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見鐘情
從空中順利降落的飛機在機場上滑行,估摸着飛機還得滑一段時間才會進停機位,謝蘭德按了一下按鈕,屁股底下的車座緩緩向後移動,駕駛位有限的空間頓時就變得寬敞了起來。
謝蘭德身量高,手長腿長的,兩只長手向上伸了個懶腰,頗有些百無聊賴。
以他的身份地位其實大可以讓底下的人來接機,根本沒必要自己開車過來,也就是心底的好奇因子作祟才想親眼看一看那個男人。
今天來的那一個叫唐睿的男人現在應該算是他法律上的伴侶,說是“應該”,那是因為謝蘭德和唐睿在國外注冊結婚,雖然簽字的那天他不在場,但要弄一張合法的結婚證對謝蘭德而言也是小事一樁。
正想點開電視随便看些新聞,擺在一旁的手機屏幕驀地亮了起來,看着上面熟悉的來電顯示,謝蘭德嘴角一揚心情頗佳,黑亮精明的眼睛裏閃着光。
“喂,李姐。”謝蘭德抓過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在哪兒呢蘭德,我聽說今天那個人到海市了。】
“這不是來機場接人嘛。”謝蘭德翹起了二郎腿,他人生得俊逸非凡,一身高級定制西裝有模有樣,做出跷二郎腿這類略顯不雅的動作來,非但不顯得粗俗,反而有幾分優雅痞氣的別樣魅力。
對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語氣裏藏了淡淡的憂慮。
【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是好是壞,伯父伯母對你雖然格外縱容,但結婚畢竟不是一件小事,要是讓他們知道你和一個陌生男人結了婚估計該罵你不懂事了。】
“李姐,我們之前不是談得好好的,我都不怕你怕什麽?我爸媽環球旅行去了,沒個兩三年是不會回來的,就算被他們知道了,”謝蘭德揚唇一笑,“我就老實交代,我這是為了李東明的未來才搞這一出的,把你們姐弟倆拉下水是義不容辭。”
李東明和謝蘭德年歲相仿,算得上謝蘭德為數不多的能信任的好兄弟。李東明的父親早些年參過軍,八十年代因傷退伍借着改革開放的東風做起了生意,後來和原先軍中的上司愛女結婚,先後有了李東娜和李東明兩姐弟。
兩姐弟打小就跟着父親學習做生意,李父也從未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兩姐弟一同從小栽培,李東娜長了李東明六歲,李東明剛上大學的時候李東娜已經是一名社會女強人,一邊幫忙父親處理生意,一邊自己創業。
李東娜對父親的生意不大感興趣,自己創建的化妝品牌越做越大,原本計劃着讓李東明畢業後接手家族生意,可自從李東明從國外回來就喜歡上背着相機四處旅行,絲毫沒有回來接手的打算。
年輕人不願意接受管束,熱愛自由自在的生活,很正常。
李父李母都是開明的父母,心想等李東明在外面玩上幾年,多見些世面再回來也是不錯的。姐姐李東娜是知道自己弟弟秘密的人,李東明帶着一個相機天南地北國內國外的飛根本不是為了追求什麽自由自在,而是受了情傷療傷去了。
這一年兩年的過去了,眼看着李東明在外馬上就是三年了也沒有回家的打算,李東娜這心裏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焦躁不安,對這唯一的弟弟是既失望又心疼。
失望李東明竟然如此不懂事,置家庭與事業于不顧,整天為一個人悲傷情懷,忽略了家人朋友;
疼惜自己的弟弟年紀小小就已經經歷了刻骨的愛恨情仇,用了三年的時間,也忘不了一個不愛他的人。
【好,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不管什麽後果我來擔着,你不用客氣,盡管把我供出去。】李東娜爽朗一笑。
若不是怕李東明繼續頹廢下去,李東娜也不會找上謝蘭德,悄悄把李東明不曾告訴第二個人的情傷秘密告訴了謝蘭德。
謝蘭德不僅是李東明的好朋友,李東娜看作弟弟一樣的人,更是一個心思缜密又大膽厲害的人。李東娜對謝蘭德是十二分的信任,因而當謝蘭德提出“解鈴還須系鈴人”的方法時,李東娜雖然有一些遲疑,但想到如果能讓李東明清醒過來很快便點頭答應了。
他們這個“解鈴還須系鈴人”的方法,說的正是當初拒絕了李東明表白的男人,唐睿。
同性婚姻法已實施五年,李家也不是什麽不開明的家庭,李東明是一家人的寶貝,如果能讓李東明回家,李東娜絕對不反對自己的弟弟和一個男人結婚,可問題是對方不見得會和李東明結婚。
謝蘭德找人調查唐睿的時候,恰巧維多利亞正瘋狂追求唐睿,以唐睿寧願丢棄倫敦苦心經營的事業也不願意和不愛的人結婚的堅決态度來看,前一種方法是行不通了。
既然沒辦法讓李東明得到他喜歡的人,就只能讓李東明徹底死心。
