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桐兒一案, 經查證的确是陸秉文所為, 證據确鑿, 也容不得他抵賴, 承平帝大怒,翌日早朝讓人将一衆相幹人等都帶到了大殿之上, 當着百官之面怒叱:“好!不愧是我大晉丞相!手段如此狠辣,分屍焚燒還不夠, 連骨頭都要磨碎了!如此喪心病狂!”
陸駿德跪在大殿之中, 卻并無常人會有的慌亂, 背挺得筆直,只道:“臣教子無方, 管教下人不力, 願受陛下處罰!”
“教子無方?!管教不力?!”承平帝怒極反笑,将裝着熱茶的茶杯狠狠一扔砸在陸駿德身上,吼道:“沒你這主子發話, 管家就敢如此做?!陸秉文是何種德行你當朕不知?!出了事兒怎麽可能瞞着你這父親?!”
一旁也跪着的管家匍匐在地,向前爬了兩步到承平帝腳下, 不同于旁邊已然吓得魂飛魄散的陸秉文, 反而有幾分“哀莫大于心死”的意味, 懇求道:“陛下,此事是奴一手所為,當時發現桐兒死後怕給老爺惹麻煩,便擅作主張将屍體埋了,後來怕被查出才毀屍滅跡, 一切均是奴自己所為,與老爺無關,還請陛下明察。”
三歲孩童才會信他這話,承平帝十分不耐一腳将他踢開,一旁的陸秉文卻也手腳并用顫巍巍爬上來,抱着承平帝大腿,聲淚俱下哀求:“陛下,此事是罪臣與管家所為,父親當真一點兒不知啊!罪臣任您處罰,還請放過父親吧!他畢竟是大晉丞相,為您立過汗馬功勞啊!父親的忠心日月可鑒,怎會做如此違背大晉法律之事啊!陛下!求您開恩啊!”
“放手!髒了朕的衣服!”承平帝只覺得一陣惡心,他當初竟還想着将錦兒嫁與他,好在錦兒不喜,否則豈不是害了自己女兒?!想到這兒,承平帝用了十足力氣,一腳将陸秉文踢的老遠,一衆大臣忙躲開了才沒讓他砸到自己。承平帝畢竟是戰場上厮殺過來的,這些年雖忙于政務,體力到底比常人好些,那一腳踢得陸秉文疼得嗷嗷叫喚直打滾。可再審下去,三人口供都一致,一口咬定陸駿德不知此事,底下下人也沒見着陸駿德吩咐相關事情,氣得承平帝火冒三丈,明知此事與陸駿德有關,卻無确鑿證據還拿他沒法兒,最後只得恨恨宣布:“陸秉文奸殺婢女罪大惡極令人發指,陸府管家助纣為虐毀屍滅跡手段殘忍,将兩人打入天牢,不日處斬!丞相陸駿德教子無方管教下人不利,實在難當此大任,朕念其勞苦功高,着罷去丞相一職,降為翰林院修撰,陸府家産抄去一半!”
陸駿德聞言,并無太多情緒,背仍挺得筆直,只規矩叩首,道:“臣謝陛下隆恩。”
其餘二人心中也終于松了一口氣,整個人都失了力氣,跪地叩首齊聲道:“謝陛下隆恩。”
承平帝大手一揮,當即有侍衛将三人帶了下去,他回了椅子坐着,望着臺下高呼“陛下聖明”的一衆大臣痛心疾首道:“先有吳憶付岩之流利欲熏心,如今丞相之子竟做出此等喪心病狂之事!朕的朝堂是怎麽了?!衆卿!你們為官,乃是天下人的表率,如此,不怕寒了民心,寒了朕心嗎?!官員再有犯罪,定當重罰!嚴懲不貸!齊昊天,仔細安撫葛家夫婦,後續交由卿處理,還有宋之言渎職一事,朕決不輕饒!丞相一職由禦史大夫暫代,退朝!”說罷,承平帝重重一拍桌站起身拂袖而去,吓得一衆官員忙跪安高呼“恭送陛下”,一邊想着趕緊回府告知家人當心些,可別觸了陛下眉頭。
承平帝早朝才下不多時,今日天氣不錯,萬裏無雲,雖還有着不淺的積雪,在金色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屋檐上的雪化了些,有剔透水滴斷續落下,比起狂風肆虐之時溫和了許多,雖仍舊冷着,可這冬天到底快過去了。忽然間,靜谧天幕中劃過一抹白,為這深藍添了些色彩,與地上白雪交相輝映,那白影撲閃撲閃,從宮牆內徑直飛過。禦林軍聽見動靜,擡頭一看也見怪不怪,繼續巡視。那是長沙王郡主這幾日新養的玩意兒,總放出去玩兒,也不怕丢了。那只白鴿拍動着羽翼,做着多少女子羨慕不來的事,飛越了重重宮牆,又經過人間喧嚣,徑直飛入京城中最大一處住宅。
養鴿人聽見動靜,見院中那只白鴿,便小心将它捉了過來,拿下腿上綁着的小筒,往書房去。輕敲了敲門,便有人出來,養鴿人恭敬送上小筒:“緋兒姑娘,才到的。”
“嗯,你先候着。”緋兒接過小筒,吩咐了便回了書房,從小筒中抽出紙條遞給一旁半躺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的周錦河。
“殿下,宮中來信了。”
