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得了承平帝口谕, 齊昊天當即回了刑部帶着衙役往陸府去, 他示意人叩開了陸府大門, 守門人一見人穿着官服帶着人馬, 雖有些慌亂,到底是丞相府的下人, 很快鎮定下來,進去通報夫人。陸駿德這會兒還在宮裏辦公, 陸秉文雖未收押在刑部大牢, 但承平帝讓他在家待着哪兒也不許去, 還派人盯着,他已在自己房裏待了許多日, 每日愈發暴躁。
“夫人!不好了!刑部齊昊天帶着人來府了, 說是奉了陛下口谕搜查陸府!”
“什麽?!”陸夫人一個不穩,手上茶杯跌落在案桌上,可她也管不得這許多, 起身來回踱步:“怎麽突然來查了呢?!老爺不在府上這可如何是好......”
好一會兒她才鎮定下來,吩咐道:“來人, 快進宮将老爺叫回來!”自己則是咬着牙往大廳去:“好生看着公子別讓他知曉, 我先去擋擋那齊昊天。”
齊昊天帶着人在大廳內, 他本想給陸丞相留點面子先與陸夫人打聲招呼,可如今陸夫人遲遲不出來,唯恐又做什麽手腳,正準備吩咐人搜查,陸夫人卻在此時出來了。
“齊大人來所謂何事?可是案件有進展了?”
陸夫人作為丞相夫人, 有品級在身,齊昊天循禮朝她行了一禮,道:“陸夫人,我奉陛下口谕來搜查陸府,還請陸夫人行個方便。”
陸夫人臉色一沉,端着架勢冷冷道:“可是有何證據?否則我陸府好歹是丞相府,就這般輕易被搜查,将來讓丞相如何在百官面前立足?!”
她雖裝模作樣,眼神卻飄忽不定,齊昊天一見便知她在心虛,心中更是堅定了幾分,也不再客氣,一本正經公事公辦道:“臣奉陛下口谕,陸夫人若有不滿可進宮參臣一本,只是今日搜查是免不了的。”說罷,便朝身後衆人使了眼色,衆人立即散開四下搜查。
“齊昊天,你!”陸夫人見這般情景,當即慌了手腳不知所措,齊昊天才不搭理她,自己親自帶人下去搜查。
“齊昊天,你與我家老爺同朝為官,這般不顧情面嗎?!”
“同朝為官,既然都是陛下臣子,陛下有令怎敢不從?”齊昊天不管她艱難跟在身後,大步往前去。陸夫人沒法兒,只好跟在他身後盯着,只盼着下人能早些将老爺給叫回來。
一行人一寸一寸地找着,大有将丞相府翻個底朝天的架勢,到了一處小院,像是小姐居住的院落,齊昊天擡手讓人住手,問一旁的陸夫人:“陸夫人,這可是陸小姐院落?”
陸夫人向來不喜陸維桢,聽他這般問,冷哼一聲道:“是,齊大人可仔細些,別放過蛛絲馬跡了!”
齊昊天嘴角微揚,讓一衆衙役候着,自己先進了院落。陸維桢也早聽到了外頭動靜,出門正瞧見齊昊天,便莞爾朝他行禮,道:“齊大人。”
齊昊天快步到她面前,道:“陸小姐多禮,快快請起。”笑話,連殿下都不讓陸小姐行禮,他憑什麽受她這一禮。
“我奉陛下之命來搜查陸府,待會兒讓人在院中瞧瞧,以防萬一,陸小姐還請見諒。”
陸維桢溫和答:“齊大人客氣,這是應該,齊大人自便。”
陸夫人進來便見這副模樣,當即愣了眼,不想竟是這般樣子,怎麽這齊昊天瞧上陸維桢了?這般客氣?
齊昊天餘光瞥了陸夫人一眼,只當沒瞧見,讓小蘋扶着陸維桢進了房,自己帶着人在院中仔細轉了一圈,見土并未有新挖過的痕跡,便去陸維桢打了聲招呼,帶着人出了院落,還吩咐人:“在附近動靜小些,別打擾陸小姐。”
一群人忙點頭稱是,弄得陸夫人愣住,怎麽這齊昊天當真瞧上陸維桢了?這瘸子哪點好了?哎罷了,能利用上便好。陸夫人也不深究,只湊到齊昊天面前,輕咳兩聲重新拿出丞相夫人的架子,淡淡道:“齊大人,你若喜歡我們家維桢,今日這般态度怕是不妥吧!雖說大晉民風開放,可婚姻大事想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齊大人今日這般,只怕老爺不高興!”
