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滅門案真相(二)
蘇骁骁對善聽此人,委實沒有什麽好感,明明不是什麽好人,卻一副斯斯文文正人君子的模樣,真正诠釋了什麽叫道貌岸然衣冠禽獸。
此刻他又持着鐵笛攔在了衆人面前,但他極為聰明,沒有貿貿然動手。
蘇骁骁仗着有符暄和蕭暮在,十分的有恃無恐,橫着脖子往前頭站,“你不動手?”
善聽笑了笑,“我若能打贏小侯爺和蕭先生聯手,那我必然會動手,只可惜我現在寡不敵衆,無法以一敵二。”
說的好像主動挑釁要來殺人的不是他。
言下之意,是蕭暮和符暄若一起上,就實在是勝之不武小人行徑。
他這麽說,分明就是以言語激蕭暮和符暄,讓他們不敢動手。
蘇骁骁抽了抽嘴角,這人也太陰了。
突然有人道:“你未免高看了自己,你這種拳腳功夫,我一人就夠了,何須勞煩先生。”
善聽看向出聲的人,“小侯爺折煞小人了,小人豈敢跟小侯爺動手。”
蘇骁骁逮住機會,立刻出言譏諷,“所以你方才說的都是廢話嗎?”
善聽笑容不變,“看來姑娘對我有些誤會。”
蘇骁骁道:“你才是誤會了,我明明是看你不順眼,可不是誤會那麽簡單的事。你都要殺我了,難道還要我歡喜你不成?”
善聽沒見過說話做事一點都不矜持含蓄的大家閨秀,完美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縫,心裏猜想難道他們查到的有關蘇骁骁的消息有誤?
但他還是忍了,道:“在下只是聽命行事。”
“誰?”
善聽略感訝異地望向符暄。
“我問是誰給你的命令?”他面無表情,毫無殺氣,但語氣卻是不容拒絕
若是旁人這麽問,善聽還能與之虛以委蛇一番,但這人是符暄,他的地位身份讓善聽只能苦笑,然後道:“小侯爺既然這麽問,想必已經心中有數,小人給不給個肯定的答複,又有何區別呢?”
他似乎回答了符暄,又似乎并沒有回答。而他這樣模棱兩可的話語,只是讓不知道的人更加不知所雲,而讓知道的人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符暄的眸光暗淡下來,他雙手成拳,越握越緊。
莫無漁站在他身後看得分明,心中十分吃驚,認識他以來,就只見到他不可一世的一面,全然沒有他會有這樣……落寞的時候。
他不禁抿住了唇,心中一時間湧過很多情緒。
蘇骁骁望望符暄,又望望蕭暮,覺得這二人一定是知道什麽,她知道這件事跟劉州府不無關系,但聽他們話中的意思,這背後還有什麽人?他們卻始終沒有把那個背後的人說出口,就說明此人的身份必然十分特殊,以至于他們這樣的諱莫如深。
想了一想,沒想到什麽可靠的線索,于是她還是轉頭去瞪善聽。
……
她瞪了很久,眼皮子開始有點發酸。
善聽終于忍不住問她:“何故如此看在下?”
“因為你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又醜又讨人厭,陰險狡詐影響市容。”
善聽:“……”
第一次有人評價他醜。
他一直以來自诩容貌尚佳,雖然因為身份的關系不能光明正大,但總體而言他還是很滿意的,然而現在這份滿意受到了挑戰。他雖然不知道影響市容是個什麽玩意,但直覺并不是什麽好話。
他聽力異于常人,此刻聞見有幾個武功高強之人正在往這邊過來,就知道必然生了什麽變數,善武已敗。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絲無力來。殺人滅口的事他們做了不少,但還是第一次覺得要完成是那麽的艱辛和遙不可及。
他望了一眼符暄,覺得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現下他唯一還能做的,就是全身而退,減少損失,否則才是真的要被重罰了。
他剛剛開始想對策,就聽對面蘇骁骁說道:“你是在想法子逃跑嗎?”
善聽坦然地回望過去,“是又如何?”
蘇骁骁道:“你要是想跑就快點,不然回頭就沒機會了。”
她說這話并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在确确實實好心地為他考慮,蘇骁骁受慣法制教育,草菅人命法理不容。善聽要殺他們是罪大惡極,但畢竟沒有得手,反過來,她也不想他們被殺,所以還是勸他速速夾着尾巴逃才好。
善聽有些微妙地看着蘇骁骁,半晌未動。
蘇骁骁暗自猜測他莫不是要面子?
若是要面子不要命,那她也實在是沒法子了,于是便也不追問,縮頭到後面去了。
善聽見此情形,笑了笑,其實他一點不怕逃不掉,因為面前的這些個人都有各式各樣的理由而不會去阻攔他。
有人走過來,嘴裏一直在叨叨不停,似乎是在抱怨有人一直在給他找麻煩,才害的他青年白頭,顯老的很,旁人瞧見,都得喚他一聲臭老頭子了。
蘇骁骁聽見這話新鮮,好奇地回頭去看,覺得這人其實誇張了,滿嘴的不實,他雖鬓角可見少許斑白,但明明正是青年,長相不差,擺到現代也該是帥大叔一枚,只是他似乎愛笑,走得近了可看見他眼角的細紋。
這人絲毫不在意渾身都是低氣壓的印爻,還在有一句沒一句的數落,時不時地望向白衣飄飄的印爻,一會兒嘆氣,一會兒搖頭,表現得生動具體,似乎生怕旁人不知道這人就是他口中的麻煩一般。
蘇骁骁看了兩眼,搖搖頭也嘆了一氣,到處都是基情,叫她一個純潔無比心中只裝了N部耽美小說的女子如何正視這個世界呢?
