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虛實交錯
熟悉的氣息迎面将他包裹起來, 瀾澈一時有些怔愣,竟忘了推拒和掙紮,伸手攬上聆淵的脖子, 在他頸間蹭了蹭。
這一蹭簡直惹動了聆淵埋藏已久的裕望,意識瞬間空白,下意識把瀾澈按了回去,整個人貼了上去,伸手就去扯他的衣襟。
瀾澈并非初承人事, 從聆淵的舉動中要早已預感到接下來将會發生什麽事。他不是扭捏之人,又一心愛慕眼前之人, 甚至不顧裂心劇痛為他生兒育女, 因此雖然心中羞澀卻并不抗拒, 只是恰在此時, 林間的清風送來陣陣桃香和微涼的寒意,胸口的肌膚失去衣裳的遮掩, 在冷風中起了陣陣顫栗。
瀾澈勉強回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身在村外桃林,這才手忙腳亂地摸索着身側早就被拉扯大開的衣襟試圖遮掩自己的身體。
“阿渟……可以……但是不要在外面……”
他連孩子都有了, 再在光天化日之下縱情委實太過出格!
聆淵沒有理睬他,反而迫不及待地反手扯掉他遮擋雙目的白绫。天光刺入受過重傷的雙眼帶來難忍的刺痛, 瀾澈不由得蹙起長眉,鴉羽般的長睫猝然垂下,本能地緊緊阖上雙目。然而就在他閉眼的瞬間,試圖推拒聆淵的雙臂就被對方懲罰似地高高拉起, 緊接着被他用自己遮目的白绫三下五除二高束在頭頂。
到了這種時候若還沒能反應過來接下來将會受到怎樣的對待那他太遲鈍了。瀾澈瞬間乖順得動都不敢動彈。記憶中的阿渟平日裏雖然溫柔體貼, 但一到船上便像是脫籠的野獸, 兇悍暴烈得不講任何道理, 這種時候如果不順從着些恐怕會吃不少苦頭。
瀾澈仰面平躺在地上,感受到對方越來越熾熱的氣息逐漸靠近,垂落的發稍若有似無地拂蕩在他的皮膚上,惹得他全身不由自主輕顫起來。
“阿渟……”瀾澈小聲喚着對方的名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聲音比往常柔軟癡纏許多,隐隐帶着求饒的意味:“別在這裏……別在外面……”
牆紙愛不看車就像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此地贈車兩千字,已停放在停車場。
意識混沌的瀾澈感受到他的觸碰,驚恐地以為對方還沒玩夠,頓時吓得渾身輕顫了一下,下意識抽了抽雙腿,瑟縮着躲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動作卻把自己更往聆淵的懷抱裏送得更近些,撞到對方寬闊厚實的胸膛肌肉時,能明顯感到他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我……我真的不行了……求求你……”
他瑟瑟發抖的模樣像極了受到驚吓試圖逃走卻慌不擇路地往獵人手中自投羅網的小獸一樣,可憐得讓人既想捉入懷中好好憐愛,又想翻身壓下再度索要征伐。
聆淵忍不住輕笑出聲,前所未有的餍足麻痹了他的腦識和神經,他下意識柔聲安慰道:“別怕,今天先放過你……”
他的聲音溫柔到了極致,聲線也十分動人好聽,完全不像一個如兇獸般不知節制瘋狂索取和占有之人。
可是聽到這道聲音的瀾澈卻像被九天落雷劈中天靈蓋,整個人徹底僵住了,過了很久才強忍着劇痛睜大空茫的雙眼,滿目震驚駭然地朝聆淵所在的方向望去。
聆淵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多麽愚蠢的錯誤,他猛抽了一口涼氣愣在原地,腦中一時閃過無數念頭,喉頭卻幹澀至極,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阿渟……你什麽時候可以說話了的……你我相識數年,你一直都不會講話的呀……”
混亂的神智一下子變得清明起來,可是腦中的意識卻越發迷離恍惚。
“……而且你的聲音好熟悉,我是不是在哪裏聽過……可是不應該啊,我記得我一輩子都不曾出過桃林村……我是在什麽地方聽到過的……”既有的認知終于開始被逐漸清明的意識擊潰,記憶中越來越多平時沒有在意的違和存在開始像退潮後的沙地一樣,迅速浮現在腦中。
記憶中“阿渟”的形象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對方熟悉的聲線卻殘忍地勾起早已被埋入心底的另一個人的模樣……
他聽見自己虛弱的聲音中透出藏也藏不住的恐懼,斷斷續續發出質問:
“這個聲音……你……不是阿渟,你到底是誰……”
