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皇庭之變
冬末, 十二月最後一天,今天晚上,皇宮之中将會設宴款待大臣。
最近與新皇大吵一架的何王劉青,也會攜帶其子劉方入皇宮赴宴。
陳奇很緊張, 他上一次這樣緊張, 還是在新皇登基後的第一天,他同新皇說有幾個宦官暗中和程立夫聯系, 借新皇的手, 鏟除異己的時候。
今天,他也要借新皇的手鏟除異己,只不過這個異己,已經從普通的宦官,變成了皇室宗親之一。
何王有野心, 又不想擔上罵名, 這一年一直用飲鸩止渴的方法維持這安皇朝, 其中種種手段, 有時會得罪一些人,得罪最多的,自然就是宦官們了。
陳奇身為皇帝近臣, 常常與何王對抗,兩人勢同水火, 一方生一方則死。
“都安排好了嗎?”
“放心吧,陳常侍,一切都以安排妥當。”站在陳奇面前的男子身形瘦小, 笑起來很和氣,他穿着宮中宦官的衣服,舉手投足卻毫無宮中人謹小慎微的氣息,反倒帶着軍中的大大咧咧,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金子,送到陳奇手中,“事成之後,陳常侍必将得償所願。”
宦官入了宮門,成了皇帝近臣,天生就比其他官員要有優勢,每日做着下人的活兒卻能輕而易舉的接觸權利中心,只要将皇帝哄好了,便能将日子過得舒心。這樣一來,宦官們的胃口越來越大,尤其是在皇帝昏庸的情況下。
新皇劉豐性情懦弱,可不是什麽有主見的皇帝,這樣的皇帝身邊,總能養出一堆廢物,還是野心頗大的廢物。
陳奇不是廢物,他心思陰損又有手段,比廢物強太多了。所以他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是言之過早,如果何王今晚沒死,他就得死。
似乎是看出陳奇的顧慮,男子笑道:“常侍放心,怎麽說你也是幫我們做事的人,主公不會叫你丢了性命。”
何王如果不死,那劉豐就必須好好在皇位上坐着,以此來牽制何王。有陳奇在,劉豐就不會輕易死,所以陳奇的命在失敗之後,反倒能保住。
只是今天如果成功了,陳奇這條命,就不一定能保住了。
陳奇滿意的點點頭,在他看來,這方送錢送人的勢力究竟是哪一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幫他獲得更多的權利。
男子沖陳奇行了一禮,随後退入黑暗之中,不一會兒就混進人群,不見了蹤影。
宮廷之內,人影交錯,衆大臣已經到了,只差何王與何王世子了。
陳奇走向後宮,此刻的新皇劉豐正在等候他的皇後。
皇後王氏在劉豐還是皇子時就嫁給他了,劉豐不是個好皇帝,卻是個好夫君,即使成為了皇帝,對王氏也一如往常的專一深情。
陳奇入殿時,劉豐真拽着王氏的手說着話。
王氏長得極為出色,她出身不高,性情強勢卻沒有腦子,自從嫁給劉豐後,劉豐事事都聽她的,對她那是百依百順,後來她成了皇後,更是張揚跋扈,誰都看不上了。
“陛下,我有事安排一下,你先過去吧。”王氏見陳奇進來了,就向劉豐說道。劉豐也知道今天晚上會發生什麽,他看了眼陳奇,沒說什麽,就先走了。
“皇後,陛下先前吩咐,今晚的宴席,您只需上去露個面,然後便可以離開了。”陳奇弓着身子,沖皇後行禮後,擠出一臉的笑容,動作卑微,滿臉谄媚。
王氏喜歡陳奇卑微的模樣,這讓她感覺到自己手上權利的巨大,同時她也享受劉豐對她的寵愛,并且無比重視劉豐。“今晚可一定要保護好陛下,若陛下傷到一根汗毛……”
“不會不會,請皇後放心,萬無一失。”陳奇擦了擦額頭的汗,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王氏微微颔首,“何王說我父不配為禦史大夫,真是可笑!江諾那個牆頭草,當初将禦史大夫之位捧給我父時,不是很能說嗎?何王在朝堂上斥責我父時,他怎麽一句話都不說了?若是有機會,連同江諾一起殺了,我父合該坐到丞相之位才對。”
陳奇低頭連連稱是,好聽的話一句接一句,哄得王氏滿面紅光,等王氏離開,他直起僵硬的腰,不屑的笑了笑。
小家小戶出身,王氏的父親也曾是士族之後,可後來他們這一支就沒落了,最後王氏的父親淪落到編草鞋為生!不過是生了個貌美的女兒,能成為禦史大夫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還想讓一個賣草鞋的當丞相,長得美,想的也挺美!
宴席即将開始時,何王帶着其子劉方來了。
何王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大肚子,油光滿面,身材魁梧強壯,他能領兵,算得上是将領,他站在那裏,比劉豐要大上一倍!
