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到了第二天,簡析的情況并沒有比昨天好多少,她下了班就遵從江澤的囑咐去了醫院。
進了醫院,她沒有直接去輸液處,而是在路上攔了一名黑人護士,“請問江澤醫生的辦公室在哪裏?”
她見簡析臉色蒼白,便說:“看病先去挂號。”
“我不看病,我找江澤有事。”
“噢,他辦公室在二樓,上了樓梯左手邊第二間就是。”
向護士道了謝,簡析上了二樓,辦公室裏沒看到江澤的身影,只有一名中國護士在整理資料,看起來年紀并不大。
見她進來便問:“你有什麽事嗎?”
“我找江醫生。”
“江醫生在做手術,你找他有事?”
“是有點事,那他什麽時候能做完手術?”
“大概還有半個多小時吧,你有事的話可以在這裏等他,江醫生做完手術應該就回來了。”
“好,謝謝。”
在江澤辦公桌前坐了十幾分鐘,小護士一直在一旁整理資料,時不時偷看她一眼,最後可能是實在忍不住了,好奇地問她:“你是江醫生的女朋友嗎?”
“啊?你怎麽會這樣問?我可不是。”簡析不由驚了一下。
小護士湊到她跟前,問:“那你是看上江醫生了,準備追他?”
這小護士說話還真直白,“恩……也不是。”
她似乎略有些失望,簡析想起昨天陸鄭揚說的話,以江澤的模樣小姑娘應該都會喜歡,按理說她這樣說,她應該高興才是,“我怎麽看你有些失望?”
“我還以為你看上江醫生了呢,本以為有什麽八卦可以挖,你別介意,我這個人就是特別愛打聽八卦。”
“你們江醫生還沒有女朋友?”
“現在是沒有,聽說以前倒是有一個,後來分了,之後就一直是單身。”
“以江醫生的樣貌,你們醫院應該有不少人看上他了吧?”
“我們醫院是有很多女醫生和護士看上我們江醫生了,但是江醫生對她們好像都不感冒,向他表白過的都被拒絕了,我們都猜江醫生還惦記着前女友,聽說他前女友也是醫生,只是不在我們醫院。”
簡析還想問什麽,江澤就進了辦公室,“你們在說什麽?”
小護士本來背對着門口,聽到江澤的聲音吓了一跳,簡析表面鎮定,心髒卻劇烈跳動了幾下,她有些懷疑心髒下一刻就會跳出來。
江澤看着是她,有點疑惑地問:“你怎麽來這了?”
簡析有些心虛,剛才那個小護士已經借機溜了出去,她清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江澤大概已經猜到了幾分,但不戳破,嘴角微微帶些笑意地問:“要我幫什麽忙?”
簡析有些支支吾吾,“你今天能不能再幫我挂點滴?”以這樣的理由來找他确實有夠丢人的。
江澤笑出聲,“沒想到你這麽怕疼,你血管是比較細,這裏的黑人護士都沒經過專門培訓,有時候難免下手重了些。”
簡析被他說得一陣窘迫,“如果你忙的話就不麻煩你了。”
江澤看了下表,說:“我正好有幾十分鐘的空閑,我陪你去吧。”
兩人一起去了輸液處取藥,那裏的藥劑師還問:“江醫生你怎麽來取藥了?”轉眼頭看到他身後的簡析,瞬間笑得意味深長,“原來是陪美女來的。”
江澤拿過簡析手裏的單子遞給他,“拿藥,平時怎麽不見你話這麽多。”
藥劑師邊拿藥邊說:“看在美女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他将藥遞給江澤,“給。”
路上,簡析有些歉意地說:“因為我,你這樣算不算是擅自脫離工作崗位?”
“沒事,醫院裏本來就人手不夠,醫生之間串崗是經常的事。”
“那就好。”簡析本來還擔心他不樂意呢。
簡析:“聽說你們都是從青城來援塞的,還真巧,我們這批來支教的老師也是青城的。”
“那倒是挺巧,不過你怎麽會想來塞拉利昂?”
