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擊掌斷情(沒斷成!不要慌)
“到此為止?”聆淵意識過來的瞬間, 臉色忽變,額上青筋暴起,瞳孔驟然緊縮, 扣住聆淵的手指更加用力,猶如鐵鉗般難以掙脫。他的力氣太大,大到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懷中的人捏碎,“和我到此為止?你想都別想!”
我們之間的恩怨情仇早就算不清了,憑什麽你覺得我們能在這種時候結束一切?我和你, 注定要糾纏到死的。
“你死抓着不放有什麽意思呢?”瀾澈疲憊地嘆了口氣,身體被控制的感覺讓他本能地覺得厭煩, 手腕微微用力轉動, 試圖從對方的指縫間掙脫出來, 腕上的鲛珠在二人将貼未貼的皮膚上輕輕摩擦。
“欠你的我早就還完了。再來, 我也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我對你, 也不再有多餘的感情。”
他說得很輕、很平靜, 可他每說出一個字,聆淵的目光便冷沉了幾分, 到了最後他的面目森冷得像一只絕望又壓抑的兇獸,讓人頭皮發麻脊背生涼。
如果瀾澈此時看得見他的眼神, 就能發現那雙漆黑的深瞳下呼之欲出的瘋狂和想要毀滅一切的欲望,稍有理智的人都該在這個時候停下來。可是瀾澈看不見,根本不知道聆淵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多可怕,那是一種恨不得用目光把人扯碎吞吃入腹的兇殘和決絕。
瀾澈自顧自地往下說, 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說出的每一個字, 都是摧毀聆淵的理智的兇器, 同時也是将他自己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的利爪。
“我不可能再愛你了。”他說。
說完這一切, 瀾澈靜默了下來,準備迎接聆淵的怒火。他本以為聆淵會暴怒、會咆哮,他太了解聆淵這個人了,即便封印了對他的愛恨,但與這個人有關的一切都像是深深銘刻在了靈魂深處,百載千年而不忘。
明知道這樣提出的要求會被駁回,瀾澈也想說出這些話。
他想這一天已經很久了,當初被聆淵用利刃刺入胸膛的時候,他就已經想這樣做了。只是那個時候做出這個決定還帶着不少賭氣的意味,他想看到聆淵聽見這些話時候,臉上露出的愧疚和悔恨。想着這些的時候,他被刺穿撕裂的心也會不由自主地輕輕震顫起來,心底油然生出絲絲快意,強行保持清醒剖心取子時的痛苦也被轉移了幾分,再沒有那麽難以忍受了。
可是後來他把自己對聆淵所有的愛恨盡數封入鲛珠以後,再想起這些,心中已經波瀾不驚、再無任何起伏了,剩下的只有輕松和釋然。
這樣最好不過了……
可預想中憤怒的咆哮并沒有如期出現,聆淵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後用一種難得平靜的聲音一字一頓道:“我不相信。”
說什麽瘋話,他們是拜過天地的愛侶,愛或不愛豈能由他一人擅自決定!
“你騙不了我,你是愛我的,片刻前你分明還——”
“可笑,我在現實裏認認真真同你說的話你不信?寧願相信心魔影響下的意識幻境?君聆淵,百年已過,你竟還是這般毫無長進。”
他的語氣驟然低冷了下來,變得陌生而尖銳,不見一絲愛意和感情,每一個字都像冰冷刺骨的寒刃直勾勾捅進聆淵的心。
聆淵有些懵然地察覺到他話語中陌生的冷漠,慌亂恍惚得幾乎口不擇言:“澈兒,你別這樣與我說話……即便幻境不是現實,但意識之境也是由你親自構造,你否認也是無用……而且你我之間的恩怨遠遠算不完、這輩子都算不清的,我的母妃因你而死,你——”
“我沒有殺霜靖河!”瀾澈冷聲呵斥,俊秀長眉微擰,表情厭惡至極,“我非是敢做不敢認之人,莫要再往我身上強加罪名!”
“對不起,是我言錯……”聆淵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悚然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再想解釋已經晚了。
瀾澈厭煩地阖目,聲音刻毒得陌生:“君聆淵,你遠比我想的還要愚蠢。何不自戕領罪,親自到地下問一問你那惡形昭彰的母妃,殺害她的兇手是誰……啊,我忘記了,無論是魔族還是鲛人,身死魂即散,根本到不了無間鬼域,否則我倒真想問問她還有沒有臉面對我的母妃!”
