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跟簡析一起被派遣到塞拉利昂的還有六個人,大多數都不是自願申請的,誰都知道那邊的生活水平,但迫于領導的壓力不得不接受學校的派遣,雖然去那邊的待遇比在這邊高幾倍。
飛機上,簡析擡手拍拍正好坐在她身旁的陸鄭揚,問道:“你為什麽主動申請去塞拉利昂?”
陸鄭揚看看她,反問道:“那你又為什麽去?”
簡析沉默不語,他似乎也沒有想要她的回答,接着說:“我是閑着沒事,想去體驗一下不一樣的風土人情,你不覺得一直呆在我們學校太無聊了嗎?”
簡析勉強贊同地點點頭,“……确實有點。”
至于她為什麽要去塞拉利昂,學校的人大概衆所周知,他們一行人就兩名男老師,所謂三個女人一臺戲,更何況是四個女人,剛才在機場的時候她就聽她們在背地裏小聲議論她了。
輾轉轉了幾次機,他們到達塞拉利昂的首都弗裏敦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四小時之後了,那裏正好是下午。
他們将要去的學校在弗裏敦的郊區,那裏的校長早已在接機口等他們,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頭,還有一名當地的男老師。
确定他們的身份後,校長顯得十分熱情,主動幫他們拿行李,自我介紹道:“歡迎來到塞拉利昂,我是朱伊小學的校長蒙恩奧圖·康特,大家一路辛苦了,我們先上車吧,好盡快回去安排你們休息。”
弗裏敦的機場在隆基,是一座小島,要想到弗裏敦的市中心就必須坐輪渡。
坐了幾十個小時的飛機,又坐輪渡,大家都筋疲力盡,坐在車上都沒力氣吭聲,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陸鄭揚倒是精神還好的樣子,側頭看着車窗外的風景。
他轉頭問坐在前座的校長,“康特校長,我們還有多長時間到學校?”
“還有一個半小時,我們現在經過的地方就是弗裏敦的市中心。”
聽到動靜的幾位同事紛紛睜開眼,透過布滿一層灰塵的車窗好奇地向外張望。
說是市中心,但是還不比青城的縣城來得繁華,街上到處都是黑人,對于我們這種看慣黃種人的人來說還是有一定視覺沖擊的,更多的是對這些黑人的好奇。
在他們的認知裏,與黑人挂鈎的向來不是什麽好詞。
大家心裏都有些隐隐的不安。
不知道有意還是偶然,陸鄭揚總是能跟她坐到一起。
他轉頭跟坐在他身旁的簡析說:“以後的日子肯定很有意思。”
簡析現在昏昏欲睡,身體和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哪還有心思搭理他,敷衍地“嗯”了一聲。
可是,陸鄭揚依然在她耳邊說個不停,言語裏掩不住他對黑人和塞拉利昂的興趣。
簡析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你精神頭怎麽這麽足,你不累嗎?”
不知道他是真聽不懂,還是故意裝不懂,依舊自顧自地說着,簡析索性側過身拿背對着他,他自己說了一會兒,見沒人搭理他,終于住了口。
簡析想這人怎麽這麽能說,雖然不在一個年級任教,但多多少少有些接觸,她以前怎麽沒有發現這個人是個話唠。
颠颠簸簸地又走了一個多小時,汽車才終于到了他們的目的地朱伊小學,弗裏敦的學校都是義務教育,所以學校建得還算有模有樣,最起碼比一路上他們見到的民居屋強多了。
本來一路上都在擔心學校的環境會比較差,現在幾位老師臉上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陸鄭揚用中文說:“沒想到這裏的學校倒沒想象中那麽差。”
此時正是下課時間,學生都在操場上活動,見校長領着跟他們不一樣膚色的人進了學校,都好奇地睜大了眼睛看着他們,甚至有幾個活潑的孩子湊上來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他們,甚至跟了他們一路。
學校宿舍的環境肯定比不了國內,但是還可以将就,至少簡析是這樣想的,雖然他們一起來的幾位女老師都被安排到了一間屋子。
他們一行老師到塞拉利昂的時候正值二月,二月到五月是塞拉利昂最熱的時候,室外溫度可達四十攝氏度。
到這裏已經兩個多月,可是簡析還是适應不了這裏的天氣,有時候感覺呼吸都會困難,身上沒有一刻是不出汗的,所以沒有必要她盡量躲在屋子裏不出來,雖然這樣并沒有好受多少。
這天,下了課,簡析剛走出教室,阿路德走上來叫住她,“老師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玩?”
