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晏适容一覺醒來,全身酸麻難當,那處還隐隐作疼。
想到昨日兩人如此那般,他不禁老臉一紅,但卻仍覺得匪夷所思,他真是色膽包天,竟借着那藥将薛措給辦了?
……好吧,被薛措給辦了?
昨晚薛措似乎還将紅線綁在了他小指上,可是醒來便不見了那紅線的蹤影,似乎昭示着昨日種種不過是他的南柯一夢。
若是夢,也太缱绻旖旎些了罷。
可轉念他便疑神疑鬼了起來,心中頗有些忐忑,薛措畢竟是喜歡慣了姑娘的,惠妃胸那麽大,他昨兒摸到自己時不會很失望嗎!
晏适容不住地在院子裏踱步,越踱他屁股越痛。
“爺,您這是怎麽了?”孫流在一邊問道。
他覺得自己還是要找些見多識廣的來問一問……
“備馬,去建春街。”
只是出門不湊巧,門外他碰到了沈蓄之。
沈蓄之鼻青臉腫,一身青衣沾着污垢,卻在見到晏适容時站了起來,又怯懦地退後兩步。
他跟在晏适容後頭,小聲道:“王爺……昨日,對不起了……”
晏适容掃了他一眼,上了馬車,隔着簾子問:“還有事麽?”
沈蓄之低下頭:“我以後都不會來京城了,您會原諒我嗎?”
“談不上什麽原諒不原諒,沈小世子好自為之吧。”
“王爺……您是不是覺得我滿肚子詭計,都不屑與我說話了?”
晏适容撥開簾子看向沈蓄之,輕聲道:“我沒有覺得你滿肚子詭計,我只是覺得你有些可憐。”
沈蓄之一怔,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那日在京郊,你見了我很是意外,說明你并不知道會見到我。細細想來那日在馄饨攤,我喝那杯茶時你神色很古怪,又是期待又是愧疚。憑這兩點,你已不算是什麽滿肚子詭計,大奸大惡之人了。”晏适容頓了頓:“沈小世子,回家去吧……京中,并沒有什麽好的。”
沈蓄之已是淚流滿面,止不住地點頭:“對不起……”
“回家吧。”
“好……”
沈蓄之是翩江侯的老來子,自小也是捧在手心裏疼的,要什麽沒有個不成的。
五年前晏清的登基大典,翩江侯帶着他去觀禮,他不過是遙遙地見了晏适容一面便魂牽夢萦了。
在京中三天,他聽了街頭小巷關于晏适容的所有傳聞,怎麽會有這般的妙人呢?
比所有人更恣肆,比所有人更明豔,也比所有人更值得世間一切的青睐。
三日後,王侯便得趕回封地了,翩江距京城千裏萬裏之遙,之後再見便不知道是今夕何夕了。
他甚至,都沒能來得及告訴晏适容有自己這麽個人。
回翩江以後,沈蓄之一共逃過五次,就是為了跑去京中再瞧一瞧晏适容。
第一次迷了路,一路往南,差點在郊外被猛虎野狼叼了去。
第二次走上了官道,卻被人騙了錢財,無奈報了官府,最後是被翩江侯領回家。
……
最成功的是今年這次,一逃逃到了京郊,等侍衛來接應。卻不想正好見到晏适容與朋友策馬京郊,同他讨一杯水喝。
他以為是上蒼乞憐,不料卻是造化弄人。
他在街頭跟過晏适容,看見他吃了不少馄饨,那時還有人給他挑蔥。
因為晏适容不喜歡吃蔥,他便覺得蔥花面目可憎。
如今想來多可笑。晏适容不喜歡他,他竟也覺得自己惡心透頂了。
轉眼間,晏适容的馬車已經走遠,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沈蓄之大喊:“您值得所有人喜歡!真的!”
晏适容被馬車颠簸得後穴疼,想起昨晚的放縱,不禁有些臉熱,冷不防聽沈蓄之這樣喊,他臉就更熱了。
不多時馬車便停在了菊樓。
下車前,孫流的表情頗有些視死如歸的意味。
菊樓的老鸨領了銀子,挂了玉片,将可人的小倌姑娘們都叫了出來。
琴瑟琵琶擺在堂內,小倌深吸一口氣便要唱《沉醉東風》了,晏适容止住道:“等等。”
大家面面相觑。
“今兒我不是來聽曲兒的。”
大家就更疑惑了,“那您來幹嘛?”
“上兩斤瓜子,爺有問題要問。”
老鸨依言給他安排了來。
于是菊樓,這個聲色犬馬之地,今日改頭換面了。
小倌姑娘們與晏适容圍坐成一個圈,人人手中都握着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唠嗑。
晏适容沉聲開口道:“我有一個朋友……”
衆人聚精會神聽着晏适容隐名藏姓地講了個大概。
叫望初的小倌将晏适容的問題歸納了一遍:“您是說您那個朋友喜歡的男人是喜歡女人的,但還是和您那個朋友如此這般度過了一夜,眼下您那個朋友春宵酒醒覺得分外尴尬,不知該如何相處了?”
晏适容點頭,明白衆人為何叫望初解語花了。
望初不解:“可是這和您有什麽關系?”
晏适容一噎,“我朋友嘛……對,他到底是我朋友嘛。”
望初思考了一會,“您該不會是喜歡您那個朋友吧?”
