子東刺倒幾名闖營者,大步奔到了漁嫣面前。

“這都是些死士,極為狠辣,王妃在這裏不安全,屬下護送王妃和兩位夫人出營躲躲。”

“好。”漁嫣點頭,此時她和晨瑤、夜明月都是負擔,能躲起來最好。

“晨瑤夫人呢?”衛子東四處看着,大聲問跑過的侍衛。

“她們進了藥館。”漁嫣指着藥館的方向急促地說。

此時又有一些黑衣人落進大帳,帶着火藥的箭點着了藥館的大帳。衛子東一見,趕緊上前去營救晨瑤。

“不宜久留,不管他們了,王妃,我送你出營。”阿朗見敵人越來越多,拉着漁嫣就往大營門口的方向狂奔。

漁嫣被他拖着,大步飛奔,一顆心在胸腔裏跳得如同快突破血肉,每喘一口氣,喉嚨都劇痛不已。

再奔幾步,又有數枝利箭疾追向二人,阿朗和簡言一前一後,替漁嫣擋去利箭,可還是被黑衣闖營者們堵在了井臺邊。

其中一人陰摯的眼神死盯着漁嫣,一揮手,卻是把刀砍向了阿朗。近身搏鬥,阿朗的箭術無用,只能以長刀相搏。簡言也被三人圍住,二人盡力把漁嫣護在身後,逼着黑衣人們步步後退。

圍攻阿朗的人更多,其中有一人武功很高,一把刀耍得密不透風,而且招式詭怪,有好幾招都險些刺進阿朗的胸口,還傷了阿朗的胳膊,輕甲都砍開了,手臂上鮮血直淌。

漁嫣瞅準機會,反正她手中的刀也殺不了人,索性用力在地上幾掀,幾揚,瞬間塵土飛揚,順着風向飄向對方的臉上,迷了對方的眼睛。阿朗趁勢一刀刺上,眼看就要刺中那人,卻不料那人十分狡滑惡毒,居然一把勾住同伴的胳膊,拉他當了替死鬼,身形一轉,就撲向了漁嫣……

震耳的咆哮從衆人頭頂炸響,擡頭,只見一道白影如閃電般撲來,巨爪拍下來,又狠狠一抓,圍攻漁嫣的死士一下就倒了三個,那個人也被十月一爪抓爛了後背,鮮血直流。

十月落在地上,尖牙一呲,幽碧的雙瞳狠狠地盯住了欲撲上來的死士們,這冰涼威武的眼神,讓它看上去如是修羅身邊的使者,前來勾走這些人的魂魄。

對方身形才動,十月又飛身撲起。它身形雖大,卻格外靈活,在空中撲、抓,躍、騰,滾……不一會兒功夫,便吓退了數十武功高強的死士們。

箭陣立刻對準了十月。

漁嫣心一懸,立刻大喊一聲,十月小心。

十月的尾巴剛勁有力地甩了一下,ju大的身體往前俯去,喉中發出吼吼的威脅聲,前爪在地上抓出深深的槽印。

利箭淩厲,都射向十月。卻偏有一支,徑直往漁嫣的身上射去。

簡言眸色一寒,二指一彈,一枚寒光擊向那枝箭尾,箭偏了方向,射向正跑過來的晨瑤……

她沒來得及躲,一箭直接沒進肩,一聲痛呼,跌出老遠。

“闖營者,格殺勿論。”鼓聲擂響,在大營上方回響。

衛子東終于帶着侍衛們把闖進來的死士們圍在了中間。能從風筝上跳下來容易,可要坐着風筝逃走卻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的是讓他們投降。

急促的馬蹄聲從大營外傳來,是駐紮在不遠處的另一支騎兵趕過來了。

“捉住那兩個女人為質。”死士中有人沖出來,幾名沖向晨瑤,幾人沖向漁嫣。

晨瑤受了傷,又是一人跑來,很快就被人捉住,拖了起來。

漁嫣卻有十月護着,那些人近不了身。

死士們拖着晨瑤一直往大營外退。衛子東帶着人步步逼近,卻不敢出手。晨瑤左肩中箭,鮮血一直在淌,痛苦得俏臉煞白,因為被拖着,跌跌撞撞,裙衫也被扯爛了。

“都閃開,不然殺了她。”長刀架在晨瑤的脖子上,淩厲的刀鋒上還染着血。

“放開瑤夫人,留你全屍。”衛子東滿臉怒意,大聲喝斥。

“讓我們出去,留她全屍。”架着晨瑤的幾人毫不退讓,刀往內收,晨瑤的脖子就開始出血,刀刃上血絲直流。

正僵持着,漁嫣大步上前去,大聲說:“衛子東,本妃讓你現在動手,這些人一個不留。”

