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居
謝蘭德一出生就擁有了一切。
開明的父母,極好的家境,聰明的腦子,還有一副好皮囊。
謝蘭德覺得他一定是積德行善的十世大好人,要不然老天爺怎麽會待他如此寬厚,不但讓他遇到一個讓他一見鐘情的男人,這個男人現如今在法律上還是他的合法伴侶。
雖然他們才第一次見面,雖然他們之間還沒有談情說愛,但一步到位直接成為合法夫妻,謝蘭德心裏是十分且極其的開心。
和謝蘭德相反,唐睿懷裏抱着一大捧紅玫瑰十分且極其的尴尬,他一想不到謝蘭德會親自接機,二想不到這位大少爺還帶了束玫瑰花來。
雖然有些驚訝,但想一想謝蘭德能提出一年契約婚姻這等驚世駭俗的點子,玫瑰花什麽的好像也就能接受了。
“謝謝你的玫瑰,初次見面,你好,我是唐睿。”本着友好相處的目的,唐睿主動打招呼。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餐飲也屬于服務業的一種,這些年來唐睿見過了性格迥異千奇百怪的客人,早已經練就一身處事不驚的神功。
謝蘭德低頭瞅着朝自己伸過來的一只手,白皙幹淨,手指修長,修剪整齊的指甲蓋透着健康的色澤,是淡淡的肉粉色,像一片片晶瑩剔透的淡粉琉璃。
遠遠瞅見唐睿的時候就很想碰一碰這個男人,謝蘭德雙手用力一握把唐睿伸來的右手包裹住,掌心指尖觸碰到的皮膚冰涼滑膩,像握了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
唐睿不大喜歡和人太過親密,尤其還是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但在幾分鐘前他剛剛被謝蘭德俊美高挺的外形給狠狠驚豔了一把,連帶着理智也被美貌給沖擊得陷入了泥沼一般遲鈍不堪,又顧着不想第一次見面就讓彼此難堪。
雖然手背被蹭得有些心底發毛,十分不舒服,還是強行忍下了把手抽回來的沖動,心裏暗暗驚訝,這位謝蘭德謝大少真是熱情好客。
眼底笑意漸濃,滲出像偷了腥貓兒一樣的滿足和竊喜,謝蘭德雙手握着唐睿的一只手一邊摸來蹭去的吃豆腐,一邊擺出誠懇熱情的态度來:“真的特別不好意思,前陣子這邊有點事情實在走不開,不然我應該親自到倫敦去接你才對。”
謝蘭德真誠道歉的樣子讓唐睿生理上的不适減淡了幾分,他連忙搖頭,聲音溫和悅耳:“謝先生太客氣了,實際上我才是更受益的那一方,不該你來接我,應該我親自拜訪才是。”
窺見了唐睿眼底慢慢溢出的不适感,謝蘭德适可而止地松開了雙手,低頭瞥了一眼,唐睿原本泛着冷白顏色的右手多了幾條紅痕。尤其是手背,硬生生的被謝蘭德給揉紅了,像一張雪白的畫紙上潑了薔薇花的花汁。
“你放心,我這個人向來不會對誰客氣。”謝蘭德別有意味地深深看了眼唐睿,側身拉開了副駕駛位的車門,一邊上前一步從唐睿手裏拿過了對方的行李。
一輛價值千萬的豪車,兩個英俊挺拔的男人,更別提那一捧火紅的愛情玫瑰,機場實在不是一個适合聊天的地方。
“你別介意,我這個人向來是有話直說,沒有那麽多彎彎腸子,”謝蘭德一邊把車開出了機場,一邊對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男人說道,“無論是在倫敦還是海市,我們現在的關系是合法夫夫,我平時會把你當做我的愛人對待,也希望你能把我當做是你的伴侶。”
謝蘭德笑起來的時候有一股玩世不恭的浪蕩子味道,頗為讨人喜歡,也頗為迷人。
認真嚴肅的時候,整個五官都變得冷峻了起來,像北歐掩蓋在山林風雪裏的冷峰,眉宇間滲出一絲絲冒着寒氣的冷峻。
“契約上的每一條條款我都認真閱讀過,在這一年裏會盡力扮演好我的角色。”唐睿很想把懷裏的紅玫瑰放到一邊兒去,只是雙人座的跑車沒有多餘的空間給他放置玫瑰花,把謝蘭德送的花放到腳邊也顯得不太禮貌,只能一直抱在懷裏。
那張婚前協議唐睿早已經倒背如流,他認真思考了一個月後才同意和謝蘭德簽訂這一份為期一年的契約婚姻。
按照當初的約定,謝蘭德會幫他和平解決維多利亞帶來的麻煩,而他需要在适當的時候配合謝蘭德扮演夫夫。記得尚在談判階段的時候,謝蘭德的代理律師曾經暗示過,謝蘭德需要唐睿配合扮演好恩愛夫夫的次數并不會多。
唐睿的性格看起來和他的氣質一樣,格外安靜,自打上了車就基本沒說話。
謝蘭德打開了車載音響,悠揚舒緩的小提琴奏鳴曲,來自舒伯特的《水上吟》,純潔而優美,沖淡了狹窄車廂內的尴尬。
路口等待紅燈的間隙裏,謝蘭德朝副駕駛位上安靜的男人瞥去一眼,他向來是個出手闊綽的人,随意買的玫瑰也有一大捧,帶着露珠的紅玫瑰一支支地簇成一團,和氣質安靜的唐睿配在一起,頗有一種別樣的浪漫美好。
“唐先生很小就去了倫敦?”謝蘭德随意問道。
“嗯,小學的時候。”
