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過往
唐睿裹着浴袍從浴室出來,暖黃色的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一個光亮的角,推開了落地窗,赤足踩上了露天陽臺上柔軟的地毯,他靠在落地窗旁,雙手插在黑色的浴袍口袋裏。
盤腿坐在沙發上的謝蘭德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側過頭朝唐睿露出一個堪稱甜美的笑容:“我還怕你洗完澡直接睡了。”
唐睿掃了眼謝蘭德還濕淋淋的頭發,目光停留在小圓桌上的啤酒瓶上:“有香槟嗎?”
去的時候謝蘭德路上有多唠叨,回來的時候謝蘭德就有多安靜。
今天晚上的品酒會發生了一些讓謝蘭德措手不及的小意外,他匆匆忙忙的花了幾分鐘快速沖了個澡,站在隔壁卧室的落地窗外往裏看了看,确認唐睿還在浴室裏沒出來,去樓下冰箱拎了幾瓶冰啤,坐在沙發上給李東娜打了個電話終止合作,慢慢悠悠地抽出一根煙,慢慢抽着,慢慢等着唐睿出來。
謝蘭德拎着香槟走進卧室的露天陽臺,空氣裏飄蕩着舒緩浪漫的音符,唐睿背靠在陽臺靠牆的長沙發上,黑綢緞的睡衣包裹得嚴絲合縫,及膝的衣擺下露出一雙白皙的小腿,漂亮的肌肉線條一路延伸至纖細的腳踝。
眼神暗了暗,謝蘭德幫唐睿倒了一杯香槟後,靠着男人坐了下來,抓過桌上的啤酒仰頭一口氣灌了一大半。
唐睿被謝蘭德狂飲的模樣吓了一跳:“你病還沒好,少喝點。”
“你不生我氣了?”兩只漂亮的眼睛蒙了一層水霧般,水汪汪的,像倒映着月光的湖面,謝蘭德飽含委屈的語氣讓唐睿禁不住笑了一下。
眼前總是帶着幾分孩子氣的謝蘭德,和品酒會上震怒的兇悍模樣天差地別。
搖了搖頭,唐睿舉起酒杯抿了一口香槟,他似乎是望着遠處的某個點,又像是什麽都沒在看:“我為什麽要生你的氣?如果是因為周世安的态度,那是你和你朋友之間的事情,我和他并不認識,談不上生氣。”
謝蘭德微微握緊了啤酒瓶,一雙含着刀光的眼睛緊盯着唐睿的側臉:“李東明呢?”
唐睿目光微凝,謝蘭德擺了擺手:“你先聽我說完。”
不多廢話,謝蘭德三言兩語,言簡意赅的把他和李東明的關系,以及李東娜請他幫忙的事情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
食指輕輕敲着啤酒瓶,謝蘭德态度頗為嚴肅:“我今天是真不知道李東明會突然過來,無論如何,我為今晚的事情向你道歉。”
說罷,拿過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香槟,朝唐睿舉起,仰頭一口喝光。
“這是你當初和我假結婚的原因?”不好奇謝蘭德為什麽要和自己假結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唐睿也想過幾個可能,今天晚上見過李東明以後,回來的路上冷靜下來之後,多少也想過會不會和李東明有關系。
現在聽謝蘭德這麽一講,心裏固然震驚,但因為覺得有理有據,加之有了一定的心理預設,倒也不算無法接受。
謝蘭德點了點頭,一邊觀察着唐睿的表情,三番兩次,欲言又止。
品酒會上李東明和唐睿的反應都太過劇烈,李東明的話謝蘭德能理解,畢竟李東明那臭小子這些年一直對唐睿念念不忘,可唐睿怎麽也反應那麽大?
嘴裏跟嚼了一片沾了鹽的檸檬似的,又酸又鹹,謝蘭德恨不得立刻大聲質問唐睿是不是還對李東明有感情,但他對唐睿坦白一切可不是為了增加彼此隔閡的,再苦澀的酸味兒也得往肚子裏咽。
這些日子他也算摸清楚唐睿的性子了,吃軟不吃硬。
“你确定李東明這幾年的頹廢和我有關系?”沉默了片刻,唐睿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李東娜是怎麽和你說的?”
雖有些不情願提到李東明,但意識到唐睿似乎有其他話想說,謝蘭德只能耐着性子,撇了撇嘴角,沉聲道:“李東娜就這麽說的。”
謝蘭德他們幾個人最初也不知道李東明為什麽要離家出走,放着好好的李少爺不當到處流浪,後來隐約知道似乎是有一段失敗的感情,只是李東明從來閉口不提,謝蘭德他們問了幾次後也就懶得過問了。
唐睿卻是突然一笑,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一杯香槟一杯香槟的,沉默着往肚子裏灌。
謝蘭德眉頭緊鎖,唐睿被周世安甩了臉色也是一副淡然處之的冷淡模樣,現在因為李東明又是發愣又是灌酒的折騰自己,都分手那麽多年了,難不成唐睿還念着李東明不成?
