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念了一字:駕……
禦璃骁飛快扭頭,愕然地看着她钚。
漁嫣滿臉尴尬,她是魔障了,居然有這樣荒唐的舉動,腦子裏迅速閃過無數光華,最後強裝鎮定地說:“佳,佳人在身邊,骁王一定……”
“一定什麽?”他瞳眸微眯,啞聲反問。
“一定鬥志昂揚……志得天下……”漁嫣俏臉一垮,勉強編完整這句蹩腳的話。
“我看你是小聰明兩籮筐。”他收回視線,唇角溢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來。
“嗯……”漁嫣低下頭,又顯出她的假溫馴來。
禦璃骁是習慣了,她這假溫馴很多時候都是為了暫時躲避麻煩,但有時候卻是因為害羞。手掌緊了緊,把她往前拉了一點,低低地說:“跟緊點,小心有大蟲。”
“怕什麽,那不是有你?真龍在此,誰敢興風作浪。”漁嫣拍了句馬|屁,也算是對方才冒犯他的補救。
禦璃骁嘴角抽抽,不語。
漁嫣的本|性開始一點一點地在他的面前展露出來了,其實也有些小頑劣,小調皮,是別的女子不敢擁有、更不敢表現的特質。在她看似風輕雲淡的皮下,是她無人能及的風骨,便是一颦一笑,也是別人學不來的自在灑脫。
漸漸的,穿過了枝葉太密的林子,到了一片還算視野開闊的空地上,月光柔美地落在野花上,一片一片的,芬香幽幽。
林子裏傳來幾聲悉索聲,熟悉的腥味鑽進鼻中,漁嫣猛地停下了腳步——
只見許久不見的十月慢吞吞地從一棵大樹下繞出來,那身雪色毛皮,在月光的輕籠下,泛着無法言喻的美妙光澤,尤其是它那雙眼睛,高傲地擡着,幽碧的顏色如同兩塊傾城的寶石。
只可惜,它張開的嘴看上去太兇了——嘴裏叼着一只紅狐!
“十月。”禦璃骁蹲下去,朝它招手。
十月慢慢吞吞地過來,把紅狐吐到他的手邊,又高傲地看了一眼漁嫣,走到一邊去趴着。紅狐掙了幾下,趴着沒動,也不知是受傷,還是快死了……
禦璃骁一手托起紅狐,在它的背上輕撫了幾下,從懷裏拿出火折子,用嘴咬掉了塞子,往裏面一吹,火光冒起來,在狐貍的鼻下繞了一圈,狐貍蓬松的大尾巴豎了豎,猛地就站了起來,小腦袋左右看看,尖叫兩聲,竄起來就往林子裏鑽去了……
“它是來給你送狐貍的?你這就是放生了?不要儀式麽?”
漁嫣很是驚奇,這猛||獸居然如此通人性,還知道不把狐貍咬死,拿來給他放生。
禦璃骁把火折子放回腰帶中,雙手負到身後,看着狐貍遠去的方向,低聲道:“自我出生起,每年生辰,我母親都為我放生一只狐貍。”
後青國視狐貍為守護長生和平安的神靈的小獸,以此來向神靈示好,以求得到神靈庇佑。
“後來,每年我自己給自己放生一只,開始是我身邊的崔公公陪着我,他死後,我就自己來放。一人一騎一弓一劍,在山林裏行走一日,捉一狐,飲一壺酒,在月下放生……後來,我成了舉世稱頌的戰神,每年有成百上千的狐貍為我而放生,站在山腳下,那景致壯觀……世人心就是這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着讓四周一切都着靜下來的魔力。
漁嫣看了他一會兒,主動偎過去,輕靠在他的手臂上,手輕輕扣住他的手掌。
原來還真是她的自作聰明,他只是想和她一起來放生一只狐貍而已。
他轉過頭來,低低地說:“這只狐貍為你而放,希望在我的庇護之下,你能平安長樂。”
漁嫣又怔住了,嗫嚅半天,沒能說出只字片語。
怎麽會是為了她?是臨時起意?還是刻意讨好?
