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失誤
走近一看我才發現,子恒弄了一艘朱漆畫舫,船頭有船夫站着等候,那上面仿佛立了兩個亭子,中間仿是蓋有琉璃瓦的通道,視線範圍特別寬廣,四面八方皆能看見。
待船夫恭敬的彎腰道了聲請後,我才不緊不慢的走了進去,他們三個正在畫舫的中間落座,面前是一張四四方方宴飲的桌子,座位處已經放好了厚厚的墊子。
四人中就我還未落座,所以位置也不由我選,留下的是卻霜對面的位置,站着聽了會兒他們聊的話題,無非是子恒講的下界好玩之事。
“據說這裏的夜晚遠比白日好玩的多,而且今日還有一唱跳俱佳的名伶會在岸上的荼靡坊登臺表演,不知到時各位那些有興趣陪我去看看?”
上界律令有講,無論是公事下界還是開恩下界的,只要是仙,風月場所還是少惹為妙,一旦出事,必定重罰。
卻霜和問茶都沒有發話,子恒便将目光放在我身上,我當即心領神會,他這是叫我幫腔的意思啊!
“只是去看看的話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這不子恒生日嗎,只別太出格我看就成。”
問茶也在一邊出聲:“我贊同聶容。”
四人有三人同意,卻霜絲毫不為所動,依然堅守着他的原則,“你們去便是,我就在這裏侯着。”
“這多不好,子恒可不忍心放卻霜一個人在此。”
聽子恒的意思是想拖卻霜下水了,我猜測他在做無用功,卻霜怎麽可能去。
“子恒只管将心放回肚子裏去,只要不惹出事來,我不會告訴阿澤的。”
卻霜堅持,子恒也沒辦法,只好作罷,我也不好多說,徑直坐在卻霜對面,對着問茶道:“問茶,你買了我說的東西沒有?”
問茶一副犯了錯的表情:“哎呀!我叫子恒施法收到我身上了,不知能不能給你變出來?”
“那我自己去一趟好了。”
說着我便要起身出去,問茶一把将我拉住:“船都開了,你怎麽去,等着我馬上變給你。”
只見問茶當着所有人的面雙手在桌面上來回一掃,我瞪大眼睛探頭仔細看着,卻是什麽都沒有,他噫了聲,似是不信,嘴中說道:“再來一次。”
我依然眼巴巴的看着,還是沒有,我有些遲疑的說道:“大概是鎖仙鏡的法力給鎖住了吧!變不出來就算了,不要勉強?”
問茶看了看子恒,搖搖頭又說:“無妨,總能變出來的。”
最後還是子恒的笑聲将我拉回了神,“哈哈哈,聶容你也太好騙了吧!”
場上衆人表情實在缤紛絢麗,連卻霜都是忍俊不禁,我這才驚覺自己被耍了,還是被問茶耍的。
不可置信的看着問茶,他此刻攤開手一臉無奈,“沒辦法,我不這樣,子恒不會給你。”
一個酒壇被子恒擺上了桌子,他将它推到了我的面前,眉梢笑意不減:“吶,給你,剛才的表演就算你送我的禮物了,我很喜歡。”
“你……”我還是忍不住數落了他一下:“子恒你可真會玩兒。”
對方大言不慚:“多謝誇獎。”
他一向臉厚,要是跟他計較起來,起碼半身血都得吐完。
打開面前的酒壇,一陣香味瞬間萦繞畫舫。
一直淡淡看着我們的卻霜疑惑的說了句:“不該是酒嗎?怎麽聞着不大像。”
難得見卻霜對下界的什麽東西感興趣,我興致勃勃對他解釋,“這是酒,不過卻是米酒,很好喝的,它可是下界我最喜歡的東西。”
子恒從一旁拿出三個杯子,嘴裏炮語連珠:“快給我們倒上,卻霜才不會沾染下界的煙火味呢,你的誘惑人家只有心領的份。”
仔細想想也是,我一連倒滿三杯米酒,子恒端着一飲而盡,“雖說酒味很淡,但勝在香甜。”
問茶端起慢慢品嘗,我也伸手端了起來,杯子到了嘴邊我還不死心的問道:“卻霜你真不喝?”
明知沒多大希望,我卻還是想他能和我們打成一片。
他将目光放在我這邊,嘴裏一句話也無,不過卻破天荒的将手向我伸了過來。
子恒和問茶皆有些驚詫。
我趕緊将到嘴的酒杯遞了過去,問茶在一旁伸手阻止,“不可,紫徽仙君怎能用你碰過的杯子,還是叫子恒重新拿一個吧。”
子恒眨巴着眼說到:“我沒想到卻霜會用到,所以只準備了三個。”
“無妨,我只嘗一點,除非聶容介意我碰這只杯子。”
我自當搖頭否決,“怎會?”
