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了課,簡析匆匆走出教室,阿路德小跑着追上來,“簡老師等等我。”
簡析停下來等他,“怎麽了,阿路德?”
阿路德在她身邊站定,向她抱怨:“老師,你最近在忙什麽,都不願意搭理我了。”
她當然是在忙着追江澤了,可是這種話不好對小孩子說,“老師最近有些私事要處理,所以有些忙。”
阿路德卻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樣,像是一切都瞞不過他似的,“老師是在忙着追那個江醫生吧。”
周圍來來往往的學生,簡析竟然被個小學生說的有些臉頰發燙,頓時覺得有些丢臉,“小孩不要亂說。”
阿路德卻是個鬼精靈,當衆就揭了她的短,“老師臉頰比剛才紅了很多,一看就是害羞了。”
接着就開始捂着嘴偷笑。
簡析怎麽可能讓一個小屁孩騎在自己頭上,當即轉身就走了,任憑阿路德在身後怎麽叫都不回頭。
急的他兩步并作一步的追上她,“老師,我錯了,我錯了……”
簡析本來也沒有真的生氣,只是想教訓一下他,“以後再拿老師開玩笑就罰你把課文抄五十遍。”
阿路德乖乖認錯,“老師,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簡析用老師一貫的語氣說:“嗯,這才是好學生,說吧,你今天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着急的事,就是老師很久都沒有給我講中國的事了。”
在阿路德的印象裏,中國在遙遠的另一個半球,是世界上文化最悠久的地方,自從簡析給他講了中國的很多事後,他就對中國尤其的感興趣。
阿路德一臉可憐巴巴地看着她。
她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什麽,對他說:“那這個周末老師帶你去郊游好不好?”
聽她這樣說,他臉上的表情立刻由陰轉晴,邊走邊興致勃勃地跟她讨論到什麽地方郊游比較好,還要叫上他的哪些小夥伴。
簡析自然沒有什麽意見,恰好這個周末江澤有一天休息,她的面子他可以不給,阿路德的面子他總會給吧,她從一開始打得便是這個主意。
周五,簡析給江澤打了個電話,約他的意思顯而易見,但這人就是不為所動,最後她只好改口說是陪阿路德,他才勉強松了口,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簡析有些自嘲,她現在竟然連小孩子的醋都吃起來了。
塞拉利昂的條件不比在中國,他們去的地方不算太遠,鑒于條件限制,帶的食物簡析盡量挑簡單的做。
這裏漸漸進入旱季,雨水少了很多,這天陽光也正好,他們提前說好了要在學校裏集合。
阿路德和幾個男學生早早就來了,這種事他們自然是很興奮。
江澤到的最晚,手裏卻提了很多東西,一眼便看出來是吃的,幾個小孩子貪吃,追着他問是什麽好吃的。
她也擡眼看着他,他似乎感受到了,但目光也只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間,便低頭跟阿路德他們說話。
簡析心裏有些不舒服。
江澤跟他們說完話擡起頭,“走吧。”這話顯然是跟她說的。
簡析心裏還介意他剛才的态度,所以并沒有搭理他,對阿路德他們說:“我們該走了。”說完便自顧自走了。
江澤在看的有些失笑,在後面跟上她。
阿路德他們一路上都很興奮,絲毫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
簡析一路上沒有搭理江澤,只是偶爾跟阿路德他們說幾句話,時不時用眼角餘光瞥一下江澤,見他不為所動,頓時覺得更氣了。
江澤加快了步子,走到她身邊的時候,順手提走了她手上的東西,等簡析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只能看到前面他挺直的背影。
幾個人不緊不慢的走了半個小時才到地方,這裏是靠近樹林的一帶,樹林的外圍是一片不大的草地,稀稀拉拉地矗立着幾棵高矮不一的樹,往裏走便是密密麻麻的樹林。
選了一棵高大點的樹,簡析在樹下開始收拾東西,江澤和阿路德他們也聽話的在旁邊幫忙。
收拾完簡析向阿路德他們叮囑了幾句,他們便跑開了,樹下只剩下她跟江澤兩個。
兩人兀自沉默了一會,最後還是簡析憋不住了,看向坐在她旁邊的江澤,“你今天是不打算跟我說話了嗎?”
江澤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說話的語氣也不冷不熱,“怎麽可能。”
看到他的态度,簡析不禁氣結,這人怎麽永遠都是一副樣子,對誰都是不溫不火的。
他的性子簡析自然是知道,聽他這樣說其實心裏的不舒服已經消了大半,主動湊上去說:“我怎麽覺得你拿我當病人似的。”
江澤一挑眉,顯得有些詫異,“這話怎麽說?”
“你對待病人永遠是一副和煦的樣子,現在跟我在一起表情跟面對病人的時候差不了多少。”
簡析有時候都懷疑他是個面癱。
江澤有些失笑,半真半假地說:“你知不知道去年美國研制出了一種新藥,專門給醫生用的?”
簡析不明所以,她當然不知道什麽新藥,問他:“什麽藥?還是專門給醫生用的。”
他表情有些高深莫測,“你有沒有發現去醫院看病的時候,醫生大多對病人沒有什麽好臉色?”
