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辛老板十年以後就銷聲匿跡, 連李韻笙都失去了他的消息,很多人都以為他早就死在了那場浩劫裏。
可這下坊間就流出了無數傳言。
有熱心者甚至買了盜版碟片反複觀看,結果發現大榮泠春演出的《小上墳》片段裏, 那個只出現了兩秒鐘的踩跷跑圓場的替身身量十分高挑,并不是盛慕槐, 一定是男人。
可當代有這樣跷功的乾旦,除了辛老板還有誰呢?
鏡頭再一轉, 有人在臺下的觀衆裏發現了李韻笙。
如果不是辛老板, 誰又能請動李老板在臺下當群演?
戲迷們都激動壞了。那可是辛韻春啊!四小名伶之首, 霞姿月韻、春色滿園的辛韻春。
原本以為佳人已去,沒想到怹老人家還活着,并且還能跳能唱,寶刀未老。
該當請他出山啊!看看這京劇界,花旦行都凋敝成什麽模樣了。
可是記者采訪了許多人,無論是胡子陽,池世秋,還是小萬星明, 都說替身是特邀演出的長輩,他們不能提供聯系方式,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辛韻春。
視線轉了一圈,又轉回了盛慕槐的身上。
很多戲迷們這才發現, 原來盛慕槐和鳳山的核心成員,竟然住在萬順胡同李韻笙的家。而且盛慕槐還有一個年紀和辛老板相仿的爺爺。
這位爺爺的身份可以說是昭然若揭了。
盛慕槐和鳳山其他成員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但是無數的傳言, 戲迷的打探終究是給爺爺的生活都帶來了不便。
現在萬順胡同三不五時就會有人在外面探頭探腦窺視一番,爺爺幹脆都不出門買菜了,鼎成豐也兩周沒去。
鳳山的人都刻意不和盛春提這件事,可他雖然心裏一直有自己的思量,情緒上卻好像沒怎麽被影響,不怎麽出門就在院子裏侍弄花草,一天天也挺從容樂呵。
***
這一天,盛慕槐下了戲,淩勝樓看她實在累了,一進胡同就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閉上眼睛,自己攬着她走路也不怕摔。
盛慕槐一只手攬住淩勝樓的腰,臉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信任的把大半部分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淩勝樓的身上總有一股十分好聞的味道,讓她既安心又不自覺的動心。
她指尖在淩勝樓的腰上摸索,然後在最細的地方掐了一把,很硬,掐不動。
“怎麽了?” 淩勝樓腰一癢,側頭看盛慕槐,她睫毛半垂,一副不願意睜眼的樣子,嘴卻不自覺地上翹,像一只耍無賴的小貓。
“沒怎麽,我就想檢查檢查我的小馬達。” 盛慕槐說着說着笑了。
“什麽?” 淩勝樓沒懂。
盛慕槐不解釋,一只雪白的手抓住淩勝樓腹部前的衣料,T恤勒出他腰部凹陷的輪廓。盛慕槐這下用心看了一眼,然後用辛派念白道:“班主,你腰好細啊。”
“班主,我好喜歡你啊。” 她兩手摟住淩勝樓,軟軟地說。溫熱的氣息噴到淩勝樓的脖子上,讓他半邊身體發麻,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要鑽出來一樣。
感覺到淩勝樓身體一僵,盛慕槐把手松開,不再挂在淩勝樓身上了。撩完就跑,刺激刺激。
可還沒往前邁步呢,淩勝樓就把她堵在了牆邊,而且俯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盛慕槐剛開始臉上還有些笑意,可他一直不說話,也就有些虛了,心也噗通噗通跳得快起來。
她眼睜睜地看淩勝樓靠近,他眼睛藏着一把燃燒的火,就快要把自己也點着了。
盛慕槐一下把眼睛閉上了,甚至能感受到睫毛在眼睑不安地掃動。
誰知道淩勝樓的唇卻沒有落下來,而是俯身在她耳邊低聲叫她名字:“槐槐。”
“你要知道,你點的火有一天也要你來負責熄滅。”
這句話說得也很暧昧,說完淩勝樓站直了身體,主動牽住盛慕槐的手,用平常的語氣說:“咱們回家吧。”
盛慕槐被反撩了一把,臉還紅着,一邊走一邊想淩勝樓剛剛那句話。
他什麽意思,不會是……那個意思吧?腦海裏立刻出現許多少兒不宜的畫面,她覺得自己腳有些發軟,趕緊把腦內放映的深夜·胡同·激-情·avi全删掉。
走到離家門口不遠的地方,卻看到有一個人鬼鬼祟祟地翻他們家的牆。
盛慕槐和淩勝樓對望一眼,兩人眼裏都同時清明警惕起來。
淩勝樓快速上前,一把将那個瘦弱的男子扯了下來,按住他的脖子抵到牆上沉聲問:“幹什麽的?”