“人生在世,像我這樣的人,居然還能碰到情字,真是不可思議。”他淡淡一笑,倒也不掩飾心意,只盯着她的眼睛,繼續緩聲說。
“為什麽……是我……你有晨瑤,有明月,還有能歌的玄靈……你明明是喜歡溫馴的女子,
能聽你的話,示你為天,而我都做不到。”漁嫣的臉慢慢紅了,小聲問。
“你做不到,我也是你的天,我是天下的天,你走到哪裏,也在我的天下。”他傲然地擡了擡下巴,一指輕擡起她秀美的下颌。
漁嫣喟嘆,這等傲氣,也只有他敢如此了。
“诶,這是什麽?”漁嫣突然一擡手,在他臉頰邊一抓,手指緊握住,眼睛瞪圓,慢慢把拳頭往下收,好像捉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小心。”禦璃骁長眉微斂,不知道她握住了什麽,大掌托住她的拳頭,看着她纖細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開……
掌心裏空空的,只有月光撫着她的小手心。
“什麽?”他疑惑地問。
“嗯……你的厚臉皮……我的天下,天下的天下,骁王好大的心。”漁嫣輕笑了起來。
禦璃骁臉色沉沉,牙根頓癢。
漁嫣笑了半天,把手抽回去,負在身後,轉過身慢步往十月面前走,輕聲說:“王爺心這麽大,有多大的角落給我蹲着?”
“你還想占多大的位置?瘦不經風。”他跟過來,在十月身邊蹲下。
“王爺,十月平常住哪兒?為何平常都看不到它。”漁嫣很好奇,索性跪坐在十月的身邊,掐了朵野花給它戴在耳邊。
“山裏,河邊,任誰的府中,随便它去,它想來找我,就來找我,每年這一日也會來找我。”禦璃骁看着十月頭上的野花,笑了笑。
“啊……”漁嫣怔住,這是放養嗎?可它是獅子啊!是難得一見的白獅,神|獸……不怕被人抓走了?
禦璃骁笑笑,低聲說:“它通人性,而且一生只有一個主人,抱來的時候,我喂它吃了指尖血,所以,你還可以認為,它拿我它的同類,友人,我重視的人,它就重視,我厭惡的人,它就厭惡。”
“真好……”漁嫣突然間很羨慕禦璃骁。
他怎麽這麽有能耐呢?有誓死追随的骁勇軍,有那雙孿生子,有晨瑤明月二人誓死相随,有十月,有元寶……人和這些獸,都如此忠誠地陪伴着他。
可她呢?除了念安念恩……這兩個丫頭的心,還是不是屬于她?
她輕撫着十月的背,小聲說:“我若是男子便好了。”
“男子有男子的好,女子有女子的好。”他眉輕一揚,低笑起來,“不過你若是男子,也一定是個清秀愛紅臉的俏男子。”
“誰說的?我偏要做你這樣威武的,頂天立地的……”漁嫣一怒,扭頭便說。
禦璃骁雙瞳裏閃過一抹亮光,随即低笑聲更加爽朗,“那便好。”
漁嫣反應過來,臉頓時漲紅,啐他一口,扭頭想走開。邁了一步,沒邁動,她又用力邁,可裙角卻被他給扯住了!
“放手。”
她正羞呢,不想回頭,便把小腿往後一踢,想把他給踢開……腳背被尖尖的牙咬住,滾燙的呼吸撲過來,讓她腳脖子都發癢。
慢慢扭頭,只見扯着她裙子的是十月,咬着她腳尖的也是十月這大獅子!
