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東明
品酒會送出去的邀請函不過二十多張,此一類私密性較高的小型活動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通常被邀請者只會攜帶配偶出席,而如果是單身且攜帶他人同行出席的被邀者,則意味着這位“同行者”被正式介紹進這個圈子裏。
在此之前,謝蘭德出席此類活動從不攜帶他人,沒有女伴,也沒有男伴。
破天荒的,頭一次身邊有了其他人。
一句“嫂子”讓唐睿萌生出轉身離開的沖動,盡管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準備,然而剛進來就被迫接受全場的注目禮,仍不免生出幾分窘迫感來。
他朝身旁的謝蘭德投去一瞥,謝蘭德沒有表現出絲毫糾正稱呼的意願。
謝蘭德頭一次帶伴出席活動,這可是個大新聞,誰都想猜一猜站在謝蘭德身旁英俊又矜貴的男人是什麽身份。林小佳就是故意這麽一喊,看看能不能詐出點什麽來,要詐就來個大的,故意誇張地直接往“嫂子”身份上套,就看謝蘭德是承認不承認。
豈料到謝蘭德竟是沒有出言糾正,态度頗為暧昧地一笑:“抱歉,路上塞車,來晚了。”
林小佳之後,此次品酒會的主人也帶着幾個朋友過來,一下子就把謝蘭德和唐睿給圍住了,其他人雖然好奇不已但也不至于冒昧的上前來,仍舊是三兩個湊在一起随意聊着,一雙雙耳朵豎起來等着聽八卦。
“我算是知道為什麽謝總以前從不帶伴出席活動了,謝總一個人就足夠閃亮了,帶來的朋友也是這般英俊潇灑,還讓不讓我們這些普通人活了?”
說話的人年紀約莫三十多歲的樣子,在同齡中身材算是保持得不錯,于普通人而言也是斯文英俊,氣質不凡,但和眼前的兩個男人比起來便瞬間遜色不少。
謝蘭德本人是超過一米九的身高,僅僅憑着身高優勢,人群中一眼掃過去也是頗為打眼,加之明豔的五官搭配兇悍的氣場,便是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眼珠子發疼。這樣一個打眼的美人,身旁再來一個英俊矜貴,質感十足的輕熟男,立在一起那叫一個養眼,眼珠子疼歸疼,卻也是極為養眼的。
“我就喜歡韓總這樣說實話的人。”謝蘭德毫不客氣地把誇獎給收了,介紹道,“這位是今天品酒會的主人,韓岩韓總,娛樂圈裏大佬級別的人物,手底下的天王天後不知道有多少,能得韓總誇贊一句英俊潇灑,那便是真的英俊潇灑。”
不等謝蘭德,林小佳在旁探出一個腦袋來,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紹了起來:“我叫林小佳,從小跟着謝哥長大!”
謝蘭德嗤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把幾乎要湊到唐睿跟前的林小佳給推了回去:“靠這麽近幹嗎,一身酒氣,別把我的人熏着了。”
我的人?
謝蘭德這句話一出來,唐睿頓感一雙雙眼睛整齊劃一地全往他身上戳,客氣而禮貌的一笑,不能轉身離開,唐睿退而求其次試着往旁邊站一站,和謝蘭德稍稍拉開些距離。
還沒等他真的往旁邊跨出半步,謝蘭德有預感一樣大手一伸就直接繞過唐睿的後背,五根手指穩穩握住了唐睿的手臂,把人稍稍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唐睿暗暗吸了口氣,苦中作樂的想,還好他耐性好,耳邊傳來謝蘭德大提琴般優美華麗的聲音。
“正式介紹一下,我愛人,唐睿。”謝蘭德嘴角上揚,露出一口編貝般潔白整齊的牙來,漂亮的眉眼裏盡是飛揚的驕傲自豪。
心髒猛然“咯噔”跳了一下,擂鼓般的悸動後是綿長的餘韻未絕,唐睿面上客氣優雅地與衆人一一認識,內裏卻是心魂大震,謝蘭德就這麽把他們結婚的事情說出去了。
在場的不過二三十人,卻都是這個圈子年輕一代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只怕這會兒“謝蘭德已婚”的消息早就一傳十十傳百地徹底傳出去了。
謝蘭德耐心地拉着唐睿的手,從韓岩開始一個一個地把唐睿介紹給在場的人認識,那副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唐睿是自己老婆的模樣,讓一旁始終跟着的林小佳心裏震驚不已,要不是場合不合适,他還真想鬥膽問一問謝蘭德:你是不是被魂穿了?
好不容易終于轉完了,林小佳招呼着謝蘭德和唐睿到一開始他在的那桌。
四周圍着低矮的花壇,隐隐花香,桌旁只有一個長相清秀皮膚白皙的年輕人坐着,見了謝蘭德他們也是一動不動,冷冷淡淡的一雙眼睛往唐睿身上瞅了瞅。
“咦,李姐呢?”林小佳拉開椅子就坐了下去,伸手指着人,向唐睿介紹道,“周世安。”
唐睿看出來了,和謝蘭德關系比較親近的,介紹起來的時候就格外随意。只是他有些疑惑,周世安看他的眼神并不友好,隐隐還帶着一些輕蔑的敵意?