齊昊天卻是一臉見了鬼的模樣,也顧不得不合禮節,上下打量着陸夫人,詫異道:“雍寧殿下都不讓陸小姐行禮,我怎麽能受陸小姐禮?陸夫人,雖說我大晉民風開放,可這般将女兒當做物品擺到明面上的您還是頭一個吧?大晉丞相夫人就是這般?若是陛下知曉了不知該如何震怒,您還是注意些吧!”
陸夫人被他說得老臉一紅,面子都挂不住了,只能恨恨甩了袖子,往自己院落去,不再跟着了。
齊昊天看着陸夫人離去的背影,心中唏噓不已,他對公主殿下身邊的智囊自然有所耳聞,也聽聞陸府對陸小姐不重視,卻不想是到了如此地步,想來在他們眼中,陸維桢便是一個可有可無,只是為了維持着好名聲養着的女子罷了。他此刻終于知曉,為何殿下這些年要如此恩寵陸小姐讓全京城都知曉了,否則,陸小姐今日境地還不知會如何凄慘。可惜,如此聰慧的女子竟然投生在這般家中,能縱容嫡子奸殺婢女,卻對庶女沒有半分關愛,若不是遇上殿下,這顆明珠想來就混入沙粒之中,被現實磨損殆盡後便香消玉殒吧。齊昊天微嘆了口氣,帶着人繼續搜查着。
陸駿德正與一衆大臣在宮中商量着政務,忽然有宮人到他身邊附耳禀告:“大人,您府上來人傳話,讓您趕緊回府。”陸府小厮并不能出入皇宮,雖然陸駿德與一衆大臣辦公點離後宮遠遠地,也進不去,只能讓宮人傳話。陸駿德聞言,便知不好,不動聲色起身,朝在座大臣道:“本相有些事,便先走了,勞煩諸位大人先行商讨。”在座衆人紛紛起身行禮:“丞相慢走。”
陸駿德微微颔首便快步往宮外去,眉頭也緊蹙着,一群大臣在他身後互相看看都微微笑了,盡是不屑,彼此心照不宣,繼續着方才的商讨。丞相大人橫行朝廷這麽些年,總算有他頭疼的時候了。
出了宮上了自家馬車,陸駿德才皺着眉嚴聲問:“怎麽回事?!”
小厮急忙回禀:“老爺,刑部齊昊天帶着人,說是奉陛下口谕搜查府邸!夫人讓小的趕緊來禀告您,她先拖延一會兒。”
聞言,陸駿德雙手忽的收緊緊握成拳,緊咬着牙關吐出幾個字:“回府!”
陛下!我大晉立國立了多少功勞?!若無我,你怎麽能兵不血刃就收了京城?!怎麽能将朝局穩住?!如今為了一個命如蝼蟻的婢女竟要如此對我嗎?!
陸駿德雙眼通紅,盡是怒氣,只覺得自己如此付出,承平帝竟連這些小事也不壓下還要鬧的如此之大,心中憤恨不已,一拳打在車壁上,咚的一聲吓了外頭車夫一跳,趕緊又抽了馬鞭加快了速度。
馬車一停,陸駿德立即下了車往府內去,放眼望去,府中是淩亂了不少,他壓住心中的滔天怒火,順着小厮指引往齊昊天所在地去。齊昊天見他到,規矩行了一禮,不卑不亢道:“丞相大人,下官奉陛下口谕搜查,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哼,見諒?!”陸駿德背着雙手冷哼一聲,道:“齊大人好手段,查出何證據了就哄得陛下口谕來搜查陸府?!搜出了什麽便罷,若是搜不出,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本相的顏面何在?!大晉官員顏面何在?!”
齊昊天不為所動,油鹽不進,淡淡道:“大人此言差矣,雍寧殿下說了,既然案件遲遲沒有進展,不如搜查了,搜出了便依法論處,搜不出便證明陸公子清白,早日結案,大人怎麽還不高興?”
“你!”陸駿德忽的被噎住,一時竟無法反駁。呵,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雍寧公主!陸駿德恨恨甩了衣袖,壓着怒氣冷冷道:“那齊大人好好搜查,否則別怪本相不講情面!”說罷,他一轉身往書房去,也不管齊昊天了。
齊昊天也不怕他威脅,目視他走遠,眼中盡是鄙視,轉身吩咐:“繼續搜。”
陸駿德進了書房,卻并無方才的震怒,反而冷靜坐在椅子上,不屑勾了勾嘴角,怎麽承平帝以為他會如此坐以待斃嗎?若是這點心思也沒有,他還能在前朝與大晉朝堂混的如此風生水起?