唐睿雖然個性安靜,對謝蘭德的話也是有問必答,加之謝蘭德有意顯擺自己的知識,從機場到市區的一段路不算短,兩個人天南地北的從倫敦的天氣談到海市的發展,從英國黑暗料理仰望星空談到鮮香麻辣的四川火鍋。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謝蘭德在說,唐睿偶爾回應上幾句,除去剛開始的時候有些陌生的尴尬,一趟車下來兩個人倒是聊得頗為盡興。
唐睿卻不知道謝蘭德一路上後悔得腸子都青了,謝蘭德當初就沒把這所謂的一年婚姻當回事兒,在國外注冊結婚也是為了不留破綻。
謝蘭德對他的“合法伴侶”只是委托律師去查了查背景,得到一個“沒問題”的回答後也就不管了,至于具體背景什麽的壓根兒沒興趣了解。
在今天之前,謝蘭德連唐睿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又怎麽會知道關于對方的其他信息,一路上聊天聊地,對唐睿的私人信息從沒有深入聊過,盡管他好奇的不得了。
按着原本的計劃,謝蘭德這邊把唐睿安頓好,頂多在李東明面前演個兩三次就足夠了,然後大家各回各家互不相幹,提前到國外把離婚手續辦了也無所謂。
“我住這裏會不會不太好?”唐睿站在電梯口不動了。
謝蘭德開車把他帶到了市區中心的一棟豪華公寓樓,唐睿原本以為對方安排他住的地方只會是一套普通的公寓,只有他一個人住。
電梯入戶直達頂樓,目測上千平方面積的雙層複式豪華公寓,門口鞋櫃上擺着幾雙男士拖鞋,顯然是有人居住的痕跡。
“這裏空房間很多,我一個人住着太浪費了,”謝蘭德殷勤地把唐睿放在地上的行李提了起來,自顧自的直接進了公寓,回頭對唐睿說道,“站着幹嘛,進來啊。”
唐睿張了張嘴,眼中劃過一道猶豫的神色,看着已經大步走進去的謝蘭德,最後還是跟了進去。
“這是你的房間,公寓其他地方你都可以随意使用,我有時候會在家裏辦公,內部的書房有指紋鎖,露臺上有一個陽光花房,花房裏額外有一個小書房,不介意的話你可以用那裏。”
謝蘭德領着唐睿先去了二樓的卧室,又指了指隔壁的房間:“我平時住這兒。”
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也就十點半不到,謝蘭德說道:“長途飛行挺累的,你要不要沖個澡休息會兒?”他又笑着說,“你就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別跟我客氣,我去書房裏處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你想參觀或者休息随意。”
說着,擡手拍了拍唐睿的肩膀。
“好的,謝謝。”
唐睿确實是累了,連續十多個小時的長途飛行,還沒有倒過來的時差,疲憊感像一張蜘蛛網纏着他的雙手雙腳,每走一步路都覺得費勁兒。
沖了個澡換下一身皺巴巴的衣服,唐睿沒有認床的習慣,卧室收拾的很幹淨,床單被套透着淡淡的被陽光烘烤過的味道,他想在房間裏躺一會兒,沒換衣服,穿着浴袍坐在暖烘烘的床上,稍稍打量了會兒房間。
卧室寬大,有帶按摩浴缸的浴室,衣帽間,還有一個通往樓下露臺的小陽臺。
唐睿決定等他休息夠了再去陽臺上看一看,謝蘭德住的地方自然是好地方,這裏是謝蘭德的家,不是他的。名義上的所謂夫夫,實際上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頂破天也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雙方。
從小習慣了一個人住,突然和一個身份複雜的人同居了,就跟喉嚨裏卡了根魚刺一樣不舒服。
翻出了手機,果然有好友拉爾夫的短信。
倫敦這會兒天還沒亮,下午的時候再給拉爾夫電話好了,唐睿給拉爾夫發了條安全抵達的短信,打算躺下來閉閉眼睛休息一會兒。
身體疲乏,腦子不但清醒還挺活躍,一閉上眼睛這腦子就跟放映機似的開始倒放,飛機上渾渾噩噩的長途旅行成了灰色的模糊片段,從謝蘭德捧着玫瑰花出現的片段開始就成了色彩豔麗的電影畫面。
唐睿終究忍不住睜開眼睛撐起上身靠坐在床頭,只要一閉上眼睛,謝蘭德那張豔麗俊美的臉就在腦子裏晃。
他自嘲的一笑,自己果然是個不能免俗的俗人,雖然早就知道謝蘭德必然是個長相不錯的人,然而真人的氣質與強大氣場,讓謝蘭德本人平添了一股致命的危險魅力,不管再怎麽表現出平易近人的熱情姿态,也掩蓋不了骨子裏寒冰利刃般的鋒利。
唐睿看謝蘭德的第一眼是驚豔,再多看幾眼,又有一種食人花的感覺。
細長的手指用力按了按額頭,唐睿搖頭苦笑,謝蘭德熱情好客,他卻在這裏暗自腹诽實在是有失風度。
唐睿把莫名的不安直覺往肚子裏壓了壓,連帶着第一眼見到謝蘭德時小小的悸動也給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