簡析微微愣了一下,“怎麽?我不能來嗎?”原本她對來塞拉利昂支教也是沒什麽想法的,但最後還是來了。
“沒有,只是看你不像是會來這種地方的人。”
“之前确實沒想過來這裏,不過來了之後發現這裏挺好的,并沒有那麽糟,雖然這裏的物質條件不如國內。”
江澤贊同地點點頭。
江澤下手很穩很準,聽他辦公室的那位小護士說他是胸外科醫生,不愧是拿手術刀的人,針頭握在手裏沒有一絲遲疑。
給她挂完水江澤就走了,臨走前江澤說等他下了下一臺手術,她的水差不多就能挂完了,到時候他來給她拔針。
簡析本來今天不想麻煩他的,但聽他這樣說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如他說得一般,江澤果然在她點滴快挂完的時候來了病房,“沒想到你還真的這麽準時。”
“算是時間算的剛剛好。”
最後幾滴藥水滴完,江澤給簡析拔針,因為左手一直輸着液,她基本上不怎麽敢動,左手有些僵硬而且一片冰涼。
江澤掌心溫熱,覆上她的掌心她才感覺左手血液開始循環,一點點開始有了溫度。
剛給她處理完,病房裏一位其他病人就開始不舒服,開始不停的嘔吐,他的家人在一旁看得着急,見病房裏有醫生便急切的向江澤尋求幫助。
江澤給那位病人檢查過之後,說只是因為藥物引起的不良反應,沒什麽大問題,家屬這才放下心來。
只是,簡析看着地上那些嘔吐物,胃裏卻在翻江倒海,急匆匆跑出了病房。
江澤見她跑出病房,便追了出來。
簡析剛跑到衛生間門口,江澤就追了上來,他沒想到她突然減慢了速度,跟她撞了個滿懷,簡析沒忍住,結果吐了江澤一身,索性這兩天簡析沒有吃什麽東西,江澤身上還不算太狼狽,只是白大褂和裏面的襯衫都弄髒了。
她吐完了才來得及跟他道歉,“對不起。”
江澤臉上絲毫不見不悅,“沒關系,做醫生的對這種事都習以為常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簡析覺得再習以為常也不是什麽令人愉悅的事,她記得以前遇到的醫生就算是對待病人,也是個個語氣不耐煩,活像病人欠他們什麽,更不用說遇到這種事了。
她以為醫生都是天生不耐煩的,可江澤卻有些不一樣。
簡析自己整理完,江澤還站在衛生間門口,衣服只是簡單的清理了一下。
“要不你回去換身衣服,這身衣服我給你洗了吧。”
“你還生着病,我怎麽好意思讓病人給我洗衣服,衣服我自己回去洗就行了。”
簡析卻格外的堅持,“我弄髒的當然是我負責給你洗。”
“真不用。”說實話江澤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會洗衣服的樣子。
“你這是嫌棄我?我今天就是非要給你洗了。”
江澤有些無奈,沒看出來她還有些難纏,最後只好無奈地答應了,“那好吧,我先回宿舍換身衣服。”
簡析跟着江澤回了他們宿舍,他跟幾位男同事住一間房,房間裏沒有人,這時候其他人都還沒有下班。
簡析在房外等江澤換好衣服才進了門,他換了一身簡單的休閑裝,整個人洋溢了不少。
江澤還打算拒絕:“衣服我自己能洗,不用麻煩你。”
簡析從他手裏拿過衣服,“我給你弄髒了就應該我給你洗。”
江澤見簡析态度強硬,只好不再拒絕。
簡析去了衛生間洗衣服,聽到洗手間裏傳來流水聲,江澤有些無奈地出了宿舍,說實話他還沒見過這麽固執的女人。
簡析洗好衣服回來的時候,見江澤正在擺弄一口鍋,“你在幹什麽?”
“我跟隔壁的陳醫生借了一口電鍋,熬點粥,你應該還沒有吃飯吧。”
“恩。”簡析沒想到他想得如此周到。
可是,沒想到的是,還沒有等粥煮好就毫無預兆的停電了,塞拉利昂二十四小時毫無征兆随時停電的制度有時候确實很惱人。
“沒事,醫院備着發電機,大概半個小時就能來電了。”他從鍋裏盛了一點粥嘗了嘗,“火候差不多了。”
說着他另盛了一碗粥遞給簡析,簡析嘗了嘗,雖然還欠了些火候,但是米已經軟了。
江澤從抽屜裏找了幾只蠟燭點上,兩人面對面坐在椅子上喝粥,微弱的燭光下,對面江澤的表情看不太分明,眉眼若隐若現,卻格外好看。
江澤察覺到她的目光,笑着問她:“你看什麽?”
簡析也不知道怎麽了,鬼使神差地說:“有沒有人說你長得特別好看?”
江澤愣了一下,“那倒是沒有,你還是第一個。”
她微微有些發窘,她發現她沒怎麽有女孩子該有的矜持,簡析趕緊轉移話題,“你們還在塞拉利昂呆多長時間?”
“還有一年,我們醫療隊的援塞活動為期一年半,到時候會有其他醫療隊來接替我們。”
“那還真巧,我們也在這裏呆一年,說不定到時候我們能一起回國。”
“我看你的樣子倒像是不想回去?”
停了電的塞拉利昂格外安靜,外面偶爾傳來幾句說話聲,“我覺得這裏挺好的,沒什麽煩心事。”
“那回去就有煩心事了?”
過去的事簡析不想再提,搖搖頭,“沒什麽,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果然來電了,走出房門一看,遠處的塞拉利昂還是一片漆黑,如靜谧的森林,只有醫院裏有一片亮光。
簡析跟站在她身後的江澤說:“我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