朋海等人近了。
蘇晏刻意離唐艾有一些距離,走在前頭,此刻正向蘇骁骁走過來,然後貼近她噓寒問暖。
蘇骁骁微微擡頭,瞥了他一眼,“兄長你要是覺得我看起來不像是受到了驚吓或者是傷害的話,就不必假惺惺地過來慰問。”
蘇晏表情很受傷,“為兄怎麽會假惺惺?!為兄是關心你。”
“關心我的話你敢看着我麽,不要一直眼神往那邊瞟啊,唐家少爺頭上又沒有長朵花。”
被戳到痛腳的某人尴尬地扭開了頭,他微微慶幸他的這個妹妹身嬌體弱說話聲音也不大,若是被唐艾聽到,他就真的只有地洞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然而就在他扭過頭去的一瞬間,那長身玉立的藍色身影若有所地轉過頭來,目光穿透衆人,似有望穿秋水之意,最終,卻只看到了蘇晏的後腦勺。
……
這一幕撞進蘇骁骁眼裏,她不由地哀嘆,果然指望他們心有靈犀怦然心動情比金堅走向洞房之路是不可能的。
“你又在想什麽?”
她身邊的蕭暮忽然問道。
蘇骁骁回望他,天真無邪地眨了眨眼,“我在思考人生。”
蕭暮擺弄扇子的手指僵了僵,随即調節過來,若無其事道:“你不如想想怎麽磨墨習琴的好。”
蘇骁骁望望天空,“先生你看天氣這麽好,我們還是不要想些不開心的事好了。”
蕭暮道:“這麽說,如果我再讓你練字,就是更讓你不開心的事了?”
蘇骁骁連連點頭,見蕭暮眼中暗含威脅,只好改點頭為搖頭,猶猶豫豫道:“其實也還好……”
蕭暮溫和地笑道:“那我等下宣布一件會讓人開心的事情。”
蘇骁骁眼睛亮了,“啥?”
“明日放假一天不用上課。”
她感動地握住先生的雙手,“先生英明。”
蕭暮垂頭看了一眼她素白的手腕,擡眸道:“不過,你明天卯時要來我書房習字,一天的時間我想至少可以讓你那手不堪入目的字稍稍沒那麽有礙觀瞻,還有,你缺橫漏撇的毛病需要改了。”
蘇骁骁頓時又淚如雨下,無語問蒼天。
作為這一幕的旁觀者的蘇晏,以他多年橫行風月場所的經驗,從這二人的互動中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來。
他覺得他也許終于可以在知己好友面前博得一個好的籌碼,翻一翻身了。
畢竟往日裏他被嘲弄壓迫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
想到這裏,他心情倍好,望向大勢已去孤軍奮戰的善聽,也覺得他沒有那麽不順眼了,甚至有幾分可憐來。
不過也确實是這麽個道理,人總是喜歡同情弱者,此刻善聽唯一的夥伴善武已被暴走的印大掌門解決掉,躺在外頭生死不知了,故而現在蘇晏看到善聽,就覺得他沒那麽面目可憎了。
當然,善聽本身也不是面目可憎的長相,只是這些個人,都不在意這一點而已。
符暄站在距離善聽最近的地方,道:“你還在等什麽?”
善聽愣了下道:“不知道小侯爺的意思是?”
符暄下巴指了指外頭,“不等人的話,就趕快滾,難道要本侯爺請你出去?”
絲毫不客氣的語氣,但是善聽聽了卻覺得暗自松了一口氣,“多謝侯爺,小人先告辭了。”言罷,就往後走。
印爻冷哼了一聲,“就這麽讓他走?”
朋海無奈道:“師父你可別再攙和此事了,別人都不計較,你何必自己非要插上去一腳?幾月前我就告訴過你,今時不同往日,那人心懷叵測,你心智有失容易被利用,他遲早會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來,你卻顧自不聽,若非有師弟在,你早已釀下大禍!”
“……”
蘇骁骁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她沒聽錯吧,做徒弟的說師父心智有失?
印爻無言以對,只好氣呼呼地扭過頭去不與他争辯。
朋海嘆了一氣,走到蕭暮面前道:“此次之事,是家師不明真相受人蒙蔽,我代家師向先生道歉。”
蕭暮回道:“朋兄不必如此,此事誰也不想,有心人設計只能讓人防不勝防。”
朋海點頭道:“多謝先生。”說完,他壓低了聲音道,“還有我師弟的事……”
蕭暮笑笑:“朋淵是我朋友,互幫互助本就尋常,何須言謝?”
朋海看着他坦坦蕩蕩的笑顏,陡然覺得方才壓低聲音說話的自己實在是不夠光明磊落。
可是他是唯一知曉印爻為何驅逐朋淵的第三人,正是因為知道,知道這其中的敏感性,他才不敢不小心翼翼。
他們師兄弟二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朋淵銷聲匿跡之後他多方打聽也未曾得到絲毫消息,若非此次他親自前往想帶回印爻,恐怕仍舊不知道朋淵在哪裏。
師弟是孤兒,重月門是他唯一的家,所以他萬萬沒想到,朋淵會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過得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