李東娜和謝蘭德想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辦法,以幫助唐睿解決維多利亞為條件和對方簽訂為期一年的結婚契約。
和李東娜在電話裏随意聊了幾句的時間,飛機已經停在了停機位上。
那個叫唐睿的男人應該馬上就要下來了。謝蘭德嘴角微沉,他只有讓人調查唐睿,沒讓人拍過那個男人現在的照片,只從李東娜拿給他的照片上見過幾年前的唐睿。
照片是李東明當年在倫敦讀書時候拍的,李東明那小子從小性子就有些怯懦,對着喜歡的人就更是膽小了,但估計是真的喜歡得厲害,在大學裏偷拍了不少唐睿的照片。
李東娜怕謝蘭德看過後忘了唐睿的樣子,又擔心拿了照片讓李東明發現,就給謝蘭德複印了兩張。
一張明顯是唐睿大學畢業時拍的照片,一大幫人站在一起,唐睿穿着學士服站在後排右邊的位置,斯文英俊,頗有一股儒雅的文人氣質。
另一張現在被謝蘭德拿在手裏,照片裏的年輕男人靠坐在圖書館窗口的位置,低垂着眉眼專心致志地看着手裏的書,陽光打在頭發上暈着一層柔和的光,安靜美好。
謝蘭德挑了挑眉,拇指和食指捏着照片的一角塞進了錢包夾層裏放好,李東明是深愛着照片裏的男人才能把人拍得那麽美好,要讓李東明知道心心念念的男神和他這個好兄弟結婚了,不知道性格怯懦的李東明會有什麽反應。
李東娜擔心李東明大受刺激會更加頹廢,謝蘭德卻是一點也不擔心。他是和李東明一起長大的,李東明性子怯懦是事實,愛逃避問題也是事實,但李東明也有他的“狠”,只有狠狠逼迫一把,才能把李東明的“狠”給逼出來。
下車之前,謝蘭德又打開錢夾看了眼照片上的年輕男人,李東明鏡頭底下的唐睿如和煦春風般讓人看了就生出好感來,就是不知道過了這幾年,這個唐睿有沒有被社會這個大染缸浸染了生活的顏色,比如身材走樣,或者是氣質變得油膩此類的。
畢竟,那人好像是個廚師來着。
謝蘭德一想到廚師就想到廚房,一想到廚房就想到一些油膩髒亂的畫面,比如被廚房高溫蒸得皮膚通紅流着汗水的大肚子廚師,一雙粗糙的大手上布滿油污。
總歸不是什麽春風拂面細雨濕潤的清新畫面。
本着對好兄弟愛慕成癡之人的好奇,對這位被“利用”之人的尊重,謝蘭德不但親自開車到機場,還帶上一束紅玫瑰。
機艙艙門打開,扶梯放下來的時候,謝蘭德眯着一雙黑亮的眼睛靠在車子上,他記得唐睿訂的是頭等艙,應該很快就會下來。
陸續有旅客從飛機上走下來,瞅見了一個居然能把汽車開進機場的英俊人物不免多看兩眼,心想,這是哪家的大人物來接愛人?豪車加玫瑰,當真是奢侈的浪漫。
要是那個叫唐睿的長醜了,謝蘭德心想,他就把玫瑰花收了自個兒開車回去,什麽尊重不尊重的,都沒有自己的眼睛重要。
對長得抱歉的人,謝大少向來是不願意多看一眼的。
心裏打着主意的時候,清新美好的畫面撲面而來。
幹淨清爽的男人一手挽着外衣,一手提着行李箱站在了機艙門口,因着上一位出來的旅客還在好奇地盯着謝蘭德,唐睿也沒急着往下走。
棉麻褲子裹着的一雙長腿,卷起袖子來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幹淨的手臂,墨綠複古襯衣衣領處隐約可見的精致鎖骨,往上天鵝似的頸子,因疲憊而微微泛紅的眼尾。
夏末初秋,陽光正好。
那從白雲縫隙裏灑出來的一束光正正打在男人的頭發、臉頰和肩膀上,金燦燦的,蒙了一層讓人眩暈的光,看一眼就跟吸了一口雨後林間清新的空氣,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的舒坦。
正巧從扶梯上走下來的男人朝自己看過來,對上那一雙沉靜柔和的眼,胸口下的一顆心髒剎那間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閃電擊中一樣,從腳底到頭頂都在微微顫抖。
謝蘭德嘴角不可控制地向上揚,雙手捧着火紅火紅的玫瑰花束,邁着大步熱情地朝剛下飛機的男人迎了過去。
“歡迎來到海市。”謝蘭德一把将玫瑰花蠻橫地塞進對方的懷裏。
走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了。
都說朦胧才是美,胡說八道!
應該靠得更近一點,最好是臉貼着臉,鼻尖碰着鼻尖,嘴唇抵着嘴唇。
都說摸不到的總是最好的,混蛋玩意兒!
應該從頭到腳,從裏到外,一寸一寸的,細致的好好摸一摸。
怕把人給吓跑了,故作矜持強忍着把人抱住扒了衣服親一親的流氓舉動,面上扮作熱情可親的紳士。
飛揚着俊逸的眉眼,不要命地散發荷爾蒙,像一頭猛然見了雌獸的孔雀,恨不得把全身的漂亮羽毛都豎起來搖一搖。
心裏好似有無數個光着腚的丘比特飛來飛去,那名為愛情的箭咻咻咻地直往謝蘭德心肝兒上戳,一會兒又啪啪啪的化作五顏六色的煙花在腦子裏炸開來。
這他媽的愛情,總是來得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