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這廂翟弋郎氣嘟嘟地回了自己的營帳內, 心裏憋悶的很, 她并非是多麽矯情的人, 這若是放在往常倒也算不得什麽。只是, 如今她也算得上是心中有了記挂的人,長年在外征戰, 再苦她也吃得,就是這相思之苦, 頭一遭體會, 便有些揪心難耐。
甫一進了營帳, 翟弋郎本就糾結在一起的眉頭揪得更深了,她動了動耳朵, 朝着發出窸窣聲音的裏間輕腳踱去。心中正暗自疑惑着, 按理說,這帳內若是進個何人,帳外守衛的将士該向她禀明才是啊?
帳內燭光晦暗, 翟弋郎眯縫着眼端詳了半晌,也未能清晰分辨出背對着她一身戎裝的那人究竟是誰, 但心底隐約覺得對方有些眼熟, 她倒是沒往曾若祎的身上想, 若真是她,那太女妃應當知會她一聲才是啊!
不過,軍營之中,理應處處提防,在未弄清來者何人之前, 翟弋郎只得僵着身子凝神屏氣一步步靠近她,右手摸着腰間的匕首,以防萬一。在她距離對方一步遠時,那人卻忽然轉過了身子,翟弋郎深色的眸子閃了閃,旋即拔出腰間的匕首抵住那人的脖頸處,厲聲威脅道:“別動!”
曾若祎錯愕,驚喊出聲,烏瑩瑩的眸子盯着跟前同樣一臉錯愕的翟弋郎,眼神裏分明含了怨氣。
“是你?”離近了,翟弋郎才聞到了獨屬于曾若祎身上的清香,僵僵地收回手裏的匕首,伸手摸到受了驚吓的曾若祎雪白的脖頸處,輕輕摩挲着,關切的聲音又驚又喜,“沒,沒傷着吧?”
“走開!”曾若祎瞪了她一眼,擡手拍開對方的手,嗔怒道。
“若祎·····姐姐,你,真的是你?呵呵······”翟弋郎有些難以自控地傻笑出聲,此刻她也無暇顧及對方是如何來到營中的,開心地抱着她轉了幾圈才坐到床沿上,一雙手想要去摸摸她的臉頰,但卻遲疑地頓在了空中,她手涼,別凍着若祎姐姐才好。
擡眸盯着那張染了一層薄紅的容顏,翟弋郎嘴邊的笑就未曾收過,一路咧到了後腦勺,激動的她竟是一個字也再難蹦出來,眼角情不自禁的溢出了幾株晶瑩。
曾若祎本是氣怒她連自己都識不清,但如今看着她這般模樣,心裏一疼,她們也算是同是天涯論落人,彼此的身世經歷相似,孤苦無依之人,如今能夠相識走到一起,是她們的緣分。
凝神看着翟弋郎眸光蕩漾,暖暖的光似是要将她包裹起來,暖意在她的身體裏蔓延,曾若祎的心軟了又軟,伸手握住她懸在空中的那只手撫摸着自己的臉頰,肌膚相觸時的冰涼感激得她一個激靈,曾若祎抖了下,紅唇微啓,嗔道:“幹嘛?許久未見,怎變得這般畏畏縮縮了?”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怕冰着你。”翟弋郎羞赧着臉支吾道,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仿若蚊蟲嘤咛,輕不可聞。
曾若祎心下微動,似是有暖流在心中流淌而過,複又握緊了她的手,能夠得一真心待自己的人,此生足矣。
曾若祎咬唇看她,眼底的羞澀全全被細密的羽睫擋住了,她低垂着眸子往翟弋郎的跟前靠了靠,側頭枕在她的肩頭,女子的肩膀不似男人那般寬厚壯實,更何況是比自己還要小的女子?曾若祎微微阖眸,靜心感受着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昵,雙手情不自禁地圈抱着翟弋郎的腰,她就是有這份能力讓自己安心,在她的心裏,那方寸臂膀便是她曾若祎的一片天。
有她在,她便無所畏懼。
感受着曾若祎的主動親近,翟弋郎臉色一僵,旋即瞪大了眼睛低頭看着依偎在自己懷裏的人,心底錯綜複雜揉進了萬般情緒,每一種都與曾若祎牽扯着。
平日裏都是自己腆着臉賴在她的身上,像今夜這般的曾若祎,翟弋郎還是頭一次見,她欣喜着抱住她,瞬間覺得自己高大了許多。
翟弋郎心思通透,有些事,她若是不主動,恐怕她們之間只能是發乎情止于禮,淺如抱,深如吻,僅此而已。不過,她不想,她想要的更多······
“若祎······姐姐”翟弋郎紅着張臉低頭探尋到那兩瓣櫻唇,細細地品嘗着,擁抱着她滾到床上,與她勾纏在一起······
月色清朗,疏枝交橫的樹下,一抹清影孤冷而立,空中飄了些雪花紛紛落落。
“你來了······”聽着身後窸窣的聲音,那抹清影才僵僵地轉過身子,原本嘴角微微勾起的一抹淺笑在看清向她靠近的兩人時頓時凝固住了,連着發出的聲音也一并凍在了冰冷的空氣裏。
楚瑩宣在高黎昕的身旁站定,挽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看着那個南越公主,眸光微動,長眉輕挑,她心下疑惑,這人怎麽看也難以與高黎昕口中的那個小女孩兒對上號。如今面前的女子,長身玉立,面色冷凝,傲氣逼人,哪還有一點當初的楚楚可人?
