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哐當……”,桌面上的瓷杯被掃落到光潔的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瓷制的杯子竟然沒有破,在地上足足滾了一米多遠,直到滾到書房一角的落地書架才停住。
簡析被簡振業突如其來揮落茶杯的動作吓了一跳,但臉上依舊是倔強不服輸的樣子,只是眼睛兀自盯着地面上随意散落的茶葉和漸漸暈開的水漬,這讓她想到了趙欣身下的血漬,那麽觸目驚心。
簡振業怒氣正旺,見簡析不為所動,怒氣更勝,氣得直拍桌子,“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女兒完全不知悔改。”
一直在門外偷聽的簡母一聽這話忍不住了,當下就推門進了書房,沖簡振業說道:“我女兒怎麽了?我女兒哪不好了?”
簡振業見喬媛也來攙和,頓時更為頭疼,擡手使勁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你就別瞎摻合了。”
“什麽叫瞎摻合?我女兒的事我怎麽就不能管了?”
“你……”
“就算是我眼瞎了,之前是我識人不清,但這件事從頭到尾錯的是他們。”簡析打斷他們,看着簡振業執拗地說。
簡振業氣得臉色漲紅,“你還說你沒有錯?明明知道那個趙蔚然跟其他女人牽扯不清,卻還死纏着人家不放,現在你跟他的事情已經在學校傳開了,你讓我的老臉往哪放?你去聽聽現在大家都是怎麽議論你的,說你是插足的第三者,我的臉真是讓你丢盡了,以後你讓我怎麽面對學校的老師和家長。”
簡析的眼睛已經紅了一圈,硬是忍着沒有掉一滴眼淚,嘴硬道:“他又沒有結婚,我怎麽就算第三者插足了?在你看來你的面子永遠比你女兒的清白更重要是嗎?”
說不上是對簡振業失望還是痛恨,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他始終沒有站在她這邊過,面對其他老師的指責,他也把錯都攬在了她的頭上,希望這件事能早點平息,以免對學校的形象造成什麽影響。
簡振業沉默不語。
喬媛在一旁幫簡析說話:“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要怪就應該怪那個趙蔚然故意隐瞞他有女朋友的事實,既然都有了女朋友了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們小析?”
“好,就算她在這件事上沒錯,那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呢?當時可是有好幾雙眼睛看見了,你把趙欣推到了地上,導致她流了産。”
簡析緊抿着嘴不說話,她當時确實是推她了,可是她知道她懷孕了,所以根本沒敢用力氣,更不至于把她推到地上。
喬媛:“我教出來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她的性子?就算她再任性也不會做出這種事。”
“事實就擺在眼前,幾雙眼睛都看見了,你以為她能抵賴的了嗎?”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是我做的,你們愛信不信,他們也愛信不信,如果不行你就把我辭退吧。”簡析沖簡振業說道。
說完轉身就要向門外走。
“站住,誰讓你走的?”
簡析根本不理會,邁出的步子絲毫沒有遲疑,徑直拉開門出了書房。
簡振業愠怒的聲音還響在背後,“作為老師,你在學校裏更應該以身作則,你必須給我去跟趙欣道歉,趕快給我平息這件事。”
簡析頭也沒回,走出老遠還聽到簡振業和喬媛的争論聲。
喬媛:“為什麽讓小析道歉,要道歉也應該是趙蔚然和趙欣先向我們小析道歉才是,是他們有錯在先。”
“不管誰先錯後錯,這中間可是關系到一條人命,昨天趙欣的父母都找到學校來了,非要讓我給他們一個交代。”
“那就要把我們小析推出去嗎?”
“你去看看現在學校都鬧成什麽樣了?事情都傳到學生家長的耳朵裏了,你讓學生家長怎麽想我們學校?我的女兒作為學校老師幹出這種事,你又讓老師和學生怎麽看待我這個校長”
簡析從小到大雖然表面乖巧,但骨子裏那股倔強勁上來,誰勸都沒有用。
當時,趙欣摔倒在地上的時候她可能驚慌失措什麽都沒來得及思考,但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以她當時的力道,她根本就不可能把她推倒在地上。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好幾天,但當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趙欣身下的血在她眼前漸漸暈染開,她禁不住一個哆嗦。
第二天,見簡析完全沒有要去道歉的意思,簡振業覺得既然來硬的不行那便來軟的。
晚飯餐桌上,簡振業問簡析:“讓你去道歉,你去了沒有?”
簡析低着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吃着飯,心不在焉地回到:“沒有。”
簡振業強壓着心頭的怒火,和顏勸說道:“我自己的女兒我還是清楚的,你到底有沒有做過我心裏有數。”
簡析擡眼看他,心想他怎麽突然改變了想法。
果不其然,話鋒一轉:“現在唯一盡快解決這件事的方法就是你先去道歉,要不然趙欣的父母不會善罷甘休,就先委屈你一下,以後爸爸會補償你的,算爸爸對不起你。”
“補償?怎麽補償?”
