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
“結了?”
“結了。”
“真結了?”
“真結了。”
拉爾夫嘴角抽了抽,一把抓過杯子咕嚕咕嚕地仰頭一口喝光,呆呆愣了那麽幾秒鐘,好慢慢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唐睿閃婚了。
就在去年唐睿二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拉爾夫一手握着啤酒瓶,一手用力拍着唐睿的肩膀,神态懇切語重心長的說:唐睿,你這輩子真不打算結婚了?就算不結婚難道連戀愛都不談一談?
唐睿當時是怎麽回來着?
抽了一口煙,抿了一口酒,那男人一副看透紅塵的冷淡模樣:感情這種事情又不是去菜市場随便就能買一顆白菜回來,可遇不可求。
“我、我有點兒頭暈唐睿,你知道這種感覺嗎?就像昨天晚上我剛剛看完行屍走肉,今天早上突然就末日來臨,鄰居都成了抱着腦袋互啃的喪屍。”一杯水緩解不了拉爾夫內心的焦躁,他咧了咧嘴,從口袋裏摸出來一根煙狠狠抽了一口。
唐睿不由得笑了:“怎麽,我結婚在你眼裏就跟世界末日一樣啊?”
煙霧彌漫開來,唐睿英俊的面容被蒙上了一層不真切的模糊,拉爾夫怔怔的望着已婚人士唐睿,跟被人抽了魂似的,喃喃道:“世界末日啊,唐睿,我以前真覺得到了世界末日那一天你也不會結婚。”
“世界末日會不會有我不知道,沒有和謝蘭德的結婚證,我在倫敦就沒有明天。”唐睿把他和謝蘭德的結婚證明擺在了好友拉爾夫的面前,新鮮出爐的結婚證上有他和謝蘭德的親筆簽名。
就在今天早上,他騎着自行車去了一趟律師事務所,連謝蘭德本人都沒有看到,就和這個素未謀面的年輕男人在法律上成為“合法夫夫”。
“你就不怕逃出虎口又進狼窩?謝蘭德和你以前從沒有見過,唐睿,你想過他為什麽要和結婚嗎?”從唐睿閃婚的震驚中漸漸回過神來,拉爾夫越想越心驚。
拉爾夫和唐睿從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一起創業開餐廳,創辦宴會服務公司。幾個月以前由他們公司負責的一次品酒會上,布魯克家族的小女兒維多利亞對唐睿一見鐘情,拉爾夫當時還特別積極的撮合兩個人。
拉爾夫心裏想的是唐睿自從大學畢業以後就一直單着,維多利亞性格溫柔年輕漂亮,布魯克家族在倫敦當地更是有權有勢。
唐睿後來也的确和維多利亞約會過兩三次,最親密的舉動僅限于一次路邊有汽車經過,他把維多利亞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倒不是看上了維多利亞的背景,拉爾夫勸他,約會試試看,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開,又不會少一塊肉。
唐睿試了,他是沒少一塊肉,但是差點丢了一條命,任誰都想不到第一次見面時溫柔內向的維多利亞瘋起來會那麽可怕。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維多利亞不但不要命,還是個瘋的,偏偏還有個無底線溺愛女兒的爹。
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唐睿也不會和一個從沒見過面的男人結婚。
維多利亞雖然是個瘋的,她父親老布魯克再怎麽溺愛女兒也不至于去和謝蘭德搶人。
擺脫維多利亞只有兩個辦法,要麽是放棄在倫敦的事業離開英國從頭開始,要麽是有一個不怕得罪老布魯克并且比老布魯克更有勢力的人替他出頭。
前者,唐睿不甘心;
後者,在謝蘭德出現之前沒人會為了一個不相關的人得罪老布魯克。
“拉爾夫,你聽說過謝蘭德嗎?”唐睿問。
拉爾夫用力點了點頭,他和唐睿雖然是白手起家但絕大部分顧客都是社會中上層人士,他們不屬于權貴圈子,對這個圈子的八卦消息可能比小報記者知道的都多。
拉爾夫沒見過謝蘭德本人,對謝蘭德的八卦卻是聽了不少。
謝蘭德的父母是跨國戀,父親是中國人,母親是美國人,兩家都是有背景的人物,當初這一段跨國戀據說遭受了兩家極大的阻撓,可以說謝蘭德父母的愛情本身就是一段為人津津樂道的傳奇故事。
但這都不是謝蘭德成為富家小姐們熱情讨論的最大原因,少女們所愛的男人無外乎這幾個點,比如優異的外貌,非凡的家世,幽默風趣的性格,紳士體貼的行為,再來那麽一點點危險的性感,神秘的背景。
以上這些點,謝蘭德恰恰都有。