“嗯。”周錦河輕應一聲,鳳眸微顫幾下才緩緩睜開,仿佛方才是睡着了。她靜靜瞧着房頂,稍緩了緩才恢複了平時的清明,輕擡素手接過紙條,展開細細瞧着。
她最近總有些沒精打采,方才是夢見蕭無定了。兩軍對壘,她單手持槍立在陣前,如同在沂州之時,只是天寒地凍還飄着雪,壓抑肅殺。她雖心中有些放不下,怕蕭将軍傷着了,可如今一想,西北天寒地凍,比京中還寒冷數倍,這一路行軍常在外頭被寒風吹着,就怕蕭将軍人還沒到西北,還未好全的風寒又加重了。
紙條上寫着承平帝對陸府一案的判決,與她所想差不遠。此事鬧了如此之久,京中人盡皆知,父皇就是有意想放陸駿德一家一馬也怕落人口實,如此一來,丞相一職由她舅舅任了,陸駿德在朝中勢力也将減弱不少,三月春闱在即,春闱之後,她在朝中勢力便能更上一層樓。
周錦河看完,将紙條扔進了一旁的火爐,看着它變黃變黑,泛起青煙最終燃起火苗,呼吸間便消失殆盡,只留下殘灰在盆中,淡淡吩咐:“将鴿子放回去吧。”
“是,殿下,可要派人去告知溫沅姑娘?”
聞言,公主殿下忽然靈光一現,擡眼問:“溫姐姐可在府上?”
“去摘星閣了吧。”
周錦河掀開蓋着的薄毯施施然起身,吩咐:“備車,去摘星閣。”
“是。”墨兒緋兒趕緊跟上她的步伐往寝殿去準備更衣,雖不知殿下如此急着找溫沅姑娘是所謂何事......
上午摘星閣并不營業,只是公主殿下到了自然沒有拒之門外一說,溫沅正在與媽媽算這月花銷,就聽得身後熟悉的女聲打趣:“溫姐姐這摘星閣日進鬥金吧?”
溫沅莞爾起身吩咐了衆人退下,轉身朝她行禮:“殿下怎得此時來了?”
“陸家一案結了,左右閑着無事,來尋溫姐姐告知此事。”周錦河笑扶起她,很是随意在她對面坐下,不經意瞥了一眼桌上的賬本,瞧着化妝保養那一欄密密麻麻的小字,不由感慨:“每月這化妝與保養便不知花費多少,溫姐姐倒是大方,這般多人也都能用珊瑚粉,整個大晉怕也找不出如溫姐姐這般的人了。”
“珊瑚粉倒不算什麽,雖說摘星閣是賣藝不賣身,到底也有以色侍人,摘星閣是衆姐妹撐起的,多花費些算不得什麽。我倒是盼着閣中姐妹都能找着好歸宿,不過也早就說過,以後年老色衰我摘星閣也照樣養着。”溫沅遞她斟了茶,神情柔和,說出的話所帶的氣魄怕是這世上男子也少有的。
“溫姐姐有如此氣魄,世上男子都要汗顏了。我瞧着溫姐姐與我一般素不用鉛粉,前朝宮中有秘傳養顏聖物——鹿角膏,待回府我便讓人送些過去。只不過陸府之事尚未塵埃落定,還差最後一把火,事成之後,不知摘星閣可願再收一名花魁?”
“有一曲動京城的之染姑娘,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拒絕?”溫沅笑嗔了她一眼,道:“既然殿下送我如此大禮,溫沅自當禮尚往來。”說着,她笑吟吟起身,從裏間拿出一信封遞給她:“軍中紀律森嚴,并無重要軍情不得與京中通信,只好自己找路子,好在乘風樓各地還有分舵。”
周錦河微微一愣,看着信封上熟悉的“殿下親啓”四字,好一會兒才伸手去接。她自是知曉無重要軍情不得用急報,只是平常信件過來不知要等多久,她不過也只是來碰碰運氣,不想還真有。
溫沅将信遞給她,收起桌上的賬本含笑道:“我去外頭與媽媽将這賬算了,勞煩殿下稍候。”說罷她便出了房間,只留周錦河一人。
溫沅向來體貼,周錦河早便知曉,她嘴角微揚,指尖輕撫過信封那四字,仿佛見着了蕭無定寒夜在帳篷中寫下這四字時的模樣。周錦河忽然覺着一日日太長了,怎麽這竟然才過了半月?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殿下有師姐!都是美美的!珊瑚粉和鹿角膏都是古代保養的,室友借了一本書專門講這個,就跟我感慨古代有錢人家的女子真是......又有錢又閑着......反正很貴就是了!尤其是鹿角膏!
雖然今天的馬甲精依然沒有出現【我也很絕望】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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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丶扔了1個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