晏适容左右兩個姑娘,一個名喚青黛,一個名喚紅螺,“蹭”地一聲站了起來,興致勃勃地嚷着要給《桃李錄》投稿。
晏适容:“……”
對面的花魁鶴燭分析道:“主要是看您朋友喜歡的男人是什麽态度。您也說了他先前是喜歡女子的……若他只是抱着玩鬧的心态如此這般度過一夜,那您朋友也不必耿耿于懷,各取各的樂子,各過各的消遣罷了。若他昨兒個食髓知味,曉得旱路的好了,那一拍即合,餘生便可搭夥一道斷袖了啊。”
“對對!”鶴燭旁邊的鹿璃點點頭,嗑着瓜子含糊不清道:“在理在理!不妨要您朋友等等看,看看那男人是薄幸還是深情。旁人說得再多也無用,誰動心誰自輕。男人床笫間的話是切切不可相信啊!”
晏适容點頭想了一會,嘀咕道:“怎麽想他都不像是食髓知味的模樣啊……可能現在覺得惡心死了吧。”
西清沉思道:“若是想要這兩人如往日一般相處……那便索性,讓您朋友先下手為強,主動說昨晚是一時荒唐,與他賠禮道歉。兩個男人,又不至像姑娘家一般扭捏,不小心做了便做了,又能如何?”
北寒也同意這說法:“如此一來兩人之前如何,之後也能怎樣,衣服一穿,昨兒個荒唐抛諸腦後,還是哥們兒一樣相處。”
晏适容覺得這倒是再理,呷了口茶,深覺受益匪淺。
衆人見晏适容此刻已有了定數,便招呼他嗑瓜子。
晏适容磕開一粒,忽然想到這玩意兒上火,立刻丢開,飲了口茶。
忽聽斜對面粉袖愛探八卦的姑娘妙語問道:“李小侯爺喜歡誰啊?”
晏适容噗地一口茶噴了出來。看着在座的各位都翹首以盼的模樣,感情他們把李祝當成他說的那個朋友了?
晏适容搖了搖頭,諱莫如深地壓低了聲音道:“東市口賣豬肉的屠夫王。”
衆人驚呼:“真假?!”
紛紛捂着心口難以置信。
晏适容比了一個“噓”,“此事切莫對旁人提起。”
大家點頭如搗蒜,不禁為這一段禁斷之戀感慨了起來。
還未來得及再說上兩句,松木門被人從外踢開,木門怯怯地晃了兩下,發出喑啞難聽的聲音。
門外薛措長冠簪玉,長劍鎏金,一身黑衣,滿臉陰鸷。
晏适容身邊圍坐的姐妹們坐不住了,齊刷刷跪下,“大人!冤~枉~啊!”
薛措未看他們,直盯着晏适容,咬牙問道:“可知錯?”
晏适容垂下頭,視死如歸道:“本王知錯。”
薛措惡狠狠道:“同我回去!”
晏适容雙手交并到一起示意他把自己給綁了,哪知薛措倒吸了一口氣,未再說話,大手輕輕地握着他手腕便将他拉走了。
薛措一手能大致握住晏适容兩截腕骨,心裏不由得想,他竟這樣瘦。
孫流早在外頭等候多時了,早前見到紅蓮司指揮史進去了,想必又是一場風波,哪知指揮使他并未帶別的蓮爺來,唯他一人闖了菊樓。且他命孫流駕車回府,竟不是要王爺去紅蓮司畫押?實在是奇了。
孫流不知,更為奇怪的是馬車裏現下的古怪氣氛。晏适容與薛措端正坐着,前者目不轉睛看向窗外,後者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薛措知這人浪蕩,原先以為不過是逢場作戲,哪知昨兒夜裏和他都那樣了,今朝他該逛窯子逛窯子。
一路駛回四華巷,馬車在王爺府停下,這一路薛措都氣得不輕。晏适容欲下去,卻被薛措拉住了緋紅的衣角,似是有話要說。
也好,晏适容想,有些話是該說的。
“你先回府去吧。”晏适容這般交代道。
孫流回頭看了緊掩着的馬車簾一眼,到底是退下了。
晏适容:“我……”
薛措:“你……”
兩人竟同時開口了。
晏适容道:“還是你先說吧。”
他剛說完薛措便捏了捏拳,頗有些躊躇又有些為難道:“你那處還疼不疼?”
晏适容:“!!!”
複又聽得薛措輕聲道:“對不起。”
晏适容一陣恍惚,有些年頭沒聽見薛措用這樣柔和的語氣這樣對自己說話了。
原來是對不起啊。
晏适容扯了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慵懶的淺笑:“昨夜的事我并沒有放在心上,你也不要當真了。說來,還要多謝你替我解難。你也不要有負擔,往後該喜歡女人喜歡女人,我呢自是做我的風流浪蕩俏王爺,我們井水不犯河水。”頓了頓,他笑得更為明豔:“就是請紅蓮司建春掃黃時多給本王留些情面罷了。”
薛措握拳的那手骨節泛青。
等晏适容下了馬車他才反應過來去看,然而晏适容已如一尾錦鯉滑進了自己池子裏,不複出焉。
薛措面無表情地下了馬車,一個人孤獨蒼涼地走在大街上,晏适容适才的話仿若是刀,一個勁地往他心裏捅。
【昨日的事我并沒有放在心上。】
為什麽你不放在心上?
【你也不要當真了。】
我不。
【你也不要有負擔,往後該喜歡女人喜歡女人。】
偏不。
【請紅蓮司建春掃黃時多給本王留些情面罷了】
薛措咬緊牙關,吐出一口氣,聲音如寒冰般冷:“你做夢!”
作者有話要說: 我現在每天設置的更新時間是00:01:00 只有這個點是發文更新
但是淩晨兩點我會粗來搶玄學,還有捉蟲什麽的,所以有時候提醒更新應該是假的。
大家一定要早點睡早點睡啊不要和我一起修仙!
反正只要你們第二天睜開眼,就一定能看到我發了。
這篇很短的,九月份大概能發完。我不會坑掉!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