齊昊天帶着人繼續搜查着,将陸府整個瞧了一遍,總算在一處偏院發現了一處土被動過,他松了一口氣,吩咐人挖開,幾個衙役扛着鋤頭開始動手,可是幾個大老爺們在這冰天雪地都出了一身汗,掘地三尺了也未發現什麽不妥。
“大人......再挖都挖到石頭了......”
齊昊天眉頭緊蹙着,桐兒屍體定然還在府內,只是不在這兒能去哪兒呢......他在坑邊徘徊許久,目光觸及挖出來堆在一旁的土堆,敏銳發覺其中混雜着白色粉末,這土中怎會有白色粉末呢?
“填上吧。”說罷,齊昊天轉身出了院落,一邊踱步一邊思忖,卻始終找不到頭緒。
一旁的陸維桢在院中,聽着小蘋回禀,也覺得不可思議,怎會找不着呢......她靜靜端着茶杯望着杯中平靜無波的水面,仔細思忖着。
既然有動土的痕跡,那桐兒定然曾經埋在那兒,只是如今并無,乘風樓每日都盯着陸府,運出的東西都會暗地裏跟着一一瞧過,并無發現,桐兒就定然還在陸府內,只是如今找不着......毀屍滅跡麽......以陸駿德那般性情也不是做不出......
“若是在府內毀屍滅跡,還不被人發現,怎麽着好些?”
陸維桢每次有問題想不明白便會習慣問出聲,乍一聽像是在問小蘋,其實不過是自言自語,小蘋當初還一頭霧水接個話,幾次之後便明白了,只是這次陸維桢這麽一說,她忽然想起了什麽,驚呼:“小姐!我方才去廚房拿午膳時發現廚房松兒神情恍惚,我從背後拍了拍她的肩,她差點沒跳上竈臺!不會......”再接下來,小蘋已然說不下去,頓住了聲,當即紅了眼眶。畢竟是她好友,雖明知桐兒已遭不測,可如今竟然屍骨無存,怎麽能不教人傷心。
“廚房......”陸維桢一想,只覺得喪心病狂,輕拍了拍小蘋,吩咐她:“經過齊大人面前,瞧他一眼,他喚你過去問你便直視他說去廚房為我取糕點。”
“哎,我這就去。”小蘋揉了揉眼睛忍住眼淚,轉身往外頭去。
她往院中去,見齊昊天正在院中晃悠着若有所思的模樣,特意挑了條路過去,齊昊天果真看了過來,她依照自家小姐吩咐直視齊昊天,果然見齊昊天頓了頓,喊道:“過來。”
一般奴婢怎敢直視主子?小蘋是陸維桢身邊的侍女,想來不會如此無禮,想來是陸維桢有事想告知他......齊昊天一想,便叫了她過來,問:“陸小姐可是有吩咐?”
小蘋沖他行了禮,擡頭直視他眼睛一眨不眨,道:“小姐說有些餓了,讓奴婢去廚房取些糕點。”
“餓了?”齊昊天擡頭敲了敲天色,午膳時間才過不久,小蘋又是這般直視着他,他直覺不對,這是陸維桢在暗示他再查查廚房?公主殿下對這陸小姐信任非常,在臨沂時陸小姐提的計謀也是出人意料,齊昊天毫不遲疑便吩咐:“帶本官同去。”
“喏。”小蘋行了一禮,轉身在前頭帶路,再次在心中暗嘆:小姐就是聰慧!
午膳時間才過不久,還未到準備晚膳之時,廚房中只有兩人留着收拾,其中有一人便是松兒。齊昊天瞧着那兩人其中一少女雖背對着這邊,從背影也能瞧出有些慌張,直覺有問題,擺了擺手讓人留在不遠處,自己跟着小蘋。小蘋回頭看了看齊昊天,随即上前悄無聲息到松兒背後,輕拍了一下她的肩。
“啊!”
松兒一聲尖叫,差點蹿上竈臺,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躲到了一旁,瑟瑟發抖,雙手還護着頭,怯怯回頭,見是小蘋,頓時松了一口氣,她眼眶蓄滿了淚,帶着哭腔嗔怪道:“小蘋!你吓死我了!我還以為......”說到這兒,她忽的意識到了什麽,當即用手遮住了嘴,不再說話。
她這副模樣,就是再愚笨之人也能瞧出不對勁來,齊昊天當即走了進去,問:“你知道些什麽?還是瞧見了什麽?”
松兒見他,恐懼不已,将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忙道:“奴婢什麽都沒瞧見!什麽都不知道!不知......”
齊昊天見狀,嚴聲道:“桐兒如今死不瞑目,你若是知曉些什麽又不說出來替她伸冤,不怕她晚上來找你嗎?!”
