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
哲勒趕到時,灰煙正在河畔悠然吃草,而他的主人則立在河邊,留給哲勒一個背影。哲勒一扯缰繩,白電發出一聲嘶鳴,緩緩減速,親昵地停在了灰煙身邊。
“宋明晏。”
對方緩緩轉身,映入哲勒眼中的那張臉上血跡灰塵斑斑,像是剛從修羅道裏爬出來的凄厲惡鬼。而宋明晏在看到哲勒的那一刻原本凝固的五官終于有了松動的裂紋,呆滞紛紛剝落換上了驚訝,驚訝轉瞬又被慌亂替代,身體第一反應居然是向後退了兩步,硫磺泉邊土壤松軟,馬靴踩在上面時微微下陷半分,刻出一個鞋印。
“哲容呢。”哲勒問他。
宋明晏咬住嘴唇,這漫長的十二個時辰裏他從未覺得害怕,現在反倒失去了所有開口的勇氣,心慌意短方寸大亂,幾乎不敢看向他主君的眼睛。
“我殺了他,屍體就在那邊。”宋明晏低聲回答,“我忍不住,我知道按部中律法我應該把他活捉回去交由長老與執法隊,可我忍不住……孤塗殿下,你是為此而來嗎?”
他口氣裏甚至帶上了一抹絕望,自己卻不知這絕望從何而來。
哲勒松開缰繩朝他走去,向來沉穩腳步如今有些虛浮。宋明晏愈慌,更要後退。
“你再退,就掉進水裏了。”
他連忙站住不敢再動。
哲勒來到宋明晏面前,平視着他的眼睛,“你在心虛?”
“我……”
“我不是為哲容而來。”
宋明晏因為這句話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哲勒垂眼看見了宋明晏的手,他伸手去握住那還半濕的袖口,抿着嘴不再說話。摩雷那一刀劃得極深,加上宋明晏一直也沒去管,布料黏在皮肉上,長長一道有些慘不忍睹。
“這是誰的血?”
“有摩雷的,有哲容的……我不記得了。”
“難道沒有你的?”
宋明晏脫口而出:“不礙事。”
他的主君眉頭皺得死緊,宋明晏的胳膊這麽擡着也不是,縮回來也不是,他剛要動,哲勒掌中收緊,稍稍一拉,宋明晏的肩便撞上了他的肩。身體嚴絲合縫,如每次宋明晏回營時與哲勒的擁抱并無二致。宋明晏四肢僵硬動彈不得——他多想如往常般回擁哲勒,然而垂在身側的手掌滿是血污,肮髒可怖。
二人兩樣傷痕,一樣狼狽,連吹過的風都是腥甜的。
“你不用逞強。”
宋明晏聽見他的主君如此說道。剎那間他只覺得胸中有什麽東西轟然坍塌,這句話是他救命的稻草,溺斃前的浮木。他終于緩緩擡手,攥住了哲勒的衣服,柔軟的布料上立刻印出了兩個暗紅的手印,他一分分用力,那紅色愈透愈深,哲勒仿佛毫無知覺,他繼續說道,“宋明晏,你能回來,我很高興。”
宋明晏猛地低下頭,将要出口的嗚咽死死忍住。
他不想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