它瞪大着眼睛,慢慢站起來,可不松嘴,于是漁嫣只能跟着它的動作,把腿慢慢地往後擡——
“喂、喂、喂……”她小聲驚呼着,讓禦璃骁趕緊讓十月走開。
“我不能啊。”禦璃骁攤攤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并不能指揮它做任何事,比如它看中了美人,它想親|近一番,我沒辦法。”
漁嫣雙臂伸平,只一腿站着,另一腿幾乎擡成了平的,整個人開始不停搖晃着,小聲罵,“騙子!讓它松開我。”
可十月對它這位“友人”十分義氣,不僅不松,還故意繼續往後拽漁嫣。
漁嫣越加嫉妒禦璃骁了,憑什麽一頭獅子也對他這樣忠心?為什麽她就是孑然一身,什麽都靠自己?
“漁嫣,不然,我幫你變成男子?”他見她搖搖晃晃的,拔了根紫色的花穗,在她小腿上輕掃。
“不要!”漁嫣被撓得癢癢,一只腿實在撐不起了,索性往前一撲,撲到了草地上,又迅速一個翻身,警惕地看着十月,以防它撲過來——這麽寵大的家夥,骨頭都會壓碎掉!
禦璃骁笑笑,也躺下來,和她并肩躺着,看着星光深深地吸了口氣,良久,才低聲說:“這樣的悠閑,只怕短期內都享受不到了……漁嫣,我很開心,是你陪着我……”
若漁嫣真是塊石頭,也被他的溫柔給繞住了。
都說女子是繞指柔,能化掉百煉鋼,可在他們兩個身上,禦璃骁那霸氣裏透出的溫柔,才叫能真正融化掉一塊包着厚厚冰層的心髒。
漁嫣轉過臉來,盯着他看了會兒,突然就湊過來,如蜻蜓點水一般,在他的臉頰上啄了一下,輕輕地說:“王爺……心想事成吧。”
禦璃骁又低低地笑起來,長指在臉上抹過,又垂下來,握住了她的小手,一個用力,攥緊,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漁嫣的心,正如同驟急的鼓點在敲打,一聲一聲,響得激烈,她眨眨眼睛,輕舒了口氣,幸而他沒有轉過頭來看她,否則真要羞死了。
十月就卧在他們的腳頭,漁嫣的鞋襪在剛剛的掙紮中,被十月咬掉了,此時小腳蹬在它濃厚毛皮裏,那暖暖的大肚|皮上,感覺特別舒服。
她輕輕一笑,索性把另一只腳的繡鞋也蹬掉了,兩只腳一起藏進了十月的大肚|皮下。
十月動也不動,似乎在它看來,只要漁嫣對禦璃骁百依百順,它就能對漁嫣百依百順……
“王爺,你試試,好有意思,十月的肚|皮好暖呢,還很柔軟。”漁嫣推了他一下。
禦璃骁沒動,這麽幼稚的事傳出去,顏面何存?
可漁嫣難得在他面前如此主動,如此頑心大起。他便坐起來,脫了靴子,和她一起把腳藏進了十月的肚皮底下。
漁嫣故意踩他一下,又飛快躲開,咬着下唇,轉頭看他,雙眸亮盈盈的,全是柔意。
他的腳立刻就追過去,踩在她的小腳上。
兩只腳緊貼着,肌膚的觸碰,溫暖的傳遞,讓兩個人突然都靜了下來。
禦璃骁懂的,這妮子是動|情了,只是不肯承認。
不過,禦璃骁卻突然有了種滿|足感,是一種極其陌生的滿|足感,填充了他整個胸膛,又化成了熊熊火焰,迅猛地燒了起來……
———————————————————————我是即使骁王合衣演出,也要愛我的分界線,—————————————————————————
十月突然站了起來,大腦袋搖了搖,走到了漁嫣的身前,擋住了她。
漁嫣一面披衣,一面往十月的脖子下面往那邊看,只見數道身影鑽了出來,阿朗在前,晨瑤和賽彌跟在後面,還有幾名侍衛也陸續過來。
見禦璃骁正在系腰帶,趕緊轉過了身,不朝這邊看。
“等會兒。”禦璃骁轉頭看了衆人一眼,視線掃過了晨瑤。
她臉色微微有些難看,呆呆地看着他,一手扶着身邊的大樹,另一手摟着一只紅狐。
漁嫣整理好衣衫,把手伸給禦璃骁,讓他扶自己起來。不是故意,而是真站不起來了,腿酸。