盡管如此,他還是朝周世安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唐睿。”
“李姐有事先走了,”周世安自顧自地喝着酒,絲毫沒有他人對謝蘭德結婚這件事的好奇,冷冷淡淡的說道,“對了,東哥剛到樓下,應該快上來了。”
竟是把唐睿晾到了一旁,看也不看一眼。
林小佳皺了皺眉,剛想呵斥周世安是不是公子病又犯了,一個高大挺拔的人突然就上前一步握住了唐睿伸出的右手,謝蘭德一把奪走了周世安手裏的酒杯,砰的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
猩紅醇香的酒在地上蜿蜒,昂貴精致的水晶酒杯直接碎了一地,夜風襲來,氣溫陡然降下,空氣裏摻雜了細碎的冰渣子似的,凍得周世安眼皮一跳,先前的自傲冷淡成了又薄又脆的冰面,被謝蘭德輕輕一碰就碎得四分五裂。
“謝哥……”一雙含水的眼,畏懼之下藏了柔柔弱弱的委屈,周世安戰戰兢兢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是真的沒想到謝蘭德會發這麽大的火。
唐睿也是吓了一跳,他今天就是過來走個場子的,不管謝蘭德要做什麽,他做好本職工作扮演好謝蘭德的伴侶就是了。先前那麽多人都應付過來了,一點差錯也沒出,沒想到倒是在謝蘭德朋友這邊出了事兒。
唐睿有些猶豫,他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說到底身份也是不尴不尬,剛才雖然有些窘迫但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麽事情,一方面覺得謝蘭德的反應有點大,一方面又在想如果他出言相勸會不會幫倒忙,最後幹脆就在旁邊看着了。
謝蘭德和周世安兩個朋友的事情,他一個外人瞎摻和什麽。
打定了主意置身事外,唐睿稍稍多看了周世安兩眼,周世安說起話來慢聲細語十分悅耳,五官和謝蘭德是完全兩個極端,謝蘭德明媚豔麗,周世安清淡素雅,眉宇間總有些冷傲和愁緒,倒有一種別樣的病态美。
覺察到唐睿的視線,謝蘭德眉眼間的戾氣加重了幾分,頗有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
謝蘭德沉沉道:“周世安,你是眼睛瞎了還是手腳斷了?”
林小佳在一旁幸災樂禍,絲毫沒有和稀泥的打算,他得意又鄙夷地瞅了眼周世安,心道,這周世安平時傲慢慣了,一雙眼睛長在頭頂上,沒想到這次踢到鐵板了吧?沒想到謝蘭德這次是認真了吧?
謝蘭德什麽性格的人,他們幾個一起從小長大的會不知道?護短又霸道!
周世安當着謝蘭德的面給唐睿甩臉子,那就是明晃晃地甩謝蘭德的臉子。
“我……”緊緊咬着下嘴唇,眼眶瞬間紅了,周世安又氣又委屈,謝蘭德居然為一個人當衆這麽罵他,委屈得很,又不敢開口讨饒。
委屈的情緒很快被恐懼所取代,周世安心裏怕得很,他喜歡謝蘭德,又很怕這個男人,從小到大都怕,謝蘭德的反應這麽大,周世安知道自己是觸了謝蘭德的逆鱗了,頓時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耍的小性子。
周世安緊張地摳着手指,帶着求救的眼神深深看了旁邊的唐睿一眼。
這下子可沒辦法再置身事外了,唐睿正想開口,旁邊就傳來一個聲音,他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瞬間僵住了,冰涼的不适感從足心順着脊背一路直沖頭頂。
“謝哥,你怎麽又欺負世安了?我們幾兄弟好長時間不見,發這麽大火做什麽?”爽朗的笑聲像極了春天裏明媚的陽光。
林小佳蹭的一下跳了起來,直接和來人大力擁抱,随後突然就哈哈大笑起來:“東哥,我都快要認不出你來了,這是哪兒來的大藝術家啊,看看這長頭發,這大胡子的,哈哈哈哈!太他媽文藝範兒了!”
李東明怎麽回來了?謝蘭德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唐睿的腰,覺察到唐睿僵硬的身體和不自然的神态,謝蘭德更為用力地摟住了唐睿,牢牢圈在自己懷裏。
臉上挂着慣有的淺笑,謝蘭德說道:“我這兩天有點感冒,先回去了。”
“謝哥,我才剛來你怎麽就要……”話語戛然而止,李東明直愣愣地盯着謝蘭德身邊的男人。
謝蘭德側過身擋住了李東明的視線,笑着道:“有的是機會。”摟着沉默不語的唐睿徑直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