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下界游
三日後,臨界門!
我和問茶相攜而來之時,子恒已經到了,只是還不見卻霜。
這裏靜的出奇,我左右看了看,直問子恒:“守在這兒的天神哪兒去了?”
“聽說他們好像犯了事兒,被罰去歷劫了,不知惹到了哪尊大佛?”子恒不解的瞧着我,緊接着又抱怨了起來,“這下好了,正門被封,我們都得過鎖仙鏡,那罪魁禍首真是作的一手好死,若被我知曉,非是打的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鎖仙鏡我領略過,子恒一看就不是個願被束縛的性子,會生氣理所應當。
我抖動着嘴角尴尬的笑着,問茶雲淡風輕的看着子恒,似是真的不知道何人所為,手卻悄然一把的捏住我,雖然他什麽都沒做,但有他在我安心不少。
找不到話聊,我只好問他:“那個,現在下界什麽時辰了?怎還不見子恒的貴客呢?”
子恒朝鎖仙鏡望了望,只見那圓門正上方赫然出現了一個辰字,他看着遠方揚嘴說:“到了。”
話音未落,鈴音率先響徹臨界門,一頂轎子以流光的速度出現在了子恒身邊,風揚起上面的淡紫色帷幔,透過珠簾,我看見了一襲青衣加身的卻霜,他臉部的線條精确到一絲不茍,徐徐望來的眼眸溢滿說不出道不破的複雜之情,成功将我定在原地。
“仙君大駕,子恒已候多時!這趟下界,只怕我們都需得直呼其名,到時還望仙君勿怪。”子恒說完忍俊不禁的向我們看了一眼,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
卻霜雖看着我,嘴中卻也不忘回着子恒:“無妨!”
風停幕落,陡然隔斷相望視線,卻霜沒有踏出轎門,我也就沒有三跪九叩,當下收緊心神,和問茶靜靜地等着他們談話。
問茶低聲問我:“聶容,戰徽帶了嗎?”
我看着他關心的模樣,立刻答複他:“你說過這是非常時期,戰徽本身也具法力,且不會囿于鎖仙鏡,我自當帶着呢。”
“不知卻霜定的是何地點?子恒萬分期待!”
場中子恒神采飛揚,一看就知心情大好。
隔着轎子,卻霜淡淡吐出兩個字來:“廣陵。”
子恒當下大喜,疊聲道:“好地方,好地方,卻霜向來不喜下界人煙嘈雜之地,今次為了照顧我實在委屈,子恒永遠銘記于心。”
地點定好了,卻霜道:“那便走吧!”
可惜場上無一人動,走是可以走,就看怎麽走了,子恒頗為煩惱的來到了我面前,“今日雲霧稀薄,我倒是忘了聶容本就懼高,眼下又要過鎖仙鏡,這可如何是好?”
問茶不知道怎麽想的,當即開口說道:“未去便返實在不大好,不過聶容到時鬼吼鬼叫也不成樣子,子恒可以勞煩紫徽仙君幫忙用仙轎給帶帶。”
我張大嘴看着問茶,原本想說那我們回去的話也再說不出口。
“行得通。”子恒覺得這辦法好用,立刻就跑去和卻霜商量了。
“下界去一趟本就是我答應你的事,眼下既然能光明正大的去,你計較這許多是做甚,人情是子恒的,你只當照顧子恒。”
我啞口無言,不過按着卻霜對我三日前的态度,多半是要拒絕的,所以也沒啥好擔心的。
所以當子恒過來告訴我說卻霜不介意之時,鄙仙十分想撒丫子閃人。
“問茶,我們先探路去。”
“子恒請!”
看着他二人的背影,我當場驚呼:“你們就這樣撇下我了!”
他們齊刷刷回眸一笑,轉眼消失不見,徒留我恨的牙根兒癢癢。
跟頭一次去定寧天一樣,我心裏七上八下的遲遲不肯動作,身體只感覺一陣勁風襲來,我被卻霜再次帶到了身邊。
他正在小塌上支着頭閉目養神,青色的衣裳讓人心曠神怡,而我則在驚慌失措之下直接撲倒在了他支起手的胳膊下。
咚的一聲傳來,疼的我手指驟然緊縮,額頭應該差不多長了個包吧。
擡頭一看,卻霜閉着眼的眉頭幾不可察的一皺,若不是離得近,這麽細微的表情變化距離再遠一分也是看不清的,于是我趕緊起身坐好,慌忙抱歉:“冒犯了!”以至于過沒過鎖仙鏡都沒有察覺。
原本還想坐在兩旁靠窗的位置,可惜那裏的座位被卻霜通通撤走了,想問又不好問為什麽,只得繼續原地不動。
單獨相處竟會有相顧無言的場面,這我是始料未及的,按理說就算我們出了些隔閡,也不至于要陌生到這個地步吧?于是我認真思考着該怎麽以朋友或仙僚的身份和他重新認識。
“聶容,你到底在想什麽?”