晨瑤此時轉開了視線,小聲說:“王爺,可以放生了。”
“王爺,今晚收獲不錯,有一只紅狐,兩只黑狐。”範将軍也大步過來了,樂呵呵地大聲說。
看到這邊的情形,尤其是十月,怔了一下,随即大聲說:“這個……這個是……”
“這是漁嫣王妃的寵|物。”禦璃骁沉聲說着,慢步走到晨瑤面前,接過了她手中的紅狐,在手裏托了托,轉頭看向衆人,“王妃乃廉臣漁朝思之女,漁大人念冤而死,本王答應過她,要為漁大人申冤,這只狐,便為天下含|冤未雪的百姓而放,願神靈佑我後青國,從此平安康樂,人間正途,再無妖|魔肆|意。”
“王爺英明。”
衆人抱拳行禮,朗聲道賀。看着他親手放了三只狐往林中飛快竄去,一時間驚得林中飛鳥四起,啾鳴高唱,枝葉亂拂,花葉紛飛。
“回吧。”禦璃骁轉過頭,把手伸向漁嫣。
漁嫣往前走了幾步,大大方方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什麽都不願意再顧忌了,禦璃骁成功地撬開了她忐忑不安的心,住了進去。
晨瑤的臉色更白,看着一王一妃,攜手往前,身形一晃,靠在了身後的樹上。
“小心。”賽彌扶住她的手臂,擔憂地說。
晨瑤甩開他的手,大步往前追去。
不待賽彌趕上,她已經追上了禦璃骁,匆匆地說:“王爺,臣妾有一事要和王爺單獨聊聊。”
“何事?”禦璃骁轉頭看向她。
☆、【112】嫣然遇游龍(16號更新)
“何事?”禦璃骁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幾句話而已,王爺可否讓姐姐先行一步?”晨瑤看看漁嫣,輕聲說。
禦璃骁下臺輕擡,未出聲。
漁嫣瞟他一眼,倒是坦然地往前走了。他有妃有妾,若他和別人說幾句話她都要難受要盯着,不如買塊豆腐把自己埋進去,莫要再活了。
十月只在她身後跟了幾步,便靈活迅猛地往林子深入鑽去,悉悉索索一陣響聲之後,沒了蹤影畛。
阿朗跟在漁嫣身後,小聲說:“王妃為何不告訴王爺下午撞到小騾子的事?”
“沒有證據,反會落下搬弄是非的惡名,我就扮賢惠不好嗎?”漁嫣笑笑,轉頭看他。
阿朗點點頭,低聲道:“王妃說得是,不過王妃并非扮賢惠,王妃是真賢惠。钚”
撲哧……漁嫣笑出了聲,把面具扣在臉上,笑吟吟地說:“想不到老實的阿朗,也會說這麽好聽的話呢。”
阿朗的臉皮漲得跟紫茄子似的,不好意思地轉開了頭。
“說吧,你想我幹什麽?”漁嫣收了笑,輕聲問。
阿朗躊躇一下,一抱拳,低聲道:“王妃,我想上陣殺……敵,報效骁王。”
漁嫣輕輕點頭,輕聲道:“男兒志如傲鷹,要建功立業,應該的,我和他說吧。”
“謝王妃。”阿朗大喜,又向她抱拳行了個禮。
“不過,阿朗,和我說話不必這樣拘謹,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我不是只喜歡聽好話的人,盡管我也愛聽好話。”漁嫣又抿唇一笑,快步往前走去。
阿朗怔了會兒,才消化掉她這句話。
此時她已經追上了範毅将軍一行人,跟在他們身後走着。
阿朗摸摸腦門,呵呵一笑,大步追上前。
賽彌此時跟在二人身後,不遠不近,一雙陰鸷的雙目緊盯在漁嫣的背上,像毒蛇吐出的毒液,若讓人看到了,定會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一行人腳步聲遠了,晨瑤才擡起輕垂的長睫,小聲喚他:“骁哥哥……”
“嗯?”禦璃骁微怔,她正從進了王府,便沒叫過他骁哥哥。
她眼眶一紅,往前一步,不由分說地環住了他的腰,喃喃地問:“我的心……你是一點都不顧了麽?”