衛子東一怔,愕然地轉頭看她,“王妃,這……”

“王爺少一個女人有什麽要緊的?王爺的大營不能被這樣輕易被人破了,讓王爺顏面何存?到時候,瑤夫人的血,一定會讓這些人加倍償還。”漁嫣拉着俏臉,一手輕撫着十月的腦袋,另一手指着那些死士,淩厲地說:“本妃相信,王爺若在此,也會如此。為王爺而死,瑤夫人理當感到榮幸。”

晨瑤看着漁嫣,臉色更白。

“漁嫣你太狠了……你怎麽能不管瑤姐姐的性命!”夜明月憤怒的聲音從一側傳來。

“放肆,哪輪得到你說話!”漁嫣轉頭,一聲怒斥,讓夜明月的腳步停在了五步之外。

漁嫣一伸手,下巴微擡,從阿朗的手上拿過了長弓,慢慢拉開……其實她沒什麽力氣拉動長弓,虎口正痛得要裂開了!她強忍着,依然臉覆冰霜。

“膽敢出營者,格殺勿論,現在放下刀箭者,還能留你一條性命。瑤夫人,你能不能活,看你的造化吧。”

她說着,手指一勾,那箭就斜斜飛了出去,雖然只飛到一半就落下來,卻成功地轉移了那些人的注意力。

就在此時,一支箭從前方射來,不偏不倚,正中拿刀駕着晨瑤那人的眉心,一箭穿透!

晨瑤滑倒在地上,箭雨密行,死士們奮力往外沖去……

場面再度血雨腥風,戰争的慘烈殘酷就在于此——人命不是命,是蝼蟻是枯草,不過眨眼間,生死便成了兩條道,一道通往明天的太陽,一道卻是暗無天日。

衆人正緊張時,只見漁嫣把弓往地上一丢,兩臂垂下去,連聲尖叫:

“哎喲,我的個ma呀,我的手……不是的我的了……得吃多少豬蹄才補得回來……到底武功是怎麽練成的……阿朗,我不要再學武功了!”

正護在她身前的衛子東和侍衛們都扭頭看來,滿臉錯愕古怪神情。

這剛剛還威風凜凜,殘忍無情的漁嫣王妃,突然就成了一個……嬌俏辣姑娘。

十月甩了甩大腦袋,趴下去,脖仰起來,幽碧的眼珠卻是一亮,看向了大營來的方向。

漁嫣看去,只見那人高頭大馬,披風在風中高揚,輕甲上也染了血,當然,那是敵人的血——威風凜凜地奔了進來。

“骁王回營了。”衛子東驚喜了地大叫。

漁嫣看向他手裏的長弓,心知方才救了晨瑤的那一箭,就是他射出的。

“留下活口。”他往這邊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視線,手中長弓箭再度拉滿弦,箭搭上、再風馳電掣般,專射對方的腿。

弓箭手們的箭都轉了方向,對準死士們的腿。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鬧得大營一片狼籍的闖營終于安靜了,可惜未留下一個活口,自知逃不掉的死士們,咬碎了袖扣上的毒藥,争先赴了黃泉。

禦璃骁從馬上跳下來,大步走向了晨瑤,上下看了看,低聲道:“下去療傷吧。”

賽彌從一邊鑽出來,背着晨瑤就走。

“王爺。”夜明月快步走向他,吓得花容失色的小臉上,還染了不少血跡和灰漬,加上這淚盈盈的眼睛,愈加楚楚可憐。

“私自進宮,帶下去。”禦璃骁只掃她一眼,冷冷一聲,從她的身邊走過,大步走向了漁嫣。

漁嫣唇角輕揚,正要問好時,禦璃骁一聲怒斥便響起來。

“誰許你站出來的?”

