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拒絕
兩間卧室的陽臺是打通的,長方形的小露臺,鋪着柔軟舒适的毯子,一張圓形的小木桌,兩把塞滿了抱枕的柔軟沙發,還有一把搖椅。
謝蘭德在陽臺上等了一會兒,隔壁卧室通往陽臺的玻璃門始終沒有被人推開,窗簾擋住了陽光也擋住了謝蘭德對隔壁卧室的窺視。
作為公寓的主人,謝蘭德完全有辦法推開隔壁的門進去,可是進去之後要做什麽?直接把正在床上休息的男人給生吞進肚子裏?想法一旦冒出來就有些壓不住,貓爪在心尖兒上撓似的,癢癢的,躍躍欲試。
心理與生理上的沖動因無法滿足而帶來難耐的痛感,謝蘭德不得不到樓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塞滿冰塊的伏特加。
他坐在樓下寬敞的露臺沙發上,涼風習習,一口火辣的酒,伴着一股一股從心頭冒出來的酸澀苦悶,像含了一口蘸了鹽的檸檬,別有滋味。
謝蘭德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四五歲的時候,別的小孩兒還在幼稚園裏互相打鬧,還是一個小豆丁的謝蘭德肚子裏已經藏了一塊明亮的鏡子,清清楚楚的倒映出他需要什麽,能做什麽,為了得到什麽,又需要做什麽。
謝蘭德天生比旁人多了一只眼睛,心髒上多了幾個竅。
別人的人生道路是九曲十八彎充斥着岔路口和攔路虎,他的路就是筆直筆直的一條康莊大道。
簡單直白的講,謝蘭德天生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幾乎是第一眼看到唐睿的時候,謝蘭德的第三只看不見的眼睛,他心髒上多出來的幾個竅,争先恐後地扯着他的耳朵,往他靈魂深處歇斯底裏的大聲喊——這輩子就是他了!
就像一個渴求巧克力冰淇淋的孩子,突然之間被一個巨大的巧克力冰淇淋給砸到了一樣,望着上面滿滿的巧克力碎片、巧克力淋醬、巧克力冰淇淋……
會怔住,會不知道從哪裏下口。
狼吞虎咽是浪費,美好的食物需要細細品嘗。
謝蘭德撥通了一個電話:“把唐睿的資料發給我,全部。之前訂的酒店退了。”
謝蘭德性格謹慎,雖然答應幫李東娜刺激一把李東明也沒打算把自己搭進去,早早就讓人把唐睿的背景調查了個遍,具體的他從沒看過,律師方面給的結果是背景幹淨,沒什麽問題。
還真是幹淨,謝蘭德想。
小學時父母離異,跟随母親到倫敦,父母各自再婚,唐睿十多歲的時候就開始在外面自己一個人住,爹媽基本沒怎麽管,自由自在且極度自律的成長生活。
不抽煙不喝酒不愛出去玩,甚至連感情生活也少得可憐,二十八歲的黃金單身漢,上一次的戀愛經歷還停留在大學時候。
不是性冷淡就是對待感情格外認真。
唐睿躺了一個小時左右就醒了,又沖了個澡換上一套舒适的休閑服,質地良好的白色棉T和一條水洗白的牛仔褲,褲腳往上卷了兩道,露出一小截幹淨的腳踝。
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了維多利亞帶來的壓力,還是睡了一覺的關系,男人眉宇間的疲憊像是被雨水沖刷過的塵埃,都化成泥水流淌進清澈的河流裏,精神好了不少,胃部的空虛感也更為明顯。
推開通往陽臺的玻璃門,一雙眼睛微微眯起努力适應着刺目的陽光,底下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唐睿尋聲望去,随着模糊視野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在露天泳池裏暢游的年輕男人如同一頭矯捷的獵豹一樣,雙手撐着池邊一躍而出。
寬肩窄腰,肌肉結實,透着精悍。
正午的陽光在年輕男人小麥色的皮膚上抹了一層細碎的鑽石粉末一樣,亮閃閃的,謝蘭德擡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随手拿起浴袍往身上一披,像是在故意炫耀自己一身漂亮結實的肌肉一樣,沒有把帶子系起來,大咧咧任人參觀。
謝蘭德擡頭對唐睿說道:“等我沖個澡,一起吃飯。”
“好。”唐睿應了一聲,目光從謝蘭德身上移開。
果然是一朵兇悍的食人花。
悠揚悅耳的小提琴,拉奏出優美恬靜的音符。
露天花園中的小河流裏,清澈微涼的流水劃過鵝卵石,陽光透過繁茂的綠枝在餐桌上投下細碎的金色陽光。
繁華喧嚣的大都市裏,這一刻悠揚的提琴,微風裏搖曳沙沙聲響的樹枝,美味的菜肴,無不是擁有一種讓人迅速沉靜下來的魔力。
無論是環境還是菜肴都讓唐睿感到驚喜,可這頓午飯吃得有些誇張了吧?唐睿以為謝蘭德約他吃飯是為了就他們的契約婚姻進行一些商量。