“晨瑤……”
禦璃骁擰擰眉,只喚了一聲,又被她打斷。
“我伺侯你三年多,你知道我的心的,我從來不想和別人争什麽,你愛誰,喜歡誰,寵誰,我都不争,可是……不要這樣冷落我……”
“我真的很嫉妒漁嫣,為什麽一看到她,你就像變了一個人,你從來沒那樣對我笑過,從來沒有那樣溫柔地看過我……今天你居然還為她挨鞭子,骁哥哥,你知道我的心都要痛得碎開了嗎?我如何舍得看你受一點點的傷?我寧可是我自己在痛,我寧可……從來沒有救好你,一直和你呆在神醫谷,就我和你……”
她靠在他的懷裏,嗚咽哭訴起來,越哭越傷心,眼淚大顆大顆地往外湧。禦璃骁拉她的手,她卻扣得更緊,一個勁地往他懷裏鑽。
“晨瑤。”禦璃骁輕輕擰眉,沉聲道:“別哭了,要回去了。”
“不想回去,這裏只有你和我……”晨瑤搖頭,擡起淚眼,一手拉住他的手掌往自己的臉上放,“為什麽我不行呢?她不會比我更愛你,這世間沒有人會比我更愛骁哥哥。”
“我知道。”禦璃骁淡淡地說了句,抽回了手。
晨瑤哭得發顫的雙唇輕輕一抿,人就往下滑去。
“晨瑤。”禦璃骁接住她,長指在她鼻下一探,眉頭緊鎖起來,她暈過去了。
掐了一會人中,她只軟綿綿地靠在她的懷裏,一點蘇醒的跡象也沒有。
月色愈涼,山風呼呼刮過,見她一身冷汗,肌膚又開始發燙,禦璃骁只能抱着她匆匆追趕前面的人。
到了山腳下,漁嫣已經爬到了“歡喜”的背上,正和阿朗說話。
“皇上來了。”
賽彌牽着晨瑤的馬,低低傳了一聲。
衆人擡頭,只見他抱着晨瑤匆匆而來,便圍上去,驚訝地看向他懷裏的嬌人兒。
賽彌臉色一涼,趕緊大步過去,拉住了晨瑤的手腕一探,随即說:
“夫人太勞累,又受了寒氣,回去多喝點姜湯便好。”
禦璃骁長眉擰擰,把晨瑤放到自己的馬上,而後躍上馬,護住了她。
畢竟是他的王妃,又以神醫之名頗得這些将士們的尊敬,禦璃骁也不可能把她交給侍衛們抱——着、擁着,不成體統。
漁嫣掃了他一眼,雙腿輕輕一夾馬肚子,帶頭往前飛奔而去。禦璃骁未行,通常是不會有人敢先行一步的,可此時的漁嫣并未把他當成王,只是當成剛剛和她恩愛過的夫君,他和小妾說話便罷了,還把別人給說暈了抱回來,這就讓她不能舒坦了。
此時不走,等着悶死自己嗎?