卻霜拿起酒杯靠近嘴唇,真的只是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動作優雅的就像個美食家,仿佛世間沒有他品不出來的美味。
他将杯子送了回來,我接過後在他們的注視下仰頭一口喝完,再和問茶子恒一道翹首以待他的反應,口中的味道出奇的特別好喝,甜入心間了都,料想他該是會說說看法的。
卻霜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輕敲擊着桌面,修剪優美的指甲此起彼伏,響起的旋律扣人心扉,“尚可!”
雖說只等到簡短的兩個字,但也是莫大的驚喜了。
接下來,一壇米酒被我們三個瓜分了幹淨,卻霜卻是在沒動一下的。把他晾在一旁這麽久,我尋思着找點他可能感興趣的東西給他解解悶,一想就想到我買的圍棋上了。
問茶酒量不行,最後只喊頭疼,出外面透氣去了。
我拿出圍棋擺到桌面,真誠邀請卻霜,“卻霜要下棋嗎?”
子恒似是極為開心,他說到:“若說聶容還有什麽及得上卻霜的話,棋藝應該算得上,他與我們下棋時一局會讓九子,我們沒人下的過他,無論是心細如塵的問茶還是心思缜密的盛行可都是他的手下敗将,卻霜一定要替我們殺殺他的威風。”
“子恒說笑了,卻霜的造詣我已領教,實乃驚為天人,九子之說早已被破。”我和卻霜在棋盤上過過招,他的謀略不可丈量,是萬萬不敢先棄九子的。
子恒很能抓重點,當即便問:“什麽是九子之說?”
我眼神帶着幾分閃躲,略微思考了一下才說:“這說的是下界的一位下棋人,人送外號九子聖手,他與人下棋通常會讓其九子,且每戰必勝,于是坊間多了一個傳言,說是九子破,神仙落!我多少學了他些,贻笑大方了不是。”
此刻卻霜不鹹不淡的說了句:“哪裏話,效仿名手人之常情。”
子恒也不忘添油加醋:“盛行都下不過你,可見能效仿到青出于藍的地步也是厲害。”
“過獎。”我繼續不動聲色的邀請,“我們開局。”
子恒在一邊做裁判,一盤未完問茶就進來了。
“頭好些了嗎?”我撚起一顆棋子關心的問道,“要不要我給你揉揉?”
“我沒事,你專心下棋便是。”
眼眶餘光發現卻霜看着這邊,我趕緊朝棋盤看去,表情有些微怔愣,剛剛也不知他到底下沒下?下了也不知子落何處?
見他沒有動作,我找準一個地方,便慌忙的将手中棋子落下。
“輸了要罰。”
心頭一個激靈,堪堪收回右手。
子恒眉眼彎彎,眼中盯着棋盤不住點頭:“卻霜聶容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棋盤風雲變幻莫測,子恒真有眼福,得以窺見如此精妙絕倫的布棋走法,适當增加點賭注想必更具刺激。”
卻霜中途加了獎懲,我只能以不變應萬變,思忖後說:“卻霜想賭什麽?”
他語氣淡定着表達自己的不滿:“我們嘔心瀝血的厮殺,旁邊兩位袖手旁觀,着實不大厚道。”
子恒和問茶多精明的人,當即便曉得卻霜要把他們拖下水了,四個人都玩到一起,我自當舉雙手贊成,“确實如此,可想好賭注?”
“站隊戰輸得那方須得棄船游去岸邊。”
子恒興致高漲,問茶可就有些不好看了。
下意識吞了口口水,試探着問:“可以用別的替代嗎?”
“可以。”卻霜十分大度,他兩根手指夾起一粒棋子舉到空中,目不轉睛的看着棋盤,落子的時候同時說到:“下棋人可以替代。”
這根本沒什麽區別,我和問茶同時苦笑,随即瞬間收攏心神應戰卻霜,剛抓起第五顆棋子還沒來得及去看棋盤,耳邊就響起了卻霜沉靜如水的嗓音:“你輸了!”
“怎麽可能?”我和問茶同時吃了一驚,仔細看着棋盤,确實是輸了,輸了一子,我在問茶回來的時候下的那顆子落錯位置了。
卻霜贏了,子恒掌聲不斷:“聶容敗得可惜,卻霜一招擊殺,贏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