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進來的人她再熟悉不過,現在這個時刻能見到卻讓她有些意外。
簡析開口問:“媽,你怎麽在這裏?”說完她才意識到她的聲音有多麽沙啞難聽,并且有些虛弱。
齊媛将手上提着的保溫桶放下,這才沒好氣地說:“還問我怎麽在這裏,要不是那個跟你一起去支教叫陸鄭楊的老師通知我們,我自己的女兒在國外的醫院裏躺着我都不知道。”
“陸鄭楊?”自從那件事之後,她跟陸鄭楊已經沒有往來了,他怎麽又攪合進來了?
“對啊,他打電話通知我們,你爸才想辦法把你給弄回國了,要不然我還能不能見到我的女兒還不一定。”說完嘆了口氣。
“你是說我現在在國內?那現在離我暈倒過了幾天了?”
“都一個星期了,這幾天你一直在發着高燒,怎麽都退不下去,我跟你爸都擔心死了,在外面也不知道照顧好自己……”齊媛坐在她病床邊一直抱怨個沒完沒了。
簡析好聲好氣的安慰了幾句,她這才停了下來。
齊媛把她從床上扶起來,倒了碗雞湯看着她喝了。
“支教的那邊你就不用擔心了,你爸都安排好了,這段時間你就安心養病,本來就還沒有幾個月,就不用回去了。”
支教的事她倒是不怎麽擔心,那邊簡振業會處理好,她只是有些惦記着弗拉德,不知道他傷的怎麽樣。
還有江澤,本來他們能差不多的時間回國,這下倒好,自己提前幾個月回來了。
喝完雞湯,放下碗,簡析問齊媛:“那天我送去的那個小男孩傷的怎麽樣?”
齊媛聽了這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你看看你自己為了那個學生都把自己折騰成什麽樣了,做什麽事之前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媽,再怎麽說人都是我送去的,況且還是我的學生。”
齊媛有些替她不争氣地說:“你跟你爸一個樣,成天就知道你們的那些個學生,也不知道多關心關心我。”
簡析也知道簡振業一心都撲在學校上,尤其是當了校長之後,對齊媛的關心不夠,他們兩個為這事沒少吵過,在外齊媛雖然是女強人,但是內心也是個小女人。
“媽,我知道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讓你擔心了。”說着抱着她胳膊一頓撒嬌。
齊媛臉上終于露出了些笑意,“行了,多大了還撒嬌,我跟你爸當時光顧着你了,哪還有心思關心別人,那麽惦記着就問問你同事。”
其實,齊媛在她這裏很好哄,只要在她這裏服個軟就行了,“我知道了,媽。”
“你現在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就先不要想了,我等會兒去趟公司處理點事情,很快就回來,你好好休息。”
簡析點點頭,雖然昏迷了這麽長時間,但她還是覺得累。
齊媛提着包出了病房門,簡析掙紮着從床上坐起來,翻了翻一旁的床頭櫃,沒有見她的手機,也沒有見她的任何東西。
手機大概是叫齊媛收起來了,簡析有些失落,她本來還想給江澤打給電話,問問弗拉德的情況。
沒有手機也只好算了,簡析重新躺上床,沒一會兒功夫就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齊媛已經回來了,就坐在了病床邊,簡振業也來了,坐在靠窗戶的沙發上。
睡了一覺,簡析感覺精神好了許多,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問齊媛:“爸媽,我手機呢?”