禦璃骁一甩缰繩,緊随上來。二十多騎踏碎了靜寂的月色,往來回時路上飛馳。
“漁嫣。”禦璃骁的馬快,不多會兒便追近來,馬鞭甩出,輕輕打在她的手臂上。
“王爺有何吩咐?”漁嫣轉頭看他,一臉笑吟吟的神情。
禦璃骁一怔,剛湧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漁嫣又是一笑,馬鞭一揚,在空氣裏淩厲地甩了一道銳響,歡喜便一個大步飛躍……她的身子往後仰來,像是快被抛下來了,彎成了半虹,長長的發甩出去,被風拂亂。
可也就是這麽一眨眼的功夫,她又坐好了。
她學什麽總是這麽快,騎馬的次數雖少,但每一次都會悄然地總結好,再去做時便會進益不少。
雖不能像大家那樣娴熟,可她已經沒有來時路上那樣蹩腳拘束了。禦璃骁的馬和歡喜稍微錯出一個馬頭的距離,稍微超她一點,一路上他再沒回頭看,她也沒理他。
進了營中,阿朗過來扶她下馬,她一甩馬鞭,認認真真給禦璃骁福身行了個禮,一言不地走了。
禦璃骁把晨瑤抱下來,看着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瞳色微微有些不悅,漁嫣有些時候有些任性,可不管他要不要面子,是不是當着臣民的面。
阿朗左右看看,大步追向了漁嫣,小聲說:“王妃你不是和王爺同帳?”
“王爺要照顧瑤夫人,你急什麽?”
漁嫣聲音不大不小,不徐不緩,不急不怒,平淡得像這會兒的天氣,一點風也沒有。可她心裏是不平靜的,她其實很明白,她晚上主動親他的臉頰的時候,就已經是決定接受這種現狀了,可決定和真的接受是兩回事,眼看他抱着別人和心裏想像他抱着別人,這種難受的程度根本不能相提并論。
雖然說得平靜,卻是一口氣走了老遠,還是阿朗攔住了她,她才反應過來,能睡哪裏去呢?
“阿朗,你去吧,我靜一會兒。”漁嫣在一根橫在地上的大樹幹|上坐下來,抱住了雙臂,輕輕地說。
心情就像被大風大浪推打着,前半夜飛上藍天,看盡陽光。這時候,又落暮得不行,無法形容。
“可是……這個……”阿朗把漁嫣采的草藥遞上來。
漁嫣接過草藥,笑了笑,放到了一邊。
其實她有些多此一舉,晨瑤是神醫谷出身,他的身體全由她調理,哪輪得到她多手呢?何必費這心思?
她順手拿了一根草藥,在手心裏輕輕地撚動,腦子裏全是他晚上舉着紅狐,轉頭看她的那一幕,良久,輕輕一笑,“還真是多事!”
“誰多事?”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漁嫣抿抿唇,把草藥丢下來,“總之不是王爺。”
“讓人去給你煎好,來人……”他低眼看這些草藥,微微有些厭惡。這些年碰多了,實在是看着就覺得煩心。
“不用了,明天我自己來,他們不會的。”漁嫣擡眼,見他這神情,還是一笑。
可是她這笑,實在不是禦璃骁想看到的,他沉吟了一會,在她身邊坐下,沉聲道:“心裏酸了?”
“啊……好酸……”漁嫣幹巴巴地說了句。
他的長指伸過來,輕輕捏住她的下颌,扳過她的小臉,看着她水蒙蒙的眼睛說:“我就想看到你酸的時候,可你酸的時候都和別人那麽不一樣。”
漁嫣的視線往下垂,他身上有晨瑤的香,越聞越不痛快!
“有時候更喜歡看你生氣發怒的模樣……”他長指慢慢往上撫,慢吞吞地說着。
這到底是什麽愛好?莫非就愛把他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漁嫣心中的怒意如海潮一般洶湧撲來,秀眉一擰,突然就一伸手,準準地戳在他肩頭的穴位上,麻得他手一軟,無力地垂了下去……
俊臉驟變,不敢相信地看着漁嫣,她居然會點穴?還敢點他的穴!