“啊!”我側頭看去,卻霜依舊未睜眼,他應該是在問我吧!
機會來了,自當要把握,“我在想廣陵是什麽模樣?”
我在下界活了二十載,閑時都圍着自家工坊打轉,京都都沒出過,廣陵也只是聽下界曾經的青梅竹馬說起過,真不知道是不是真如她嘴裏所說的那般美麗。
卻霜掀開眼簾,黝黑的瞳孔倒映出我的影子,“多年前我倒是去過一次,姹紫嫣紅。”
“多年前,多久?”
“應該有個幾百年了吧?”
他的語氣也不大确定,我謹慎又疑惑的問:“子恒不是說你不喜歡嘈雜嗎,那你去那裏幹嘛?”
一笑傾城應當就是眼前這個模樣,看來他是想到什麽開心的事了,“去探望一個故人。”
威越和素雅的話在我腦海閃過,我試探着問:“上界流傳着一件事,說你長年累月的在等一個人,這是真的嗎?那個人是你等的人嗎?”
卻霜并沒有隐瞞,直接點頭。
我腦子中變成了一團亂麻,他有他要等的人,那子恒豈不是最後只得落得個一場空,卻霜為什麽不拒絕他?可有關他的感情我斷然不會再讓自己去摻和,因為我自己都差點兒迷失。
眼下只好收起疑慮,添上幾句安慰:“神仙有漫長歲月,只要有心,什麽人等不到。”
“他和你一般高,喜着白衣,頭發也是漆黑柔順的,發帶多喜紅色,眉如遠山,眼如星辰,你們性格也十分相符,越看你們越像。”
這話再聽不懂我就真是傻了,這段時間卻霜對我的照顧,都是因為我有他人的影子,這感覺其實說不上多氣憤,但絕對不好受。
“卻霜說笑了,世間萬物都是獨一無二的,像便是像,是就是是,兩者還是分清些好,免得叫人誤會。”
他好整以暇的笑了笑,“有誰誤會了什麽嗎?”
我也同樣是這樣,“卻霜放心,沒人在誤會。”
懷揣着心事沒再講話,我們四人落在了一處隐蔽地面,子恒和卻霜一起向城門口行去,問茶和我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着。
前面子恒暢快開懷:“廣陵果真花團錦簇,眼未見鼻已聞。”
那次同卻霜下界尋東西是在夜晚,視線什麽的也不是太好,眼下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屋走道,聽着街邊叫賣小曲,真的有恍如隔世的錯覺。
行了片刻後問茶突然問我:“聶容,你留戀下界嗎?”
他的眼睛看着四周,裏面是擋不住的歡喜,看起來問茶頗為喜歡下界。
看着暫時還沒太多人的大街,我淡淡的答到:“說不上多留戀,我自小便一個人守着偌大的家産,雖說仆人忠心耿耿,日子過得錦衣玉食,但親人緣着實淡薄,就算說是孤苦伶仃只怕也不為過。”
問茶眼裏的熱情不知為何減了一半,恰逢子恒回頭問道:“聶容,問茶,趁現在還早,我們分頭去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待會兒帶去租船游湖好嗎?”
我笑着擡頭回道:“你的生辰你最大!”
話音剛落,只見一件物體從天而降,我擡眸一看是一個人,瞬間三步連退,下意識的就往旁邊閃去,不然砸到我了可怎麽辦!這一讓,剛好就讓到了卻霜後面。
“砰!”
“哎喲!”
兩道聲音從同一個地方發出,一個紅衣女子正好摔在我讓出的地方,聽聲音我都替她疼。
她摔的地方正好是一個酒樓,上方窗口處還有一個丫鬟捂住口驚叫:“哎呀,小姐摔到地上去了。”
一大波人從樓上風風火火的沖到了這裏,那位紅衣女子被自己匆匆趕來的丫鬟扶了起來,她眼睛怨毒的盯着我,嘴中不忘嗷嗷叫喚:“碧葉,說書的不是說有英雄救美嗎,難道我不美嗎?”
那碧葉戰戰兢兢的回說:“小姐是廣陵最美的美人,只是今日沒能遇見英雄。”
“哼,手無縛雞之力的僞君子!白瞎我功夫。”
剛下界就平白無故被人給罵了,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們一大群人揚長而去,圍攏的一些群衆一起哄笑後漸漸散去。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我招誰惹誰了?”問茶笑着從另一邊走了過來,我看了看他們三人,不服氣道:“子恒和卻霜都在前邊,按理她觀望半天實不該挑我呀?”
“你沒有用障眼法嗎?”子恒好笑的在我旁邊随口一提。
一巴掌拍上額頭,對此我頗為懊惱,難怪他們仨絲毫不引人注目,我還以為下界人的定力已經好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了呢!
問茶順勢說到:“聶容雖仙齡短淺,但卻心智意堅,不會留戀這十丈軟紅,用不用都沒多大區別。”
我根本不會障眼法,問茶完全就是在給我留面子!卻被另一個聲音給一語道破:“不用跟不會用還是有區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