一把奪走了唐睿手裏的酒杯,眼裏藏着兩股似是要爆發的火焰,謝蘭德沉了一張臉:“你還喜歡他?”
兩道落在唐睿身上的視線像是雪亮的刀子一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唐睿對謝蘭德壓抑着憤怒和嫉妒的冷冽眼神視若無睹,眼前的繁華夜景蒙了一層高斯模糊的濾鏡似的,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塊,他微微眯了眯眼,試圖把這個世界看得更清楚一些。
緩緩呼出一口氣,唐睿搖了搖頭:“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至于感情,其實早就沒有了。
謝蘭德臉色稍霁,見唐睿似乎有些醉了,心念一轉,又把剛剛奪過來的酒杯塞回了唐睿的手裏。
唐睿低頭看了眼酒杯,跟喝白開水似的又是一口喝光,猩紅的舌尖輕輕舔舐過殘留酒液的下嘴唇,留下一道光澤瑩潤的水亮。
謝蘭德盯了眼唐睿淡粉色的嘴唇,猝不及防一直看着遠處出神的唐睿突然轉過頭來,兩個人的視線碰到了一處。
濕潤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是猶豫了片刻,唐睿最後望着謝蘭德,驀地一笑:“有一個地方錯了。”
“嗯?”
唐睿語氣平淡:“李東明提的分手。”
夜裏微涼的風裹挾着花園裏不知名的淡淡花香,唐睿突然很想喝酒,放下了手裏的空酒杯,抓過謝蘭德的啤酒瓶就抱在了懷裏,像很多年前和李東明分開後的某個夜裏一樣,抱着酒瓶,發洩似的往嘴裏灌酒。
“是他主動提的分手,現在聽起來好像是我才是罪人一樣,”唐睿苦笑着搖頭,話裏難得的透出不悅的惱怒情緒來,“這真的太可笑了。”
他是氣得想笑,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李家的人就這麽把李東明這幾年的頹廢歸到了他頭上。
“唐睿?”輕輕喊了聲男人的名字,謝蘭德嘗試着伸出手摟住了唐睿的肩膀,已經明顯有些醉意的男人沒有什麽反應。
手指輕輕搓揉着唐睿的肩膀,謝蘭德湊近了男人的耳邊,低語道:“他不珍惜你,那就徹底忘了他,沒必要為了他讓自己痛苦。”
唐睿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他擡起一只手輕輕抵着自己的額頭,雙目微阖,最近一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
維多利亞近乎把他逼瘋的糾纏,開展新事業帶來的疲憊和壓力,也包括謝蘭德這樣一個名義上的丈夫,以及今天晚上已經多年未見的李東明突然出現。
壓力從沒有消失過,他也只是比普通人更懂得隐藏,像一個手法高超的化妝師,一筆一劃的在名為壓力的傷口上塗抹覆蓋,外表光鮮亮麗,傷口與壓力從未消失。
大學時候和李東明的那一段失敗至極的感情是唐睿不願意去碰的舊傷,記憶是一片陰冷的海,低矮的天空裏塗抹着灰與白的雲。
時隔多年再一次看到李東明,無比清晰的發現他對他已經沒有了當初的眷戀與愛,但李東明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名為痛苦的八音盒,總有一些苦痛無法被時光淡化。
“你怎麽這麽愛折騰自己?”謝蘭德突然湊過去在唐睿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他笑着說道,“不知道這樣會讓我也跟着心疼嗎?你摸摸,這地方,一抽一抽的疼得可厲害了。”抓着唐睿的手就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謝蘭德惡狠狠的說:“我現在就去狠狠揍李東明一頓,給你出氣!”這一會兒他是真的很想揍李東明。
一雙眼睛像倒映着月色的古井,深邃又明亮,唐睿偏頭望向了謝蘭德,觸及到謝蘭德兇悍且疼惜的目光時,胸口無法抑制地湧出了一股強烈的傾訴欲,像沉眠許久的火山突然爆發。
嘴唇似兩片花瓣在風裏輕輕顫抖着,唐睿突然就笑了起來,還沒等謝蘭德從這輕柔釋然的淺笑裏回過神來,唐睿自言自語一樣的講起了他大學時候的一些事情。
唐睿和李東明的認識就像一個老套的愛情故事,作為畢業在即的學長,唐睿偶爾也會抽出時間替學弟學妹們講一講他的生活和學習經驗,就這樣,大四的唐睿認識了大一的李東明。
大四畢業在即,一邊忙于論文,一邊忙于工作。相較于大部分還在找工作的同學,唐睿已經和拉爾夫合夥籌備着他們的第一家餐廳,李東明總是跑前跑後的幫忙,每天早上送唐睿去上班,每天晚上不管多晚都會等着唐睿下班。
不管唐睿怎麽拒絕,李東明總是笑呵呵地搖着頭說:真的不累,我就是想看看學長。
認識的第三個月,李東明向唐睿表白了,他們開始交往。唐睿成熟穩重,李東明溫柔體貼,他們一起聊學習,聊生活,甚至開始設想未來的生活。
日子平平淡淡卻讓人異常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