漁嫣已經站了起來,冷冷地掃他一眼,“王爺,妾已怒了,滿意了嗎?是否更覺與衆不同?不謝,妾先睡。”
她說完,拍拍裙上的灰塵,大步走開,草藥被她掀起來的步子踢向兩邊。
若說她這力道,也不能讓他呆上多久,可他沒有想到她會點穴,呆了片刻才回過神,沖開穴道時,她已經走遠了,纖瘦的身形在月光下輕輕搖搖,漸行漸遠。
“漁嫣,你還真是……”他自言自語,站了起來,真是什麽呢?站了半晌,他低低一笑,低聲道:“也只有你有這膽子了。”
巡邏的侍衛們轉過頭來,悄悄地看獨自站在月光下發笑的禦璃骁,滿臉的不可思議,這是他們那個不茍言笑的王爺嗎?
———————————————————————我是威武的六脈神劍的分界線,一定要愛我啊————————————————————————————
漁嫣無處睡,不肯去禦璃骁的帳中,也不去晨瑤那裏,阿朗左右一思忖,給她支了個行||軍時常支的小帳篷,也就容她在裏面躺一晚上。
醒來時,四周都是馬蹄急急聲,她鑽出來一瞧,大軍已經在集結了。
禦璃骁正挎刀上馬,動作利落潇灑,一身銀亮的輕甲讓他看上去更加威武。她正要往前,只見晨瑤扶着賽彌的手匆匆跑來了,到了他面前,把一只香袋往他手裏放,不知道小聲說了幾句什麽,禦璃骁便點了點頭,輕一擡臂。
圍在他身邊的将軍們立刻散開,各自帶着人馬往大營外沖去。
眼看他要出去了,漁嫣忍不住跑出來,沖着他大喊一聲:“保重。”
他訝然轉過頭,看到了披散長發的她,唇角一揚,向她點點頭,策馬往前奔去。
漁嫣雙手垂下來,雖說每天在一起就是鬥嘴,還愛生氣,可他一離開,心中頓時空落落的,忍不住地擔心他的安危。這河兇險,城池難破,若非如此,也勿需他親自上陣了。
晨瑤掩唇咳了半天,轉頭深深看她一眼,扶着賽彌的手走開。
漁嫣不知道禦璃骁昨晚是否和她在一起……若是……她血管裏都像鑽進了小蟲子,難受得想狠狠抓幾把。
去井臺邊洗了臉,挽了發,收拾利索回來,晨瑤已經和賽彌一起給侍衛們熬煮姜湯了。這幾天夜裏涼,有不少侍衛都着了風寒。
漁嫣想過去幫忙,又怕礙了她的事,便又去找小騾子。
遠遠的,小騾子一見是她來了,居然吓得一抖,抱緊了大籮筐,就像腳底抹了油,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漁嫣愕然,左右看看,大家都小心地打量她,并不敢靠近。
“娘娘……您的胎記……”阿朗過來了,看到她額上的胎記,猛地一怔。
漁嫣迅速擡手捂住,小鏡子丢了,只能返回井臺邊看,小桶裏的水靜下來,她俯頭凝望,只見額角原本指甲大小的紅印已經往中間擴散來了。
“怎麽會這樣?”她捂住額角,心砰砰地加速跳動。
“是不是昨晚在林子裏被蟲子咬了?”阿朗小聲提醒她。
漁嫣凝神想了會兒,搖搖頭,她不記得,便是咬了,當時那種情況也可能根本沒發現。
“不然讓晨瑤夫人來看看?”阿朗猶豫一下,又說。
漁嫣的頭擺得更急了,可擺完之後,她又想到,禦璃骁看到這胎記之後,也一定會讓晨瑤來給她看的,畢竟從醫術上來說,沒幾個人可以比得過神醫谷中的人。
在他大帳裏坐了會兒,嘗試着各種方法去擦額角的紅印,可額角除了被擦得發|燙之外,再沒有別的感覺,人卻昏昏欲睡起來。
她越來越擔心這胎記并非天生,而是惡疾……當然不會是毒,她有記憶時額上就有這個,誰會吃飽了撐着在她身上下|毒呢?可若是惡疾?難道是毒瘡之類的?