齊媛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就知道你是個不安分的主。”說完從自己包裏拿出簡析的手機遞給了她。
“你現在打過去,那邊可是半夜。”
對啊,病了一場,她倒把這事給忘幹淨了,那邊現在正是半夜,簡析不禁有些失落,昏迷了這麽多天,她現在真的有些迫不及待想聽聽江澤的聲音。
齊媛自然是看出來她有些不對勁,但是也沒有說什麽,自顧自地從保溫桶裏倒了些粥遞給她,“醫生說,你現在雖然高燒退了,但體溫還是有些高,這段時間都要吃的清淡些。”
“那醫生有沒有說我什麽時候能出院?”簡析邊喝着粥邊問。
“你倒是猴急,剛醒過來就想着出院了。”
倒是站在一旁一直沒有吭聲的簡振業說話了,“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就可以出院了。”
齊媛沒好氣地接了話茬,“還不是都怪你,當初好好地非要把她弄去非洲,你看把我們姑娘折騰的,差點把這條命都折騰沒了。”
“行了,你這些話都重複上千遍了。”簡振業有些不耐煩。
“你……”
齊媛還想說什麽,簡析攔住她,“媽,我這不是沒事嘛,而且那邊沒你想的條件那麽差,我這是自己身體素質不好。”
齊媛臉上不樂意,但是也沒再說什麽,到底還是不想在她面前吵起來。
轉頭對着簡振業說:“你回去吧,我在這裏陪着我閨女。”
“媽,我不用你們陪,我現在都自己能下地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不行……”齊媛是百般個不放心她自己留在這裏。
簡振業上前單手搭在了齊媛的肩膀上,安撫的拍了拍,“我們女兒早就長大了,既然她說能照顧自己就肯定沒問題,我們回去吧,你也好幾天沒睡個好覺了。”
這一招齊媛還是很受用的,加上簡析的勸說,最後她跟着簡振業一起回家了。
兩人走了以後,病房裏突然安靜下來,簡析看了看病房牆上挂着的鐘表,現在才六點,但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簡析從窗外望去,能看見一棟棟的樓房和遠處光禿禿的樹木,她都忘了,現在國內已經進入了冬天,未來幾個月她都不會看到像塞拉利昂一樣連綿不絕的綠意了。
簡析拿過放在一側的手機,仔仔細細的每個聊天軟件都翻了一遍,除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就再沒有其他的了。
簡析心裏湧上來一陣失落,回了國好像塞拉利昂的一切都跟她沒有關系了。
她心裏轉過各種猜測,但是沒有一種成立。
她有些惱江澤,難道他連給她發個信息關心一下她的時間都沒有嗎?
淩晨兩點,塞拉利昂中利友好醫院的手術室裏還燈火通明,江澤正在進行手術的最後一道工序,縫合。
他從下午站在手術臺前一直到現在就沒有離開過,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是精神上不能有絲毫松懈。
旁邊的護士時不時給他擦一下額頭上的汗,醫院的人手不夠,有時候什麽事都需要他親力親為。
傷口終于縫好,病人被推了出去,江澤跟出去通知家屬病人的手術情況,又對一些注意事項做了一一叮囑,事無巨細。
換下手術服,江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今天神經一直繃的很緊,此刻放松下來,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身心說不出來的疲憊。
江澤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亮手機屏幕,屏幕上顯示有幾個未接電話,都是下午打的,而且是同一個人,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他在塞拉利昂的聯系方式的。
點開微信,裏面只有一條驗證消息,仍然是同一個人,微信名字這麽多年了仍然沒有變,江澤點了拒絕。
他點開跟簡析的聊天界面,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簡析在塞拉利昂的時候最後一次找他聊天。
向上翻了幾頁,他才發現大多數時候都是簡析在主動跟他說話,他只負責回答,江澤在這種事情上有些時候很少積極主動。
其實,他剛認識簡析的時候,只認為她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一看就出生優渥,聲稱來塞拉利昂支教,他認為也只是她一時好奇,要不了多久就會回過。
畢竟在國內大多數人的認知裏,非洲就是個貧窮落後的國家,它向來就跟“好”這個字沾不上邊,很多人聽了非洲都是望而卻步。
簡析能來非洲說明只是比別人多些勇氣而已。
但是,在後來的接觸中,江澤認識到簡析在行為舉止上确實是個大小姐,但是并不嬌氣,只是偶爾也會有些大小姐脾氣。
江澤沒有見過她上課的樣子,但是他知道她肯定是一個稱職的老師,也很讨小孩子的喜歡,從阿路德整天圍着她轉就可以知道。
她那天背弗拉德來醫院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看病歷。
整個醫院的人都知道她在追他,這一點他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所以她背着弗拉德來醫院的時候很快就有人告訴了他。
他急匆匆跑出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正好撞上阿路德,阿路德此時已經哭花了臉,看上去有些慌張,見到他拉着他就說簡析讓他來找他。
兩人快步下了樓,弗拉德已經被推去做檢查,簡析還在大廳裏,已經暈倒了,旁邊的護士正在給她掐人中。
她只是短暫醒了過來,但很快又昏了過去。
她整張臉很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不停冒着冷汗,那時他感覺心跳漏了幾拍,他自認心裏素質過硬,就算是第一次上手術臺的時候也沒有慌過,那刻他卻感覺自己慌了。
他很快鎮定下來,抱她去了急診室。
簡析雖然沒有大病,小毛病卻不少,其中貧血和腸胃炎最嚴重,情況總是時好時壞,隔天就發起了高燒,人也一直不見清醒。
學校那面得到消息,很快就來了人,其中就有陸鄭揚,雖然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不想承認。
過了一天,簡析的家屬就來了,他們要求回國治療,醫院也沒有強留,畢竟這裏的條件有限。
他也希望她能回國治療,國內的條件畢竟比這裏好。
只是他心裏惦記着她,卻一直沒有主動聯系。
江澤點了幾下對話框,也不知道簡析現在身體恢複的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