等何王落座後,宴席就開始了,舞姬和樂師到位,美酒佳肴擺上桌,觥籌交錯之間,場面十分熱鬧。
任誰也看不見底下暗藏的殺機。
“父王,差不多就回去吧。”劉方今年二十,弱冠之年的他從何王諸多子嗣中脫穎而出,成為何王最重視的世子,他長相清秀,體型高大,仔細看和何王長得有幾分相似,如果不控制體型,中年時一定會成為第二個何王。
此時的他,正皺緊眉頭,一臉不認同的盯着何王。何王左擁右抱兩個舞姬,一口一口的喝着舞姬給他倒的酒,已經喝得醉醺醺了。
劉方總覺得不太對勁,他擡頭看向上頭,發現不知何時,皇後不在了,皇帝劉豐一臉凝重的同那位陰險狡詐的陳常侍說着什麽。
他們入宮只帶了一百侍衛,跟随他們入殿的侍衛不過十人,且全解了兵刃,此刻正站在他們身後。
劉方看向大殿中的其餘人,發現丞相江諾和禦史大夫王銘都不見了。
這讓他心中更是不安,江諾是個老狐貍,稍有些風吹草動他就會跑,而王銘是皇後王氏的父親,現在不在席上,倒是有可能是同皇後下去說話了。
“急什麽?美酒美人,豈能辜負!”何王對兒子的勸告不屑一顧,劉豐能得到皇位,全靠他一力支持,年底國庫能有錢大擺筵席,也全靠他的軍隊同南方諸地索取賦稅,如果沒有他,劉豐屁都不是!
這皇宮幾乎就是他的地盤,在自己的地盤上,有什麽好怕的?
何王這樣想着,笑眯眯的去摸舞姬的手,喝舞姬手中的酒。
只是這一杯酒下肚後,他更暈了。
也不知今日宴上究竟是哪裏來的美酒,聞起來香飄十裏,喝起來後勁十足,何王本也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今日喝了四五杯,眼前就開始冒金星了。
劉方只覺得自己心跳如雷,随着何王一杯一杯的喝酒,他更是坐立不安了,他回頭看向身後帶來的幕僚,只見那幕僚也一口一口的喝酒,完全沒有意識到哪裏有問題。
是啊,誰能想到,上位之後對何王言聽計從的皇帝劉豐,這個天下人皆知其本性懦弱的皇帝,會動了殺死親叔叔的心思。
事情是發生在一瞬間的。
當何王喝下一杯酒後,直接暈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當何王帶來的侍衛幕僚都喝的暈暈乎乎的時候,身着甲胄的兵從殿外湧入,直接将刀架在了何王一派人的脖子上。
“陛下!陛下這是要做什麽!”
劉方倒是清醒,可在場諸人只有他清醒,又有什麽用呢?
劉豐嘴唇泛白,看着士兵搭在何王脖頸上的刀,他有些害怕。難道他真的要殺了親叔叔?
“世子,何王意圖謀反,與一衆大臣勾結,意圖于年宴之上發動宮變,還好皇宮之中守衛森嚴,這才保護了陛下,擊殺了反賊。”陳奇一邊說着,一邊沖領兵進來的禁軍校尉使眼色,叫他動手。
這一場仗,打了一晚上。何王帶來的人雖說都喝醉了,但那一百精兵也不是吃軟飯的,劉方還清醒着,他指揮精兵作戰,硬生生從宮中逃了出來。
至于他的父親何王,就這樣被他扔在了宮中。可憐何王死時還醉着,就在睡夢中被禁軍砍了腦袋。
除了何王外,還有在宴上的數十位何王一系官員,何王帶來的幕僚等人,一同丢了性命。
天亮時,劉方騎馬在久安城外奔逃,其後還有追兵追趕,劉方驚慌失措,一百精兵此刻只剩下十幾個還守在他身邊了。
當被兩千禁軍追上時,劉方絕望的看向久安城的方向,今日,他怕是要命喪于此了。
等劉方閉上眼睛,打算慷慨赴死之時,禁軍突然都退走了。
劉方看到,有一個穿着宦官服飾的男子同那些禁軍說了什麽,那些禁軍才離開的。
這人是誰?
劉方沒見過那人,但那人在此刻,确确實實救了他的性命。
等禁軍全都離開,那人走到了劉方跟前,沖劉方拱手行了一禮。“見過何世子。”
“你是誰?”
“在下蕭忠,是天上京玄武營一百夫長,奉我家主公之命,請何世子于天上京一敘。”
天上京,劉方聽說過這個地方。
原本位于蓮花山的勢力,聽說他們的主公是個女子,名為江尤。江尤手下有一人,那人發明了紙,在久安城開了個店鋪,每日吞吐金錢無數。
劉豐上位一年,就能養出幾千禁軍,與那間賣紙鋪子的分紅,不無關系。
劉方并不想去,他聽聞那江尤乃是丞相江諾之嫡女,當然,這只是聽說,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他豈不是剛出虎穴,又入狼口?
“世子,請吧。”
只是蕭忠并沒有給劉方考慮的機會,他揮了揮手,從南邊就出現了一支千人隊伍。
劉方點點頭,乖乖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