“啊!奴婢沒害過桐兒啊!別找我,別找我......”說着,她整個人縮成一團,極度恐懼,齊昊天見狀,往外瞟了一眼,果然一直跟着的陸府下人不見了,他嚴肅道:“方才盯着本官的陸府下人不見了,定然是去禀報丞相了,你還不速速交代,本官派人去保護你的家屬,否則你以為你還能活長嗎?!”
松兒想起之前所見,就知齊昊天不是蓄意恐吓她,忙手腳并用爬到他跟前抱住他的腿,哀求道:“大人,奴婢說,還請大人救救我家人!”
齊昊天細細問了她住址,派了幾名衙役匆忙趕去,才對她道:“如今可以說了吧?”
“是,是,奴婢說。”松兒強壓下心中的恐慌,極力讓自己鎮定些,跪在地上一五一十招了:“奴婢前段日子有日晚飯沒用,晚間有些餓了,就來廚房想找些吃的,就是公子一直在家的頭幾天......奴婢瞧着廚房有人,不敢進去,只悄悄在窗邊想看看是誰,就見管家坐在竈前,盯着火,鍋上卻并未煮着東西,只燒着水,奴婢不知管家怎麽會深夜在廚房燒水,還有股肉燒焦的氣味,有些好奇就一直瞧着......過了半晌,見他扒拉了火堆,從裏頭撿出了一堆東西用布包裹了,将水倒了便帶着那一包東西急匆匆走了,廚房門也沒關,奴婢偷偷進去,那股氣味撲面而來,去竈邊一瞧,落了一塊白色的東西,奴婢撿起來一看,仿佛是骨頭......”
松兒回憶着那晚之事,至今還像做夢一般不真實,可是藏在房中的那塊骨頭的确真實存在,提醒她那一切并不是夢。松兒被吓了許久,又無人可說,這幾日更是差點将自己逼瘋了,才會被小蘋輕輕一拍就吓成那樣,如今坦白對她也是解脫,她越說越順,開頭還有些磕絆,後頭就十分詳盡了:“奴婢被吓得不行,便悄悄将那塊骨頭藏了起來,順着管家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管家并未回自己房間或是老爺書房,反而是去了一廢棄偏院,奴婢悄悄摸過去,就着月色見管家在一大坑旁,在砸方才收的一堆東西,裏頭有一塊,仿佛是腦袋......管家将那堆東西又細細磨碎,與一旁挖出來的土混了重新添了回去,奴婢吓得趕緊回了房,可又怕殃及家人,一直不敢說......”
齊昊天聽了,怒火滔天,當真是喪心病狂,竟做出這般毀屍滅跡之事!他之前所瞧見的白色粉末想來便是桐兒的骨頭末......他壓下憤怒,問松兒:“那塊骨頭可還在?”
“在的在的,奴婢怕扔了被桐兒怨,一直藏在房間裏每日祭拜......”
“帶本官去。”
陸駿德在書房,忽的聽見下人來回禀就知不妙,未曾想竟然還被人瞧見了,順手抄起硯臺就往管家身上砸去,怒吼道:“混賬東西!怎麽辦事的?!”
“老爺恕罪!”管家當即下跪,也顧不上身上被砸的生疼的一塊,擡頭瞧着陸駿德,頗有幾分視死如歸的架勢,道:“老爺,您救過我的命,若無您我二十年前就死了,您放心,此時我一人擔下,定不會讓少爺與相府有損失!”說罷,他朝陸駿德重重幾拜,起身便往外去。陸駿德瞧在眼裏,跌坐在椅子上,失了全身力氣。他願意将事情擔下,也不瞧瞧陛下是否答應。他陸駿德苦心經營數十年,如今便要敗在這兒了?
齊昊天讓人将已然腿軟走不動路的松兒架起往她房間去,得了那塊骨頭,又讓人将方才填的土重新挖了取了一部分,當即派人将陸府封了,将松兒與陸秉文、管家及一衆仆人統統帶回了刑部,上報承平帝,承平帝勃然大怒,讓人嚴查,雖然管家将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可經過齊昊天幾日不眠不休對陸府下人的審問,總算讓知情下人開了口,證據确鑿,陸秉文就是插翅也難逃。
作者有話要說: emmm本來想來個大肥章将沒有公主将軍師姐的劇情給過完....我還是低估我自己了......但是的确是大肥章了!我不管你們要表揚我!她們很快就出來了!
BTW一件小趣事:今天上選修課,攝影,老師在跟我們說什麽是美,舉例說他之前看見一個男生在拍玉蘭花,覺得很好,就把人和花一起拍了下來,在我們群裏發了,結果一個同學說跟她同學好像,老師就讓她轉發給那個男同學,男同學開始還否認,後來說:“好吧那就是老子”,哈哈哈哈哈哈整個群笑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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