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鏡花水月
孤身走在街上,這感覺就跟當初在下界時一模一樣,一盞盞燈火開始明明滅滅的閃爍起來,路人投來或羨慕或好奇的目光,當時是有家不想回,如今是沒家回。
我突然覺得無比孤獨,好想找個人來結束掉這種孤獨,算命的不止說我短命,還說我已孤獨了好幾世了,仿佛我是真的孤獨很久了似得。
所以當我看見一個路過的人投來的灼灼目光後,居然直接上去拉着她問:“你可以永遠陪着我嗎?我可以不做神仙,不要朋友,只守着你一個!”
哪知她瞬間臉紅的滴血,用力一把将我推開:“公子自重,小女子可是有家有室的人了。”
“那有什麽關系。”我跌在地上無所謂道:“什麽理由都不重要,無論你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是妖是仙,只要你願意,我就永遠陪着你。”
她可能見我沒幹什麽出格事兒,蹲下身慢慢靠近了我:“公子是被所愛之人傷了心吧,你當知曉,永遠二字神仙都給不起,何況凡人,想多只會庸人自擾,若不看透,最終只會作繭自縛,公子保重。”
所愛之人,我愛上他了嗎?這是一個我自己都無法回答的問題。
或許她是個有故事的人,我在她走後獨自站了起來。
低頭理了理衣服,才驚覺自己竟是着了一身紅衣,這顏色太過熱烈與妖豔,雖穿着好看但我卻不太喜歡,看來今日這壞運氣它是注定了要跟我死磕到底。
突然察覺身後有人在看着我,慢慢調轉回頭,暮色之下伫立着那個人的身影。
他只身處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周身仿佛有朦胧光芒相鍍,我雖有些看不清他的樣子,但何須看清,閉眼都能輕易勾畫出他每一個輪廓,每一道細紋。
也不知他一路跟了我多久?還有那些突如其來的異常舉動想必他也看見了吧?收回視線,舉步繼續向前走去,看見了就看見了吧!他看見了我倒不覺得有多難堪。
沿着河邊的街道一路走來,最後踏上了一座石橋,頭沉的厲害,也不曉得他還跟着沒有?
感覺面上越來越熱,後背越來越冷,便故意挑了石橋正中間站定,這裏的河風吹在面上很舒服,于是我便坐上了欄杆,低頭靠着上面的石柱,夜風涼涼的,只恨不得它在大一點。
水聲潺潺的旋律很有節奏,腦袋重的致使眼睛怎麽都無法睜開,我便閉起眼假寐,仿佛記起還有地方沒去,是哪兒卻想不起了!也就懶得去想。
風小了很多,我感覺面前站了一個人,當時本就口幹舌燥,腦子也是混沌一片,不覺有些惱火,管他是誰,直截了當的表示不悅:“不要擋着我的風。”
話起了些作用,腳步聲響起,他并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了我的身後,面上又開始涼爽起來,這人很自覺,我心中很滿意。
平靜的河邊,兩人的呼吸在寂靜的夜裏越發清晰起來,一只溫熱的手忽然從身後放在了我的額頭。
“聶容,你額頭很燙!”
這個溫柔的聲音就像個魔咒一樣,時時刻刻都能輕易抓住我躲藏起來的靈魂。
耳中聽見了身後一陣脫衣聲,整個後背随即被溫暖包圍,熟悉的味道萦繞鼻間,他的手擦着我的後頸将依然濕潤的頭發全部拿了出來,我毫無所動,只輕輕地說:“我知道,我病了。”
洗澡的時候在水裏待到冷透了才被問茶發現,不病才有鬼,不止身體病了,心也病了。
“我帶你回去。”
卻霜雙手握住我的胳膊,我有氣無力的拒絕:“你走吧,頭發幹了我自己會回去的。”
思緒因他的一舉一動完全無法控制,他一個眼神已讓我無法承受,我現在只想拼命的離開他。
“聶容,你別不高興,我不是故意的。”
卻霜将手放在我肩上,道歉的語氣幾乎稱得上低聲下氣了。
一想到他此刻滿眼受傷的樣子我就無法呼吸,一把打在自己額頭上,手指來回用力摩擦着皮膚,心口難受的緊,“卻霜,你由始至終都知道,其實一直錯的人都是我,你道歉,是覺得我還不夠內疚是不是?”