“你想要什麽補償就有什麽補償。”
簡析放下碗筷,認真地看着簡振業,“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去道歉的。”
簡振業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扔,強硬道:“你不情願也要去做,學校的名聲不能毀在你手上。”
“要去你去好了。”說着簡析已經站起身,回了房。
喬媛見她飯沒吃幾口,沖簡振業埋怨:“你看看你,飯都不讓人好好吃。”
“我這不是也是着急嘛,現在學校都成什麽樣了,你讓我這個當校長的面子往哪擱?”
“成天就知道惦記着你的破學校,難道學校比我們閨女還重要?我看趁早退下來算了,省的一天到晚念叨。”
這話簡振業可就不愛聽了,“什麽叫破學校?學校是什麽地方,是用來教書育人的,不是助長不正之風的。”
喬媛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們女兒在助長不正之風,我女兒什麽樣我能不知道?”
她拿出平時在商場上的風範,“今天我們就來好好說道說道。第一,趙蔚然當初對小析故意隐瞞有女朋友的事實,才會有後來的事情。第二,小析的性格我了解,她不是分不出輕重的人,讓趙欣流産的事她說沒做肯定就是沒做。”
“我現在不是想盡快解決這件事情嗎……總之,怎麽說都是你的道理。”簡振業在講課時滔滔不絕,可是放在平時可就沒那麽口齒伶俐了,喬媛在商場上浸淫多年,自然是說不過她。
簡析的房間沒有開燈,她整個人半靠在床上,聽着門外隐隐傳來的簡振業和喬媛的争論聲,過濾掉門外的聲音,整個房間安靜的有些可怕。
電話鈴聲在房間裏突兀的響起,簡析動作有些遲緩的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她再熟悉不過,趙蔚然。
簡析盯着手機屏幕愣了好一會兒,直到鈴聲停了,手機屏幕重新黑了下來。
但是,過了沒有一分鐘,手機鈴聲又重新響起,屏幕上還是剛才那個名字。
簡析打定主意不想接趙蔚然的電話,可是他卻像跟簡析杠上了,她不接,他便拼命打,最後還是簡析先敗下陣來。
“什麽事?”
趙蔚然開口就語氣不善,質問她道:“簡析,你怎麽可以這樣做?”
“我做什麽了?”其實她心裏清楚他指的是哪件事,只是她沒做過的事她不想承認。
“什麽事?你這是明知故問,你自己做過的事你自己不清楚?那可是我的孩子。”他語氣憤恨,恨不得将她千刀萬剮。
“我知道是你的孩子,我……”
還沒等她說完,他就憤怒地打斷她:“你早就知道了?那知道你還這樣做?”他語氣裏的怒火像是要通過電話将她燒得灰飛煙滅,但她又隐隐感覺到他語氣裏對她的失望。
簡析搖搖頭,黯然苦笑,怎麽可能,他語氣裏怎麽可能有失望,他恨不得殺了她。
“我就這樣做了。”簡析發現,人被傷到了一定程度,有些事情就不再在乎了,就像現在,她已經不在乎她在他眼裏是不是清白的,“要殺要剮随便你。”她突然有了一種壯烈的感覺。
“還有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還沒等他在說話,簡析已經幹脆利落地挂了電話,只是心裏并沒有像挂電話的動作那麽痛快。
整個晚上,簡析做了一個她想任何人都不會支持的決定。
第二天,簡析将她的決定告訴了簡振業跟喬媛,“學校裏不是有去塞拉利昂支教的項目嗎,我想參加。”
喬媛自然是不會同意,“你去那個地方幹什麽?那可是非洲,那地方生活條件什麽樣你不是不知道,我不同意,我堅決不同意。”
簡振業沉吟了一會兒,也拒絕道:“這個項目的名額已經滿了,你就別想了。”
“高二年級的林老師不是剛查出懷孕,你不也正愁沒有人願意頂替她嗎?我頂替她去不是正好?”
“這個不用你操心,我會找人來替她。”
“我走了,學校的流言蜚語肯定就少了,趙欣的父母肯定也不想讓事情在學校鬧大。”她承認,她是有逃避心理,所謂人言可畏,她害怕了。
簡振業不是沒想過想辦法把簡析調到別的學校,但他只是個小小的校長,鬧出這種事,跟他相熟的學校未必肯讓她去。這未嘗不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可是她畢竟也是自己的女兒,他也不忍心讓她去塞拉利昂那種地方。
簡振業始終沒有開口答應,但也沒有态度堅決地反對。
經過一個晚上的考慮,最後簡振業終于同意了簡析去塞拉利昂,為此,喬媛還跟簡振業大鬧了一場,但也無濟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