“我明白了。”聆淵恍然道:“你還在生氣,你恨我當年因為母妃的事情誤會你。可是我當時說的都是氣話、是盛怒之下一時沖動,我太喜歡你了,一想到你在我身邊不是因為喜歡我而是別有居心,我就容易沖動……你若還在生氣,你打回來、殺回來都行——”說話間他甚至擡手召出了魔劍恨海,抓起瀾澈的手掌迫使他握住了劍柄。”
“過去是我錯了,你打我也好殺我也好,恨我厭我也好,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我說了我并不想要這些。”瀾澈很輕地一搖頭,手腕一翻,冰冷的恨海陡然落地,他的聲音卻比金屬落地時發出的撞擊聲還要冷硬,“我只想離你遠遠的。”
瀾澈朝聆淵的方向輕輕一揚頭,空茫的雙眼中看不見半分情緒的波動:“聆淵,你不是說喜歡我嗎?可是喜歡之人的願望不就該滿足?你就當是最後滿足一下我這個你曾經喜歡的人的願望,放過我吧。”
他分明是在懇求,可是無論神情還是目光都漠然疏離得毫無波瀾,仿佛是在陳述一件和自己根本毫無關系之事。聆淵定定地望着他,隐隐從他淡漠的神情中窺見一絲異樣,“澈兒,你變得好奇怪。你從前不會這樣與我說話的。”
是了,他終于意識到哪裏不對勁:過往的瀾澈情緒十分分明,喜歡也好厭惡也罷,全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可是如今,他的整個靈魂都像他盲掉的雙目一樣空茫而陌生,疏離淡漠得讓人恐懼。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聆淵鷹隼般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盯着瀾澈淡漠的臉,小心地試探道:“是不是君宸玄他對你做了什麽,讓你忘掉了我們之間的過往——”
“他不做這種混賬事。”瀾澈不屑一笑,摸着腕間的鲛珠道:“你我過去種種,我都記得清楚明白。你覺得我不一樣了,是因為我确實已經不愛你了,自然不會再用對待愛人的态度對你。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聆淵根本不願相信,呢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如果不愛我,怎會願意用自己的眼睛換我的眼傷痊愈?怎會願意用心髒為我——”
“夠了!”瀾澈斷然打斷道:“那都是過去了。聆淵,我承認我确實愛過你,可是再多、再洶湧的愛意也會被消磨殆盡的。你知道嗎,在你用自己的血控制我、折磨我的每一刻,我都難受得生不如死,你用盡手段**折磨我的時候,我也惡心得想吐,但是這些都遠遠沒有你把刀紮進我的心口時來的難受。君聆淵,心髒被人刺穿的時候,我也是會痛的……”
瀾澈說得很平靜,就連聲調都毫無起伏,可每個字都像一把刺入聆淵胸膛的鋼刀,毫不留情地在其中狠狠攪動,眨眼間就把一腔血肉溶成一灘絕望的肉泥。聆淵沉默了很久,都沒能從極度的痛苦和震顫中回過神來,他像是被瀾澈的話徹底摧毀了神智,變得虛弱不安,魔域之主的赫赫威儀傾刻間蕩然無存。
過了很久,他低頭去親吻瀾澈冰冷的唇,輕聲道:“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對你、以後絕不會那樣了……澈兒,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不會再有以後了。”瀾澈閉了閉眼,聲音輕而殘忍:“這個世上,誰又能有兩顆心呢?”
聆淵臉上露出惶恐痛惜的神情,口中疊聲道歉,可即便如此還是沒能改變任何事。只聽瀾澈厭煩地嘆了口氣,随即大力掙開他的桎梏,搖搖欲墜地站起身來,高高舉起的掌心隐隐流竄着靈力。
“我一直想找機會與你這樣明明白白地把事情說清楚。今日說開了,我很高興,也希望你能成全我。你我之前行過對拜大禮,是天地都認可的夫妻,今日既然情斷義絕,索性就當着皇天後土的面,把這夫妻之情給斷了吧。”
天地為媒的婚契若要解除,需要雙方心甘情願互擊三掌,以斷過往恩怨情仇,從此方能解除契約再無瓜葛。
聆淵望着瀾澈決絕的手掌,眸底冷光彙聚,他忽然有些慶幸,慶幸瀾澈雙目失明。看不見他此時眸底閃動着的酷烈的光芒、看不見他臉上幾乎遮掩不住的掠奪欲、看不見他恨不得把眼前之人撕碎吞吃入腹的可怕神情,更看不見他緊緊攥起、青筋暴起的雙拳。
“瀾澈,你真要如此決絕?”他問。
“我們再回不去了,如此對你我都好。”
“好。”過了很久瀾澈才聽見聆淵艱難卻平靜的聲音。
他答應的速度太快,快到瀾澈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果然,下一刻他的手掌就被人按下,聆淵低沉得過分地聲音再次響起:
“你我既然是在應龍王城拜結的契,要斷情自然也只能回去斷。”
瀾澈:……
和他回了王城自己還出得來?
“沒有必要再回去了,就在這裏斷吧。”
“你是在怕我嗎?”聆淵無奈地笑了笑:“別怕,我沒有別的意思,如果我鐵了心要強迫你,完全可以直接動手不必如此迂回。只是就像你說的,你執意要走、執意不肯再愛我了,我強留你也沒有意思,你我也算從小相識,我不至于到了這個份上還逼你迫你。至于要帶你回王城,也是因為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說着,他的雙手攀上瀾澈好看卻淡漠的眼,動作溫柔得令人脊背發涼:“當年你被溟煌奪走的眼睛我拿回來了,随我回去吧,我把它們還給你以後,就放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