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2
孟醒于烤魚上确實較蕭同悲稍有天分,在蕭同悲連着鑽研三日也分寸未進的廚藝的襯托下,勉強能把魚弄熟的孟醒就顯得格外天賦異禀。沈重暄這才松了口氣,确定不是自己教得太差誤人子弟,蕭同悲卻絲毫沒有拖後腿的自覺,依然認真專注地觀察沈重暄動作,鑽研把魚烤熟的玄妙之處。
孟醒學完烤魚,索性也蹲在一旁看沈重暄烤魚,沈重暄側臉時恰巧與他對上一眼,忽地笑出聲來,擡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替孟醒拂過一绺濕淋淋的鬓發:“師父去休息吧。”
孟醒瞟了眼同樣灰頭土臉大汗淋漓的蕭同悲,難得沒介意自己一身的髒亂:“同悲兄自己琢磨嘛。暄寶教點別的?”
“你想學什麽?”沈重暄驚奇地看他一眼,孟醒果然邀功一般擡起下巴,得色不掩:“學煮面。”
“?”沈重暄愣怔片刻,又見孟醒擡手賞他腦門一下,笑說:“你生辰快到了。”
蕭同悲微微側臉,似是疑惑:“元元生辰?”
封琳從一旁探來個頭,故作委屈:“當年我十四歲生辰,可沒見你特意學煮面。可真是不聞長門怨啊。”
“呸,去你的。”孟醒搡他一把,又兀自托腮,偏着頭彎眼沖沈重暄笑,“沈小公子肯教不肯教啊?”
孟醒性格如此,素日笑得疏離,如冷月湛湛,其輝淩淩,但若真心實意地笑時又常有輕雲出岫之感,沈重暄最賴不住他這副模樣,被他看得面紅耳赤,慌亂地一擺手:“教、教。”
孟醒一擊得逞,立刻朝蕭同悲故作歉然地一笑,眸中挑釁之意卻分毫不掩,蕭同悲不懂他眼神,只能一言難盡地睨他一眼,任憑孟醒拉着沈重暄蹦去另一邊竈臺,沈重暄被他這番舉動逼得發笑,卻只能回頭問封琳:“封前輩,這裏有煮面的原料嗎?”
封琳默然片刻,指了指腰間的長離劍:“能切蔥花。”
沈重暄:“......”
随後他真誠發問:“那蔥呢?”
沈重暄從不曾想孟醒會記得他生辰——前幾年都是家裏來信問他是否回家過生辰,他和孟醒才會恍然,再馬不停蹄地奔回陽川去。
但盡管年年如此,孟醒依然從未記得過他生辰,更帶得他偶爾也會記不清晰。
直到今年變亂,孟醒倒破天荒地開了竅,從一味地要錢發展成為委婉地要錢,沈重暄想了想,拉過自家師父小聲問曰:“你又想要多少?”
孟醒:“???”
“梧桐鎮也沒有我家分署,得去鄰縣看看了,師父急用嗎?”沈重暄打衣服裏摸出一只荷包,清點了裏邊的碎銀,一股腦地全塞給孟醒,“這裏有三兩銀子......”
孟醒從善如流地把荷包往懷裏一揣,憤憤不平地回絕:“為師在你眼裏就是這種人嗎?”
沈重暄:“......”是啊。
“嘁。”孟醒當然不理他這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樣,自顧自地說得高興,“你生辰是大後天,對不對?為師哪能記錯...诶,前幾年可得賴你爹飛鴿催命,絕不是為師不肯給你過生辰。”
沈重暄聽得發愣,忍俊不禁:“是,師父一直疼我得很。”
孟醒聽慣了他的反駁挑刺兒,難得見到沈重暄服軟,一時竟有些心虛,忙欲蓋彌彰地輕咳兩聲,斜乜他一眼,振振有詞地接着問:“所以以後你聽誰的呀?”
“?”
“笨。”孟醒恨鐵不成鋼,少見地在白日裏清醒着也露出幾分着急的神态,屈指狠命地敲着沈重暄腦袋,咄咄逼人道,“誰是你師父?蕭同悲還是我?”
沈重暄沒想到他會念着這點破事,更覺好笑,一邊伸手抓他,一邊偏頭去躲:“你活一天我就聽一天。”
“嗤,誰稀罕?只怕你還活不過我。”孟醒身法豈是沈重暄能相比的,單手舞得飛快,掠影如風,偏讓他捉不住,沈重暄只好順着他:“活不過、活不過。”
孟醒才揚起的笑霎時垮下,谪仙一般的面容皺起一抹顯而易見的不悅:“為師養你可是要你給養老送終的,活不過還養你做什麽?”