“他比我年輕,比我帥氣,比我有錢,比我有背景。”雖然不想妄自菲薄,但唐睿不得不承認,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來他和謝蘭德的婚姻他才是得益的那一個,唐睿甚至可以想象一旦他們結婚的消息擴散出去,所造成的轟動大概也和世界末日造成的影響差不多了。
但這不可能,他和謝蘭德又不是真的結婚。
就像今天簽字結婚的時候謝蘭德連人都沒來,拉爾夫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唐睿也沒有自戀到認為謝蘭德想對他做什麽,除了一張結婚證,他們另外簽署了一張婚前協議,以此來确保他們的“婚姻關系”會在一年後解除。
唐睿不會把他和謝蘭德結婚的事情告訴除了拉爾夫以外的第三個人,如果謝蘭德也一直保密的話,或許直到一年後他們離婚了,也沒人會知道他們曾經結過婚。
謝蘭德的律師曾經向唐睿保證過,在婚姻協議達成後會替唐睿解決維多利亞帶來的麻煩,至少從目前看來謝蘭德并沒有騙他。
唐睿和拉爾夫在倫敦開的餐廳此前一直受到老布魯克的打壓,那寵溺女兒的老東西為了逼迫唐睿妥協不停的制造麻煩,一會兒是突然中斷食材供應,一會兒是上門鬧事污蔑他們的衛生問題,甚至親自打電話威脅要讓唐睿不知好歹的在倫敦混不下去。
食材供應商親自上門道歉,最近也沒有再出現刁鑽刻薄的客人,聽說維多利亞被老布魯克送去了美國。
看起來他保住了他在倫敦的事業,盡管如此,唐睿還是收拾行李準備回中國。
和謝蘭德的契約婚姻裏最重要的一條是,他需要配合謝蘭德扮演好“夫夫”角色。
盡管如此,讓唐睿下定決心回國的是他對自己未來事業的考慮。
他和謝蘭德的契約婚姻只有一年,目前來看老布魯克确實沒膽子和謝蘭德搶人,但如果一年後他和謝蘭德解除婚姻關系以後維多利亞依然不死心呢?唐睿考慮的更多的是現實問題,倫敦是他事業的起點卻不會是終點,早在兩年前的時候唐睿就已經考慮回國發展,現如今與日俱增的危機感終于讓他下定決心回國闖蕩一番。
把倫敦的事情暫時交給了拉爾夫,唐睿收拾好行李後搭上了從倫敦飛往海市的飛機。
頭等艙再怎麽舒服,連續搭乘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外加時差的影響也會讓人感到疲憊不堪,唐睿下了飛機還沒離開機場,就看到了一輛黑色邁巴赫停靠在附近。
比價值千萬的全球限量邁巴赫更顯眼的,是背靠在豪車車門上手裏捧着一束火紅玫瑰的年輕男人。
經營餐廳和策劃工作的唐睿接觸過不少豪門巨賈巨星名流,也曾從謝蘭德委派律師的手中接過謝蘭德本人的照片,知曉謝蘭德有一副很不錯的皮囊,但今天見了活生生的謝蘭德以後才發現平面2D的照片起碼拉低了謝蘭德十倍的魅力。
唐睿不想承認,遠遠看到謝蘭德的時候他竟然被驚豔得愣了一下,用好看來形容謝蘭德并不準确,他現在很能理解那些倫敦富家小姐們對謝蘭德孜孜不倦的讨論熱情源自哪裏。
也虧得唐睿自小就是個性格冷淡的人,對謝蘭德的驚豔與驚訝都藏在了肚子裏,在飛機艙門口停頓了幾秒後提着行李從扶梯上緩步走了下去。面上一派冷靜,心裏忍不住想,以謝蘭德的外貌,就算是在契約婚期內真的做了些什麽他也不虧。
嗯,或許還賺了。
拉爾夫總是吐槽唐睿性冷淡,但就像唐睿說的那樣,他不是性冷淡,只是沒遇上讓他性沖動的人。
唐睿從飛機扶梯上走下來的同時,謝蘭德也走了過來,泛着玫瑰色的薄唇微微向上揚起一個弧度,帶着刺兒一樣的危險,多看一眼眼珠子都會覺得跟被尖細的刺兒紮了一樣疼。
謝蘭德黑亮的眼珠子在唐睿身上溜溜一轉,不動神色地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男人輕熟的韻味在唐睿的身上被發揮得淋漓盡致,從扶梯上緩步下來的男人一手臂彎裏挂着深灰色的長風衣,一手提着行李箱。
墨藍色的襯衣在長途飛行裏失去了平整,領口的紐扣解開了兩顆,袖子卷至手腕的部位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衣服和褲子上深深淺淺的一條條褶皺,仿佛是剛剛被人給揉過一樣。
疲憊攀爬上眉宇間,目光卻依舊清醒堅韌。
衣服褲子不再平整,步伐仍是不急不緩的穩穩重重。
謝蘭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一朵妖冶美麗的食人花,危險的刺兒往裏縮了一些,探出幾分帶着迷人芬芳的雀躍來。
原來李東明喜歡的這一款的啊,倒是有幾分味道。
“歡迎來到海市,”謝蘭德大步上前,将手裏豔麗無比的紅玫瑰塞進了唐睿的懷裏,“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