這個她可是深有感觸,簡析自小體質便比不上別的孩子,去醫院的次數自然少不了,雖說也碰到過面目和藹的,但畢竟是少數,大多數醫生在給病人診病的時候都黑着臉,活像欠他們幾百萬似的。
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那又怎麽了?”
“醫生工作量大,壓力也大,所以醫生大多數都沒有心情和力氣和顏悅色地對待病人,所以美國針對這種現象研制了一種藥,這種藥可以使人的面部肌肉長期保持一種面部表情,即使心裏明明難過的要死,臉上的表情也只能保持微笑。”
聽他這樣說,簡析忍不住去認真觀察他臉上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說你吃了這種藥?”
江澤臉上的表情從剛才就沒有變過,嘴角一直噙着一抹笑,一時還真讓人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在她的詢問聲中,他點點頭。
“既然已經研制出來了,那我怎麽沒有聽說過?如果是這種神奇的藥,我想應該早就傳的沸沸揚揚了吧。”
“确實,這種藥還沒有在市面上流通,因為現在還處于最後研發的階段。”
“那你怎麽會吃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去年我也是偶然得知美國那邊需要召集一批志願者,進行藥物試驗,所以我就去報了名,試驗還算順利,不過還有些小瑕疵。”
簡析有些形容不出現在複雜糾結的心情,聽他這樣說便下意識地問:“什麽小瑕疵?”
“這我就不清楚了,他們之所以做這個試驗就是為了測試出這個小瑕疵。”
“既然有小瑕疵,那你還去?”
江澤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倒是挺樂意為醫學獻身的。”
聽了他的這句話,簡析卻聯想到了另一個層面,問他:“那你願不願意為我獻身?在我這裏你根本不會有什麽犧牲,說不定還會有豔福。”
簡析明顯看到他眼角抽了一下,嘴角的那抹笑意有些繃不住,估計他是沒見過像她說話這麽露骨的女人。
見他臉上快要垮掉的表情,簡析故意刺激他,“我是說真的,我這還讓你占了便宜呢。”
江澤臉上的笑意終于維持不住,表情看上去有些扭曲。
簡析裝作沒看到,詫異地問:“你不是說無論心裏什麽感受,臉上的表情都不會變嗎?”
在她的詢問聲中他很快就恢複了鎮定。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嗯,一般這種故事都是講給去醫院害怕打針的小孩聽的。”他說的一本正經,活脫脫在他面前的就是個小孩。
簡析氣結,“這種故事你給阿路德他們講可能他們還會相信。”
江澤嘴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她很少見他這樣笑,一時看的有些呆了,脫口而出:“江大醫生笑起來不是一般的好看,我當初喜歡你就是因為你長得好看。”
江澤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聽到這□□裸的表白也面不改色,但是簡析沒有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紅得像是要滴下血來似的。
阿路德他們不知道去哪瘋跑了一陣,回來的時候累的滿頭大汗,草地上簡析鋪了一層餐布,他們幾個四仰八叉地一屁股坐上去。
休息夠了就開始嚷嚷着要吃的,江澤把他準備的東西拿出來,阿路德見了眼睛噌的就亮了,大叫着:“chinese food.”
其他幾個人也瞪大眼睛湊上去看,阿路德吃過,他們卻從來沒有吃過,一時間都有些躍躍欲試。
簡析也十分驚訝,塞拉利昂的食材有限,江澤卻做得色香味俱全,讓人食欲大動,“這些都是你做的?”
看着他們幾個眼裏放光,江澤卻不為所動,不甚在意地說:“還差些火候。”
這還差些火候?那要是在國內那還了得,看看自己帶的東西,那遜色了可不是一點半點,簡析心裏暗暗想,自己的眼光果然還是不錯的。
江澤将食盒一一打開,幾個孩子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沒幾分鐘食盒就都見了底。
阿路德摸着圓滾滾的肚子,一臉滿足地對江澤說:“江醫生什麽時候能再給我們做?”其他幾個也跟着附和。
簡析敲敲他們的小腦袋,頗為不争氣地看着自己的學生說:“這頓剛吃完就想着下頓了。”
其他幾個學生比較腼腆,聽她這樣說有些不好意思,阿路德許是跟她混熟了,絲毫沒有難為情。
見他這樣,簡析說:“再過幾個月,我們可都要走了。”
聽此,阿路德一臉失望,“那老師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簡析搖搖頭,“不行,你還要上學。”
“那……”
簡析打斷他,“不行。”跟她去中國并不是随随便便去郊個游,他父母肯定不放心,“你忘了跟我的約定了?”她曾經跟他說好等他上了初中才帶他去中國。
阿路德大失所望,已經沒了剛才的興奮勁。
休息了一下,幾個孩子坐不住,又都跑開了。
兩人說了幾句話,便聽見有人在叫江澤,聲音是從樹林的方向傳來的,她一個沒注意人怎麽就跑到樹林裏去了。
當老師的一般比較敏感,聽到叫聲心不由跳了一下。
江澤安撫她說:“聽聲音離得不遠,語氣也很正常,應該沒什麽事,我去看看。”
他自己一個人進了樹林,不久就傳來江澤的聲音,讓她放心,沒什麽事。
簡析正要起身去看看,卻看到一個人影遠遠走過來,身影看上去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