沈重暄的生辰既被孟醒廣而告之,彼時在場的也都不好再回避,圓滑如封琳一早便親自帶着人去鎮上采買,蕭同悲猶豫再三,還是躊躇着擺出自制的粗陋小烤架,表明自己願意親手烤一條魚慶祝沈重暄十四歲的誠心。
孟醒冷笑評之:“謀財害命。”
但煮面确實是難住了孟醒,接連幾天煮了數十碗面,孟醒自己又不喜面食,有事弟子服其勞,沈重暄只得硬着頭皮上陣,在一陣酸甜苦辣的糾葛裏,就着孟醒滿是期待的眸光,艱難地吐出一句違心的人話:“好吃!”
再一想蕭同悲那邊黑如焦炭的烤魚,沈重暄一面替枉死的鮮魚垂淚,一面不敢再期待這年生辰能過得太平,只求能活過生辰之夜就是我佛慈悲。
封琳亦不負衆望,搖着公子扇徐徐回府時,只從扇後露出狡黠的鳳眼,神秘莫測地牽過孟醒耳語幾句,沈重暄便聽得酌霜劍一聲輕響,驀然出鞘,映着孟醒一雙泛着溫和笑意的桃花眼,與他溫柔的問話映襯:“要麽掉頭投胎,要麽改頭換面。”
“你敢賭不敢賭?”封琳怒叱,“你不能這樣,元元肯定喜歡!”
“屁!”孟醒收劍回鞘,擡腿踹他一腳,封琳也一蹲身,一招掃堂腿如風蕩落葉一般飒然而來,孟醒一掌拍去,恰和他交了一記掌,面色微變,冷笑道,“不愧是梨花硯。”
封琳退後半步,額上沁出幾滴冷汗,趕緊擺手:“平手、平手,不打了哈!”
沈重暄當時還不知孟醒因何動怒,待到生辰當天,封琳刻意吩咐了府中張燈結彩,大舉慶祝,架勢不輸早幾年的沈家。
紅绡朱綢,宛如大喜。
沈重暄倒挺想顯得歡喜些許,但瞧見面前蕭同悲和孟醒為他精心烹制的佳肴便忍不住苦臉,封琳猜出他想法,在一旁幸災樂禍地怪笑,公子扇搖得飛快,直把扇面上的“琳”字甩得如同将要化形臨風。
蕭同悲的魚仍是一如既往的樸素無華,與他為人一般有一說一,不能吃的特征從外表就能夠看得一清二楚,唯獨蕭同悲本人毫無感覺,甚至自以為進步奇快。
孟醒則是煮了碗平凡無奇的長壽面,澆頭的面湯灑了辣子,鮮綠的蔥花一撒,點綴恰到好處。但也正因其平凡無奇,反而使沈重暄高看一眼,畢竟孟醒先前連如此正常水平也難做到。
“嘗一口。”孟醒也不多掩飾,沈重暄嘆了口氣,在心中暗暗誇自己一句視死如歸,便抄起筷子夾了一大筷面,往嘴裏一塞,只暗自決定無論有多辣都不能當衆吐出來——他也的确沒吐。
這碗面油色通紅,湯清如鏡,肉爛自香,面細而精,确實一看就不似孟醒手筆,沈重暄怔愣着擡眼望向孟醒,果然見他眼眸含笑,菱唇微抿,俨然是早有打算。
“讓廚子做的。”孟醒摸了摸鼻子,故作淡然,目光清遠,“咳,看你每天受刑一樣...為師又不是成心逼你去死。”
疑似成心逼沈重暄去死的蕭同悲:“......”
沈重暄一時不知所言,心緒翻湧的全是感動,竟莫名哽住,結巴道:“我...我想吃你煮的。”
孟醒:“...你吃同悲兄的魚也是一樣的。”
蕭同悲颔首,将盛烤魚的盤子往沈重暄再推了推。
封琳與沈重暄多有睚眦,但封琳自诩明月入懷,心胸豁達,當即出手為沈重暄解圍,公子扇微微一搖,扇骨往桌上一抵,揚聲慢道:“來,我也給沈小叔備了薄禮。”
他話音未落,已從門外款步踏入兩位姑娘,輕紗掩面,各自懷抱一面琵琶,蛾眉淡掃,杏眸明豔,顧盼之間恍如朗月流輝,星辰失色。孟醒居于上位,只将酒杯一擱,嗤笑之聲自鼻腔哼出。封琳卻不管他這番作為,當即笑着下令:“今兒是沈小叔十四歲生辰,十四歲卻不算孩子了,我自作主張,替阿孟找了幾位美人——元元放心,我斷不會折辱了你,這兩名也是豆蔻年華,都是信得過的。”
沈重暄下意識去看孟醒,孟醒睨他一眼,沒點好氣兒:“看我做什麽,要烤魚還是要美人,自己選。”
沈重暄默然,連忙拿起筷子,再往嘴裏塞了口面,孟醒當即笑逐顏開,那一笑遠勝兩位美人,酌霜劍連劍帶鞘往桌上一敲,孟醒只拿劍鞘指了指門外,望着封琳,笑意極盛:“請。”
“......”封琳一把抄起長離劍,憤惱難平,“打就打,你這徒弟怎麽跟你師父一般不解風情!”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用完了,不太能保證日更了,我盡量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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