“唐先生在海市有什麽打算?”謝蘭德絲毫不覺得在頂層花園餐廳裏,伴着小提琴吃飯有什麽不妥的,怡然自得,主動打開了話題。
人與人之間大概就是這樣,比如同窗多年到最後也說不上幾句話,也可能相處不到半天就相談甚歡。
唐睿和謝蘭德屬于後者。
謝蘭德不提這頓午飯的精心布置,唐睿也當做不知道,不慌不亂,一邊品嘗着佳肴,一邊和謝蘭德聊了聊他在海市的打算。
謝蘭德一邊聽着,一邊偶爾附和幾句:“真是巧了,我最近也在做飲食娛樂行業的投資,就是不知道唐哥有沒有合作的意向?”主動抛出了橄榄枝。
唐睿的視線不免在謝蘭德那張俊逸好看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他的餐廳和策劃公司還算運營得不錯,但和擁有龐大家産的謝蘭德比起來,那就是如同小蝦米和大鯨魚一樣毫無可比性。
唐睿擁有過硬的專業素養,謝蘭德有錢有人脈,想都不用想,如果能搭上謝蘭德這艘大船,唐睿的事業必然會揚風起航進入一個新的領域。
理智上唐睿認為自己應該毫不猶豫地抓住和謝蘭德合作的機會。
“謝先生怎麽會突然想到要和我合作?你家大業大,我這點小打小鬧應該還進不了你的眼才對。”唐睿仍舊本着幾分謹慎,他不覺得謝蘭德會對他的小公司感興趣。
謝蘭德豎起兩根手指,眼裏閃着精悍的光:“第一,你是個人才,我看人向來很準。”
這份從裏至外的非凡自信像此刻懸挂在空中的烈陽,光芒萬丈,唐睿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不得不承認,自信爆棚的謝蘭德魅力十足。
“第二呢?”唐睿來了興趣,他放下手裏的筷子,十指交握,手肘抵在桌上,唇角微微向上揚起柔和的弧度。
唐睿的聲音低沉而微微帶了些流沙的質感,不經意的溫柔讓謝蘭德想起了舒伯特的《水上吟》,優雅而沉靜。
謝蘭德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火燒似的幹,他咧嘴一笑,背往後靠在了椅子背上:“因為我們是夫妻啊。唐哥,倫敦那邊的事情我幫你解決,海市這邊就麻煩你多幫幫我,現在我們兩個人既然結婚了,就別叫我謝先生了,聽着別扭。”
“叫我小謝,或者蘭德吧。”謝蘭德笑得像一朵花,會吃人的那種。
唐睿沒有立即答應謝蘭德,午飯的後半程他們就合作的事情稍微談了談,謝蘭德有投資的意願沒有反客為主的要求,和唐睿的合作也只要求占股30%,以謝蘭德能提供的幫助來看,唐睿沒有不答應的理由。
也不是沒有。
謝蘭德看他的眼神,浪漫的午飯,主動提出合作等等帶有暗示性的示好。
唐睿突然想到了好友拉爾夫之前的話——出了虎口,又進狼窩。
唐睿冷靜下來,把他在倫敦時謝蘭德委派律師和他談合作,以及他來到海市後的場景一一回顧,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謝蘭德是因為其他的事情和他簽訂契約婚姻,在看到他本人後或許才有了其他的一些小想法。
他不介意談戀愛,恰恰相反,甚至是渴望一段刻骨銘心的真愛。
越是渴望,越是謹慎。
他怕被謝蘭德這朵食人花吃得骨頭都不剩。
這世界上有無數的人能夠玩弄感情,能縱情享樂,唐睿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屬于這其中的一員。
以謝蘭德的外貌和背景,對任何一個人而言随便玩一玩完全不虧,甚至可以說是賺了,可唐睿玩不起。
他清楚謝蘭德對他的吸引力,他委婉地拒絕了謝蘭德的合作邀請。
追求事業上的成功是因為這能夠給他帶來舒适的生活,和心理上的安全感,和謝蘭德合作或許能獲得更大的成功,但是太危險了,他承受不起。
被唐睿拒絕合作的時候,謝蘭德是有那麽一點點震驚的。
歷來被人求着合作的謝蘭德謝大少也會有被人拒絕的一天,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當真,根本沒人信。
又氣又好笑。
氣唐睿的不識擡舉,笑自己的示愛暗示被對方拒絕得幹幹脆脆。
夜幕降臨,謝蘭德獨自一個人坐在書房裏,手指彈鋼琴一般輕輕敲打着書桌,唐睿第一眼看他的時候明明是帶着驚豔的,怎麽一天下來謹慎防備的殼越來越厚了。
謝蘭德怎麽也想不通他今天做了什麽事情,居然讓唐睿如此防備。
情場上向來無往不利的謝蘭德第一天就吃了個閉門羹,他抓起電話很快撥通了一個號碼。
【李姐,我覺得我應該多帶唐睿出席一些公共活動,讓李東明那臭小子自己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