坐了會兒,實在撐不住,趴在桌上又睡了。
迷迷糊糊的有人進來,好像推了推她,她勉強睜了睜眼睛,又閉上了。有手落在她的額上,輕撫了片刻,這感覺很涼,活像有冰塊落在了她的額上,讓她舒服了好多。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到有尖銳的聲音從帳邊響起。
“她在哪裏?”
“明月夫人,王妃就在裏面休息。”阿朗的聲音。
“王妃?”夜明月的聲音陡然變得愕然。
漁嫣揉着酸脹的眼睛坐起,看向已經被掀起的大帳簾子,只見夜明月披着披風,大步走進來,見她坐在桌邊,臉色一沉。
“王妃好福氣。”
“明月夫人。”漁嫣輕吸一口氣,點頭。
“王妃如今既已心想事成,是否要兌現承諾了?”夜明月盯着她,氣呼呼地問。
漁嫣抿抿唇,夜明月可不是晨瑤,晨瑤會裝,可夜明月卻是剛烈的脾氣,若應付不好,那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場。
只是不知,她怎麽也來營中了?
☆、【113】嫣然遇游龍
“王爺前去打仗,明月夫人稍安勿燥,坐吧。”漁嫣笑吟吟地,輕一側頭,脆聲道:“還不給明月夫人上茶。”
她這一聲命令讓夜明月怔了一下,漁嫣雖然溫柔,但這姿态間王妃的風骨已經出來了,居然讓夜前月不敢輕易冒犯,稍稍猶豫了一下,輕聲問:“姐姐重歸王妃之位,為何無人知會我們?也好準備賀禮。”
“王爺的心思,誰知道呢?明月夫人一路累了,坐吧。”漁嫣擡眸,淡淡一笑。
夜明月再脾氣壞,也知道尊卑有別,漁嫣是王妃,她只是側夫人,此時頂撞必不得好處。漁嫣又請了一次,她才慢慢坐下,手裏抓着錦帕用力揉,一直低着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待阿朗親手給她端上了茶,才擡眼看向漁嫣,輕聲道:
“王妃,我的心思王妃已經知道,希望王妃不要忘了……明月不求多,每月能侍奉兩三回,已然心滿意足,有了一兒半女,也算有了依靠。畛”
漁嫣也正在抿茶,聽到此處,滾燙的茶水在舌上燙了一下,娥眉輕輕一擰,不露聲色地擡眼看去。
夜明月正盯着她看着,見她擡頭,眉頭輕擰,脾氣又上來了,“王妃這是想過河拆橋?王妃別忘了你可是答應過我的。”
漁嫣擡手,在唇上輕撫了片刻,輕聲道:“王爺是什麽人,你知我知,就算你有這熱情的心思,也得讓他心裏痛快才成,難不成我還能把他按到你身上去?钚”
“你……”
夜明月咬到了舌尖,論嘴上功夫,她說不過漁嫣,可實在不願意忍受,猛地起來,正要發飙時,漁嫣突然也站了起來,也不看她,只管慢步往外走。
到了帳外,漁嫣擡眼看了看碧藍的天空,輕聲說:“想得男人的心,就要先了解這個男人,你了解他嗎?”
夜明月怔住,她了解他嗎?他甚至很少和她說話。認識有多少年了?六年?七年?應該是了解的吧,畢竟在他身邊陪伴了這麽久,知道他愛吃什麽小菜,愛看什麽書,愛聽什麽曲子,愛賞什麽花……
漁嫣轉頭看她,見她滿臉茫然,也不再問,只小聲說:“他若喜歡什麽,想得到什麽,沒人攔得住,也沒人能改變他。明月,我只答應你創造機會,我也只有這樣的能耐,成不成,’在天,在地,在他,在你,在緣份……不在我。”
“王妃能言擅道,我說不過王妃,”夜明月冷冷一笑,坐回長凳上,雙手緊握住了茶碗,脆聲道:“總之王妃若言而無信,我也不會善罷幹休。”
漁嫣轉過頭來,慢吞吞地說:“那,想和我打一架?是想撕頭發、抓臉皮,互咬幾口,如同市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