漁嫣一怔,正不知如何回話時,禦璃骁已經手起手落,重重地打在了她的pi|股上——啪——

很響!很痛!很意外!

“這種時候,不知道躲起來,讓你出什麽頭?這裏沒有男人嗎?還是你就想當個男人?”

漁嫣痛呼幾聲,可胳膊連去捂痛處的力氣了也沒有,當衆挨了打,面子上又挂不住,唇角抽了幾下,忿忿然地說:“來人,把我也拖下去……”

原本還吵鬧的四周,突然就靜了下來,禦璃骁一彎腰,把她給抱了起來。

“诶、诶……”漁嫣尖叫。

“再诶,毒啞你!”禦璃骁滿胸都是怒火,見她不知死活地站出來,若真有人擡手一箭,誰能保證一定護得住她?

“用你的口水嗎?”漁嫣氣極,怒聲反問。

四周又是一陣靜。

禦璃骁低眼看來,漁嫣雙瞳裏滿是怒光,又氣又好笑,沉聲反問:“我的口水有毒?”

“喝了三年藥,沒毒也變成了一個毒人。”漁嫣冷笑,不客氣地說。

禦璃骁停下腳步,盯着她看了片刻,濃眉一擰,“以後逞能的事少做,女人當柔和,受男人庇護。”

“我看,十月更靠譜,身子壯,跳得高,跑得快,咬得狠,更重要的是,不會在我面前羅嗦,此等五好雄獅,極合我意。”漁嫣冷笑,不客氣地抵回去。

“來人,拿毒酒,今兒非毒啞你!”他把她往地上一放,有些氣急敗壞。

當然沒人給他拿毒酒,甚至沒人跟過來,只有十月拖着尾巴跟着,見他回頭,便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在一邊趴下了。

正用殺人般的眼神往回看時,漁嫣的頭靠過來,抵在他的胸前,小聲問:“你受傷沒?怎麽回來得如此及時,正好英雄救瑤……”

聽前一句,心中正暖洋陡漲,後面幾句,又把禦璃骁打回原形。

“漁嫣,我真懷疑你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他黑着臉,擰住她的軟唇,語氣卻不怎麽兇了。

漁嫣擡起眼來,輕吸一口氣,幽幽地說:“聽說你受重傷,吓死我了……以為,又要當寡婦了!”

“不說後面一句,你是嘴巴會掉嗎?”禦璃骁的胸口突然就堵了一把火……

☆、【115】嫣然遇游龍(19號更新)

“會的吧。”漁嫣媚眸一眯,仰頭看他。

四目相對,無語凝望。

輕輕的風,夾雜着才熄滅的火的灰燼,吹過來,迷了她的眼睛,于是她一聲輕呼,低頭去揉。

“笨丫頭。”

他喉|||結一沉,一指輕輕擡起她的臉,另一手二指輕輕掀開她的眼皮子,湊近來,輕輕地吹了吹罘。

那暖暖的,他的味道,充滿了狂||||野的氣息,還有沙場贏來的驕傲味道,一股腦兒地鑽進了她的鼻中,她的雙拳抵在他的身前,呼吸急了急,長睫往下低去。

“真的沒受傷嗎?”她輕聲問。

“斬敵無數,何人能傷我?”他有些傲氣欷。

“是,王爺威武。”漁嫣抿唇笑笑,決定維持這樣的和睦之景,不去戳他的面子。

“想聽你一句好話,還真是難得。”雙掌牽住小手,墨瞳凝視着她的臉。

黑一塊,灰一塊,還有血漬,實在狼狽,發髻也散開了,發釵不知去了何處,耳墜子也少了一只,只這神态依然平靜得像沒發生過什麽事一樣。

漁嫣還只是笑。

說不清現在心裏的感受,看到他從馬上矯健下來,從那二位夫人面前走過,抱起她,低斥她,卻讓她有種莫名的高興。

是因為他好端端的沒負傷,還是因為他抱的是她?

“得重新支帳篷了,晨瑤還受了傷,明月怎麽會自己來呢?是來送饷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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