那個男人忽然被人扒下來,吓了好大一跳,在淩勝樓強硬的氣場和仿佛鋼鐵澆築成的手臂下瑟瑟發抖,說不出話來。
盛慕槐上前,示意淩勝樓把手臂稍微松開,站到瘦弱男人的面前。
男人一看盛慕槐的臉就認出了她,說:“盛,盛小姐,我不是壞人。”
“你是幹什麽的,為什麽要來爬我家的牆?” 盛慕槐問。
見他還是不說話,盛慕槐說:“你不說我就要報警了,咱們這裏可兩個人證。”
那男人趕緊說:“別報警,別報警。我是記者,也是辛派戲迷。我今天就是想進院子看看辛老板究竟是不是還活着,住在這裏面。”
“你瘋了?你憑什麽随意來窺探我們家,這是私闖民宅你懂不懂?!” 一聽和爺爺有關,盛慕槐的戒備之心更勝,火氣上湧,臉冷得仿佛要結冰。
“把你的記者證拿出來給我看看。” 淩勝樓說。
在他強大的壓迫下,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男人真得翻找出了證件,小鹌鹑似的任淩勝樓檢查,又有些擔心淩勝樓會把他證件給扣押了。
謝天謝地,淩勝樓看完,把證件還給了自己。
就在這時,大門忽然打開了,想着孫女怎麽還沒回家的盛春推門出來找人了。
昏黃的燈正好照在盛春的臉上,把他的五官映得無比清晰。
那男子一開始不敢認,可反複對比自己搜索過的照片,大聲一喊:“辛老板!”
盛春轉過頭。
爺爺別!盛慕槐想阻止可已經太晚了。
盛春朝這邊走了過來。
那男人力道一下大了,想撲到盛春前面,被淩勝樓給一下制住了。
他掙紮着,狂喜着,為了自己和即将可以寫出的報道:“我可終于見到您了!辛老板,我是您的戲迷呀。”
“我們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你要亂寫,我不會饒過你。” 盛慕槐攔在他和爺爺之間說。
“算了,槐槐。” 盛春走過來拍拍盛慕槐的手,站在了那個男人面前。
瘦弱男人擡起眼睛,近距離看盛春的臉,目光裏有不可思議,也有沉痛惋惜。
盛春移開目光,說:“這些日子關于我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你們都想瞞着我,但我總不能一直當鴕鳥。”
“我已經托師兄去找了戲論雜志熟悉的記者,他會上門來對我做一次訪談的。但以後我也不會出現在公衆視線中也不會接受任何別的采訪,你們這些記者啊,不要再來翻牆了。”
淩勝樓沉下臉對男人說:“聽到了嗎?給你個機會現在就走,不然你今天也走不掉了。如果我在你們報紙上看到關于辛老板的報道,或者再看到你出現在萬順胡同,郝記者,相信我,要找到你和辦你對我不是難事。”
男人暗暗後悔剛剛怎麽就掏出證件讓淩勝樓看了,現在工作姓名都被對方掌握的清清楚楚。可是剛才他要是不拿出證,也挨不住淩勝樓的一拳頭。
算了算了,據說盛慕槐現在找到了大靠山,太平園劇院都屬于他們京劇團,他一個小記者哪裏惹得起,還是走為上策。
他說了幾聲打擾了,放心他有分寸,自己絕不會再來之類的話就溜之大吉。
見他走了,盛春上前拍了拍還在炸毛的盛慕槐:“咱們進去吧,壞人都被你男朋友趕跑啦。”
盛慕槐這才放松下來,和爺爺、淩勝樓一起進門。
“爺爺你真的想好了嗎?” 她問。
盛春點頭:“人生還能再有幾個春秋,既然仍舊有那麽多挂念着我的戲迷們,我總也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
辛韻春的那篇訪談讓《戲論》雜志賣到脫銷,辛韻春的戲迷們都了解了他十年後的經歷,在唏噓的同時也對鳳山更加倍的有了好感。
這可是讓辛老板有了歸宿的戲班。
辛老板雖然不再唱戲了,可他還在指導着鳳山的演員,他們更加要去看鳳山的戲,好讓辛苦了一生的辛老板晚年過上好日子!
鳳山京劇團于是更火爆了。
現在鳳山外不僅有蹲守盛慕槐、淩勝樓、柳青青的戲迷,還有蹲守辛老板和李老板的戲迷,爺爺自從公布了身份,反而自在,每天拎着早餐去鳳山,跟眼熟的戲迷笑呵呵地打招呼,有時候還把手裏的早餐分給他們吃。
爺爺和當年梨園行的老朋友也恢複了往來,周末老幾位就在萬順胡同喝茶聊天,唱唱戲,日子過得好不惬意。
這天,有個老朋友聯系他:“老辛,京劇音配像工程的領導要我聯系你,希望你能出山來坐鎮指導吶!這可是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工作,你好好考慮一下。還有你孫女,他們希望她能參與到這個項目裏來,為你原來的錄音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