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挑撥離間
元和一年, 新皇登基, 何王劉青在擊潰太子叛軍的戰争中出力甚多, 被新皇連番賞賜,國庫本就無銀,新皇登基又要論功行賞,新皇沒了錢, 聽了劉青的話, 開了賣官的路子。
“當初聽聞能買官時, 我就知道,該回來了。”程遠岫讓周楚回去好好休息,自己則在梳洗過後, 直接來找江尤。比起周楚這位趕路幾天就病恹恹的文弱書生, 程遠岫身體條件要好很多。
“确實該回來了, 此事一出, 不知天下要亂到什麽時候了。”賣官位絕對是走了一步再爛不過的棋, 江尤真的不明白,江諾當初為了權利能放棄他的女兒, 怎麽現在沒法為了權利去阻止一下新皇。
按照劉豐這麽作, 安國能不能撐過明年,都不一定了。
程遠岫在戰場上歷練過後, 身上多了幾分銳氣,對□□面也看的更明白了, “當今天下, 百姓反叛不足為患, 真正要注意的,是程家軍與何王。”
江尤管理一地的能力是真的強,在她的管理下,蓮花山的百姓能實現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的局面,即使是在盛世,也不一定能做到這一點。
程遠岫想着她一路回蓮花山遇到的人,看到的景象,心情複雜。蓮花山中,百姓安居樂業,只有住在外頭新來的百姓比較落魄,但至少也有地方住,有一口吃的,不會餓死。
而外頭呢?
外頭,是一群茍延殘喘的百姓,他們擔負着沉重的賦稅,同時還要時刻遭受天災人禍。這兩年大旱還有蝗災,官府連年征戰,糧倉空的能跑馬!而手中握着糧食的富人,多數都存着糧食不敢拿出,甚至連施粥都不敢,生怕被官府強征,或是被路過的叛軍搶了。
“糧價越來越高了。”江尤遞給程遠岫一張紙,“這上頭,記錄着去年久安城的糧價。”
程遠岫一看,心中暗驚,那張紙上寫着去年十二個月的糧價,能明顯看出,糧價一個月比一個月貴,去年十二月的糧價,比之一月的糧價,足足翻了十倍!
“久安城糧價高居不下,日日增長,現在的價格,久安城的百姓已經買不起了。”江尤所在的蓮花山,位于久安城不遠處,最近江尤發現有不少久安城的百姓來此買糧,還有人低價收蓮花山這邊的糧食,高價到久安城去賣。
不過蓮花山和久安城到底離得遠,倒賣之事又被江尤嚴令禁止,流出去的糧食并不多。
江尤提起糧價,不過是想告訴程遠岫,久安城內百姓流失許多,且國庫真的窮了,糧食減産明顯。
久安城乃是一國之都,糧食減少,說明久安城收取的賦稅不足,外頭那麽高的賦稅,一國之都的百姓卻在餓肚子,足以說明久安城與各地之間的聯系正在減弱,中-央的權利正在消失。
江尤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攻下漁灣,以此為點,運用航運,不管是運兵還是運糧,都能省下不少時間。”
那漁灣不過是一個小地方,程遠岫帶了兩萬兵,輕而易舉便能将其攻下,她将紙放在桌上,拱手行禮,問道:“依主公之意,漁灣被攻下後,下一步,可是要取河澤?”
河澤是郡城所在,如果将河澤攻下,那便能将整個河澤郡收入囊中。
江尤低頭細想了一會兒,搖頭說道:“不,當務之急,是掃除威脅。這位新皇性情懦弱,沒有主見,自小長于深宮之中,并不了解朝堂天下,也不懂治國之道。但他身邊有一衆大臣,還有何王。”
“何王,不像是要幫新皇穩固江山。”反倒像是對江山有所圖謀。
這次賣官,就是何王主要提出的,這種動搖一國根基的舉措都能提出來,何王這麽坑新皇,大概也存着上位的心。
何王不會是新皇的助力,而是新皇的絆腳石。
“若是安國滅亡,何王便是想篡位,又要篡誰的位?這次賣官,雖說此舉不妥,但确實解了國庫燃眉之急,且放出來的官職大多是被土匪與起義者買去了。将土匪強盜與起義者手中的金銀圈入國庫,還将他們招安為官,他們雖然不會聽皇室的話,但短時間內,他們也不會再鬧事了。”
這一步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在短時間內,能穩定安國的局勢,全力對抗程立夫。
“讓一群大字不識的土匪去當官,他們知道如何治下,如何行政嗎?除了讓他們短時間內安分一些外,還會養虎為患,還會讓百姓受苦更多。”程遠岫一想就明白了,這是何王以百姓為交換物,用百姓去喂狼!
那些買官的家夥,大多是為了再撈一筆!有幾個真有治世之心?将百姓置于他們手上,那就是在以百姓為糧喂狼!