阿路德似乎尤其喜歡跟着她,他說他對中國特別好奇,想知道中國是什麽樣子的,她便問他中國來的老師不止一個,為什麽偏偏喜歡跟着她?
他說,因為其他老師看起來都沒什麽耐心回答他的諸多問題,除了她跟陸鄭揚。
我又問他,那他為什麽不去找陸鄭揚,他說因為他是男的,她是女的,她當時就笑出了聲,他人不大鬼點子倒是挺多。
陸鄭揚當時在旁邊聽得很不服氣,揚聲問他:“男的怎麽了?我知道的東西可比她多。”
阿路德鬼精靈的回敬他道:“你不知道中國有句話叫異性相吸嗎?”
她當時看着陸鄭揚發黑的臉,笑得格外爽快,陸鄭揚說自從他們來到塞拉利昂他還沒見過她這麽笑過。
簡析本想早點回去休息,但還沒等她說話,阿路德和幾個同學已經簇擁着她出了教學樓。
操場的西北角有一棵木棉樹,十分茂盛,他們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到這裏來爬樹。
“你們小心點。”這裏的孩子跟中國的孩子不太一樣,他們活潑好動,總喜歡爬上爬下,剛開始的時候她還覺得這是一件危險的事,不許他們做,可是校長康特卻并不反對,他說這是孩子的天性,要是放在國內,孩子少不了要被老師和家長狠狠教訓一頓,國內的家長和老師總是對孩子太過保護。
阿路德爬到樹的最高處向她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燦爛,她坐在樹下,突然覺得這一趟來得挺值。
阿路德像一只靈活的猴子,不一會兒就從樹上竄了下來,跑到她身邊問:“中國也有這樣的樹嗎?”
“大概有吧,但是我沒見過。”
“老師為什麽沒見過?”
“或許在別的地方有吧,但是老師住得城市沒有這樣的樹。”
“老師,中國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嗯……中國很大,不同的城市有不一樣的樣子,一年四季也不一樣。”
“一年四季?”
“對,我們那裏有一年四季,冬天會下雪,你是不是沒見過雪?”
阿路德迷茫地搖搖頭,然後一臉期待地看着她,“老師你以後能帶我去中國嗎?”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簡析根本不忍心拒絕,“好,以後有機會一定帶你去。”
聽到她答應,阿路德兩眼放光,“老師,你一定要說話算話。”
“一定說話算話,阿路德,老師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在這裏坐了不長時間,她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眼前有些發黑,胃也隐隐作痛。其實,剛才跟他們出來的的時候她就感覺有些不舒服。
簡析剛站起身,眼前就感覺一片漆黑,身體也輕飄飄的沒有力氣,接着便跌到了地上,阿路德似乎被吓壞了,他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老師,你怎麽了?”
他見陸鄭揚在不遠處的操場上,便快跑了幾步,揮舞着雙臂,大聲叫着陸鄭揚。
陸鄭揚聽到他的叫聲,急匆匆跑過來,見到她的樣子也吓了一跳。
向校長借了車,陸鄭揚帶簡析去了最近的中塞友好醫院,不巧的是那天醫院病人有點多,醫院裏醫生和護士加起來也就十幾個人,根本不夠用。
等了很長時間才終于排到簡析,好在檢查過後只是腸胃炎加上輕微的貧血,并沒有什麽大問題,只要挂幾天水就好了。
陸鄭揚笑話她說:“你這就是典型的小姐身子,要是放在古代,就是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還是位不安分的大小姐。”
簡析沒有力氣反駁他,只能幹瞪他。
把她送到了病房,陸鄭揚說:“我得回去跟阿路德那個小家夥說一聲,要不然他估計會一直惦記着,我說他怎麽就那麽喜歡你?”
“我怎麽知道。”
“等我回去問問他,你就待在這裏,過會兒我再來。”
陸鄭揚走了不久,就有一名黑人護士來給她挂點滴,從小到大簡析最怕的就是打針,每次都是轉過頭去不敢看。
這名黑人護士似乎沒什麽經驗紮了幾次都沒有成功,簡析恐怕她再紮下去自己的手就血肉模糊了,她再一次想下針的時候,簡析急忙制止到:“等一下,能不能換個人給我紮針?”
但黑人護士似乎對自己的技術很有信心,拒絕到:“其他人都很忙,再紮一針就可以了,我保準這次一定可以。”
這時,正好病房門口走進來一名中國男醫生,簡析擡手指着他說:“讓他給我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