當問茶告訴我下界的仙妄動仙法所要遭受的罪責時,我便完全理解了卻霜前前後後對我的所有态度,那皆是因為我犯了危及生命的大錯,眼下沒人捉拿,全是他率先出面壓住了,或許這次回去,進了刑司殿我就會出不來,他們三個少不了被我連累。
我都這麽說了,他卻還是執意要擔罪責,“我不該過臨界門時幫你保留住了法術,這是我的錯。”
卻霜不該存在任何污點,我不要他因我再有任何污點,之前偷帶飛仙下凡已無法更改,以後絕不容許自己的錯誤波及到他。
“不是頭一次過鎖仙鏡了,我難道會不知道自己的仙法有沒有被鎖?”面對我的反問卻霜沉默了,我忍不住問他:“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在我身邊坐了下來,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反問我說:“你為什麽不想接受我對你的好呢?”
我語氣懊惱,他語氣惆悵,聽得我睜開了眼睛,卻沒有離開靠着的石柱。
“因為我怕,我會想要喜歡你。”怕他聽不懂,我後面跟着解釋,“這喜歡跟你之前說的喜歡大不一樣,搞不好它就是一個笑話。”
“雖然我不清楚你到底什麽意思?但我絕不會讓你變成笑話。”
他的話在我聽來只能用信誓旦旦來形容,我強打起精神面對他坐直了身體,眼睛在黑夜中照樣看得清楚對方的一切,多了天眼是做神仙的好處之一,想着既然一回上界就會遭受自己擔不起的責罰,還不如在下界放肆一場,不管有沒有結果,至少不會遺憾。
“卻霜,你知道有一種喜歡最終會演變成毒瘾嗎?它毫無理智,不講道理,并且整個人都會被它控制,它控制你的喜怒,控制你的情緒,控制你的一切舉動,一旦沾上它,什麽時候淪陷它都不會讓你知道,等你發現,已經成了它的傀儡。”卻霜靜靜聆聽,我緩緩訴說:“從簡單的牽挂到上心的入夢,逐漸醞釀成瘋狂迷戀,最後滋生出的只有一種情況,那便是不擇手段的想要自私的霸占。”
我說的有幾分重,所幸的是他并沒有表現的多麽激動,只定定的看着我,問:“所以呢?”
卻霜從不沾凡塵煙火,對上界喜歡他的人一向都是敬而遠之的,我表情慎重,一字一頓的告訴他,“你有你要等的人,想必那人一定好到足以擁有你的等待,所以你要離我遠一點。”
之前的因為什麽并沒有明說,但我的話自問并不隐晦,所以他心中會怎麽想成了我十分着急想知道的東西。
對面之人伸手輕輕将我抱住,他幾乎是在我剛說完便給出了回答:“對不住,你如今和我共處上界,這恐怕……恕難從命!”
一拳猶如打在了棉花上,我頓時洩了氣,他這是接受我的感情還是沒接受呢?可是再沒有勇氣追問,也沒力氣去質問他。
有手掌來回順着我後邊的頭發,感覺說不出的惬意,卻霜試探的征詢我的意見:“你頭發幹了,我們可以回去了吧?等回去了,自然就好了。”
語氣淡然,聽不出說話人是什麽心情,我搖了搖頭,“你在抱一會兒我,讓我緩緩,我記起了我還得去荼靡坊一趟。”
他的懷抱比藥還管用,沒多久我便感覺好了許多。
“聶容,暮色已深,子恒他們怕是已經久等,荼靡坊我陪你去。”
臉在他心口蹭了蹭,他将手掌放在我的臉上來回撫摸着,說的話不由叫我苦笑連連,都貪戀到需要他提醒時間的地步了,不知傲霜堂有無藥可解這一腔膽大妄為的癡迷?
我對他講:“你去做什麽?那地方又不是你喜歡的。”
“你這個模樣,我要怎麽放心?”
“怕我被人拐跑?”明明知道他的意思,我卻偏要曲解,卻忘了他用了障眼法:“你這個模樣我才不放心。”
“怎麽不放心?除了你旁人又看不見。”
我和他就像一支需要兩種樂器合奏的曲子,無論我運用什麽調子,他都能立刻跟着,而此刻我們談的,淺顯的說是曲風歡快,深思着說是霧裏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