江尤輕嘲一聲:“在他們眼裏,百姓和豬狗牛羊有何不同?丢掉一部分百姓,保得他們的地位,是筆不錯的買賣啊。”
反正對于何王來說,他何國的子民才是根基,對于大臣們來說,家中封地有佃戶去種,百姓是死是活,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說來說去,到最後吃這買官苦果的,只有新皇劉豐一人罷了。
“不過,何王未免算盤打得太精了些,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卻不知,在權利面前,他比百姓的命重不了多少。”江尤沖程遠岫笑了笑,笑的程遠岫渾身發毛。
“主公之意,是要對何王動手?”程遠岫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去弄何王,“何王身處久安城,難道咱們要去攻久安城嗎?”
在程遠岫心裏,殺人的第一手段,就是在戰場上。
殊不知,真正兇狠的戰場,不在明刀明槍之中,而是在那重重朝堂之上。
“何王入了久安城,他覺得自己是入主久安,可以随時對皇位動手,卻不知,他是将自己的命,送到了別人手上。”江尤不知道何王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何王世子,這位傳說中的男主是怎麽想的,或許他們是真的看不上劉豐,覺得劉豐沒膽子對他們動手,覺得久安城裏都是廢物。
被人捧慣了的人,已經忘記自己也是人了。
江尤叫來了安霖。
安霖現在每日就是在蓮花山裏搞科研,之前安霖還兼職先生。
江尤在蓮花山裏開了個簡單的學校,她手下的人都被扔進去認字學習,安霖好歹也是自小識字,後來也潛心學習過,給人啓蒙還是沒問題的。
現在後山有煤,又有了鐵,江尤就讓安霖去研究怎麽用煤燒出更好的鋼來。
這方面安霖在江尤給的書裏看到過,江尤給安霖的書中,講了許多化學物理的知識,和一些定國之策,後者當初安霖用來取得劉奕信任,前者才是安霖主要學習的。
“見過主公。”安霖最近成天和媒鐵打交道,臉上手上都黑了一圈,笑起來牙倒是挺白。
“起吧。”江尤擺擺手叫安霖免去禮節。
安霖直起腰,又沖程遠岫行了一禮,“見過程姑娘,程姑娘,許久未見,風采更甚從前啊。”
當初安霖帶着兵将江尤送來,手底下的兵權交給了程遠岫,他在那時就見識了程遠岫的領兵能力,對程遠岫很是欣賞。
程遠岫行了一禮,同安霖說了兩句客套話,二人落座,江尤等他們寒暄完才說道:“我叫你來,是有件事交給你,當初你在皇宮之中,也認識了幾個宦官吧?”
“是,霖于皇宮中住了些許時日,裏頭的宦官不說全認識,但也算認識大半。尤其是新皇最信任的宦官陳奇,說起來,在宮中時,霖還曾幫過他。”
劉豐身為劉奕幼子,與死去的太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就是嫡子。安霖在宮中時,皇後新喪,太子與皇帝之間的矛盾愈加強烈,劉豐不受重視,還被太子一黨所忌憚,沒了皇後照顧,他身體還差,底下的人沒少受他人苛待。
當然,劉豐肯定沒事兒,他怎麽說也是嫡出皇子,再沒出息,也沒人敢去對付他啊。
只是他親近的那些宦官,就倒黴了。這宮裏的人,最會看人下菜碟了,也最會踩人折磨人。
江尤倒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這倒是方便了她。“依你所看,陳奇性情如何?”
“和新皇如出一轍的懦弱,又陰損。”安霖微微皺眉,顯然對這個宦官印象并不好,當初他出手幫陳奇,不過是出于看不慣有人倚強淩弱罷了,“那幾個欺負他的宦官,不過幾天便被卷入巫蠱之事中,沒了性命。”
安霖能确認是陳奇做的,因為在後宮的宦官,最會趨利避害,巫蠱之禍牽扯甚大,有一個被牽扯進去也就算了,欺負陳奇的全死了,這肯定不是巧合。
“心狠手辣,被人威脅便要徹底除去對方,又是新皇的心腹,主公是想要利用他,挑撥何王與新皇之間的關系?”兩軍對戰之時,程遠岫遇到過類似的挑撥離間之計,只是她這人向來執着,又在江尤身邊呆了一段時間,學了江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性格,在她身上的離間計從未成功過。
但程遠岫見過成功的例子,大部□□處高位的人,疑心都很重。
對他們用離間計這個計謀,效果往往比其他計謀要出類拔萃。
“怎麽是挑撥呢,是借他的口,告訴新皇,何王威脅有多大。想要天下太平,決不能讓此等狼子野心之人相助。”江尤一句話,說的她似乎最是忠君一般,“若陛下手上無兵,咱們天上京,願意相助。”
京,乃一國之都。
江尤要建一座城,名為天上京,這個名字将她的野心告知了全天下所有人,偏偏無人在意。
只因江尤乃是女兒身,比起江尤,他們更願意相信是江尤的爹江諾有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