聆淵看上去比他更加慌亂無措,他不敢再說話,可又不得不出言解釋,他想好言安撫,卻又不知從何開口,最終他只能緊了緊雙臂,無言地把瀾澈深深禁锢在自己懷中。
可他的這個舉動更令瀾澈恐懼驚駭,只聽他尖利地叫了一聲,全身上下每一寸軀體都開始激烈掙紮着試圖從聆淵的懷抱中逃離出去。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騙我!你到底想要幹什麽……你放開我!”剛承過歡的身體根本經不住他的竭力扭動,撕裂般的疼痛刺激着他的每一寸神經,可是身上的痛意卻遠遠蓋不住心底不可遏制的驚懼,一個令他驚駭欲死、此生再不願相見之人的形象在他腦中漸漸浮顯出身影……
“我……對不起,澈兒,我不是故意瞞騙你的。”瀾澈白日見鬼般煞白的臉色讓縱橫魔域兩百年的王者也有手忙腳亂驚慌無措的時候。聆淵把人死死按在懷中,疼惜地吻去他眼角洶湧而出的淚水。
“我不知道如何開口,我怕你還在恨我、不願意見我……”
“你不是阿渟!你是什麽人,我為什麽要恨你!”腦中模糊的人影形象越發鮮明,曾在腦中勾畫了數年的愛人“阿渟”的形象恍如被風吹散的沙倏然散去,另外一個俊美挺括、有着深邃面容的男人的形象終于取代阿渟出現在記憶深處。
那人生得很是英俊好看,可他的眼角眉梢中卻滿是殘忍又偏執的掠奪和占有,他動了動身從瀾澈的記憶深處走了出來,威儀赫赫的身形裹挾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強烈的恐懼、憤怒和排斥從靈魂深處升騰而起,瞬間蔓延至心髒肺腑和四肢百骸。瀾澈終于想起了他的名字,顫抖着薄唇,每一個字仿佛都是從齒縫中逼出一樣,耗盡了他幾乎所有的氣力。
“你不是阿渟,你是君——聆——淵!”
這個名字脫口而出的一瞬,心髒處傳來駭人的劇痛,寒刃刺心的劇痛綿延百年時光在他身上複蘇。瀾澈哀叫一聲,整個人癱軟在聆淵懷中,仿佛全身氣力都被抽空,方才還在不住掙紮的四肢陡然失力,再也無法逃避的記憶灌滿了他的腦識,虛假懸浮、憑空臆造出的意識之境開始漸漸被真實所覆蓋。
桃花灼灼的無邊桃林開始迅速褪去顏色,潺潺溪水聲須臾化作毀天滅地的咆哮,整座意識幻境開始坍塌陷落——境主的意識已經完全崩潰,現實的記憶和認知完全取代虛幻的意識之境,很快,這個意識之境中的所有人都會在真實的軀體上蘇醒,被迫面對酷烈的現實。
湛藍的天空像是一張脆弱的薄紙,驟然被人撕開一塊,天際出現一道宛若天塹般的裂縫,萬千道刺目的金光從罅隙中照射下來,遍灑在二人緊貼交錯在一起的身體上。
意識之境就快崩塌了。
聆淵把表情空白的瀾澈緊緊擁在懷中,低頭在他臉上落下細密的親吻:“澈兒,別哭。我真的不是故意瞞你,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口……我怕你還在生我的氣。你放心,我會對你很好的,比過去更好千倍萬倍、再不欺你瞞你、再不讓你受到傷害了……”
瀾澈一動不動,仿佛癡傻了一樣任聆淵在自己臉上落吻。身邊褪去顏色的花樹漸次倒落,天空中的豁口越裂越大,在金色的天光就要把幻境中的一切存在吞沒的剎那,瀾澈終于顫了顫眼睫,輕而淡漠地開了口。
“很有意思嗎?”他問。
聆淵懵然地回望他:“什麽?”
瀾澈閉上眼睛,躲開幾乎要将他雙目灼燒起來的刺目天光,面無表情道:“君聆淵,欺我雙目失明不可視物,喬裝打扮編造身份來到我身邊,看我一次又一次對你付出真心、為你甘願下賤伏身人下,你是不是特別開心滿足、特別有成就感?”
“我……不是,你怎麽會這麽想!”聆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話中含義,足足愣了半晌才悚然回神,慌亂地扳起瀾澈的下巴,強迫他仰着頭聽自己解釋,“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不理我,不肯原諒我,我——”
“我心甘情願在你面前打開身體、我做夢臆想、拼了命也想為你生孩子的樣子是不是特別滑稽可笑?我痛得靈魂都像是被撕裂的時候,你是不是在無聲地嘲笑我的愚蠢和自作多情?”
“我沒——”
“君聆淵,我一直以為自己報複人的辦法已經很是惡劣了,沒想到你淩虐仇敵的手段更是高明。你幾次三番欺辱我的身體踐踏我的尊嚴,我都認了,誰讓我确實對你有愧,可我已将一雙眼睛賠了你、一顆真心也賠了你、大半條性命都賠給你了,我從你的生命中遠遠退避遠去,這樣還不夠嗎?到底還需要我退到什麽位置,你才肯徹底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