倒是那一雙攝人心魄的眸子,只一眼,便讓人心神晃動,楚瑩宣輕點了點頭,果然是個奇女子。若是能夠與新朝友好往來,或許她還能助高黎昕一臂之力,畢竟她們的阻礙除了高瑾,還有旁人,眼下着實不是兩國交戰的好時期。
榮钰寒着眼掠過楚瑩宣,眼神定在了高黎昕身上,一點點地勾勒着她修長靈秀的煙眉,含着潋滟水光的黑眸,高挺的鷹鈎鼻······
榮钰微不可察地輕嘆了聲,将目光從高黎昕身上一寸寸收回,眼底的傷感一閃而過,此人終究不屬于她。但救命之恩,她會還,她不喜也不屑欠人分毫。
“高瑾私下找過你?”久等未見對方開口,高黎昕出聲問出了口,率先打破了凝滞住的空氣。
“是!”榮钰冷冷地回了句,扭頭瞥了眼楚瑩宣,低頭邊從懷裏掏出一封密函,邊涼涼地語氣諷刺道:“搶自己妹妹的情人,你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人!”
“高瑾說的?”高黎昕愣了愣,臉漲得通紅,雖然這其中另有隐情,但被人這麽一說還是有些難堪。
“還用得着她說嗎?我榮钰想要知道的事,何曾假借于他人之口?”榮钰輕哼一聲,扯出一抹森冷的笑。
高黎昕垂下眼簾,聽她的語氣,怎會不知,她是在氣惱自己之前傷了她?思忖再三還未及說出道歉的話,對方便已經将高瑾與她們通信的密函遞了過來,耳畔傳來對方寒冰一般冷凝決絕的話,“我能做的就這些,從此,我不欠你什麽了。戰場再見,莫怪我手下無情。”
言罷,一個踅身騰空而起隐沒在了一片漆黑的疏木中。
楚瑩宣仰頭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幽幽道:“你說你命怎麽這般好?每一個戀上你的人,都待你死心塌地。”
“嗤,快走吧!小醋壇子。”高黎昕輕嗤一聲,嘴角挑起一抹促狹的笑,擡手刮了刮她的鼻梁,牽着她準備離開,扭過頭的剎那,嘴角的那抹笑早已消失殆盡,心底湧上一股莫名的愁緒。
“誰吃醋了!我是說真的,她越是說的這般決絕,越是印證了對你難舍的情份,或許,有一日,她真的能夠幫到你。又或許,與南越的這場戰争很快便能結束了。”
楚瑩宣追上她的步子,嘟囔着,南越勢力如何她們是知曉的,兩軍勢均力敵,硬碰硬是不可取的。但無論怎樣,跟前的這場戰是非打不可了,再耗下去待她們糧絕之時,失了先機,只能聽之任之了。
眼下唯有一計,主動出擊,先打下一場漂亮的戰,而後再去與對方談條件。
······
翟弋郎穿戴好盔甲,準備去高黎昕營帳內領取錦囊,聽聞對方已經與主帥商議好謀略,她們幾位将軍先鋒只需各自領取錦囊,按照上面的要求領兵作戰即可。
終于等到這一刻了,翟弋郎抖擻了下精神,一鼓作氣,但願能将敵軍殺個片甲不留。只是她人甫一出了營帳門口,胸口一陣劇烈的撕扯,眼前朦胧一片,她捂着胸口弓着定了半晌才緩過來。
“弋郎,你,沒事吧?”曾若祎送她出來,看着她煞白的臉色,心裏一慌,神色暗沉,竟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抱着她的肩膀,急切地詢問着,“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讓我看看。”
翟弋郎強扯出一抹笑,擺了擺手,安慰道:“我沒事兒,你別擔心。”
“我走了!”
望着那人仿若枯萎的身影,曾若祎心狠狠地疼了下,刺骨的寒風仿若冰冷的刀子劃過喉嚨,她啞着聲喊道:“弋郎!”
幾步追了上去,捧着她的臉,眸中的神色愈來愈暗淡,她本不想如此,可心裏卻湧上了一絲莫名的痛楚和不舍。
“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地回來,我等你!”曾若祎傾身在她冰涼而幹澀的唇上落下一吻,低聲喃喃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明天也會更新,謝謝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