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滅門案真相(三)
朋海此刻心潮翻湧,生出的類似于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情緒實在是不足為外人道也,故而當他目光灼灼充滿感激地沖上去握住蕭暮的雙手的時候,蘇骁骁的眼角還是跳了一下。
她望着她前不久才握過一次的——那雙白皙修長骨骼均勻手感極佳的屬于蕭暮的手,此刻正被包裹在另一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糙老頭子的手裏,她十分不爽地生出一絲危機感來。
雖然按道理說,她沒有必要去介意這麽個糙漢子,但這畢竟是個耽美世界,誰知道原作者有沒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特殊癖好,像蕭暮這種皮嫩肉薄的翩翩書生最容易引起那些個奇奇怪怪的大叔的觊觎了。
她盯着交握的兩雙手,擰緊了眉頭。
蕭暮猛然被朋海拉住,也是有些錯愕,不過他很鎮定,看出了朋海眼中的感激之色,然而他此舉雖有些突然,但并沒有什麽不合時宜的地方,只是旁人恐怕都不懂他的意思而已。
尤其是……他眼角餘光似乎瞥見一旁正有人郁結難抒。
蕭暮稍稍覺得奇怪,但這卻不影響他因此心裏而産生的某種堪稱愉快的情緒,他甚至發自內心地笑了笑。
朋海看到蕭暮疑似是回應他的如沐春風的笑容,深覺欣慰,終于松開了手。
蘇骁骁這才覺得不那麽礙眼,但是随即她又心堵了,她剛才在不爽個毛線?!
蕭暮在一旁又覺得奇怪了,為何她似乎絲毫未釋懷,反而一副郁結加重的模樣?
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針,聰慧如我們的蕭夫子,即使想到了點上,卻依舊不能揣摩出其變化莫測的內心。
印爻走了過來,眉頭皺着,額間點紅都被他皺成一條線,可配上他的容貌,仍舊搶眼,蘇骁骁立刻多看了兩眼,把剛才苦惱的事情瞬間丢在了腦後。
印爻道:“在磨叽什麽,不是要說要搞清楚事情麽?”
朋海無奈地同蕭暮對視一眼,解釋道:“我勸得他平息幹戈,是猜測此事必有誤會。我縱然與先生等人不熟悉,但我相信我師弟,他雖性子古怪,但大是大非面前,他不會走偏。”
蕭暮自然是認同他的,“朋淵能如此,想必也是朋兄你教的好。”印爻雖名為師父,但是除武學一道之外對其他的認識如同稚兒單純,而這朋海看起來不必印爻小,恐怕這個朋海才是真正做到亦兄亦父的那個角色,教養照顧,才能讓朋淵不至走歪。
蕭暮便請朋海與印爻留下來到書房詳談,準備将丁溪一事和這背後主使一一告知。
但在此之前,他卻讓蘇骁骁等人離開,只留下朋淵一人。
蘇骁骁倒是能夠理解他的意思,畢竟要是什麽事關重大的事,這人肯定是不會讓他們這些個學生知道,至于其他,蘇晏不怎麽可靠,唐艾又是外人,但是他竟然也沒有讓符暄留下來,她就有些不能理解了。
果然,符暄聽了他的安排,立刻就按捺不住了,“先生為何不讓我留下?”
蕭暮回望他,“我為何要讓你留下?”
符暄面色變了,“此事還需要瞞着我麽,明明已經……”
“你什麽都不知道。”蕭暮打斷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聖上讓你來白馬書院學習,你難道就這麽去面對聖上的苦心?”
符暄無言,卻倔強的咬緊了牙關。
“什麽時候你想明白了,想通透了,收拾好你心裏的那些彎彎道道,你再來跟我争辯。”
蕭暮丢下這句話就離開了,留下蘇骁骁等人面面相觑,相對無語。
其實劉賀文心裏也不好受,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跟他那個貪官污吏的父親有關,但是符小侯爺似乎比他還更不好受。
此刻符暄的臉色慘白一片,緊繃的身體似乎随時都要爆發,誰也不願意去當那個引燃線頭的火苗,不識相如蘇骁骁,都捂着嘴巴生怕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話來。
蘇骁骁默默地後退了幾步,莫無漁立刻看到了,她趕緊把食指往嘴邊一豎——噓。
莫無漁眨了眨眼——蘇兄你?
蘇骁骁跟他使眼色,然後揮手——我先走,你們随意,回見。
然後轉身就跑。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蕭暮這麽有長輩範的時候,連嚣張跋扈的符小侯爺都被他說得不吱聲了。
但是再怎麽大的事情,有必要這麽神秘兮兮嗎?別的人不想知道,她卻好奇的很,這背後主使到底是個什麽人,養了自己的死士,還能操控地方官員,莫不成……
想到這裏,她趕緊搖搖頭,胡思亂想做什麽,待會偷偷聽一下不就成了。
蘇骁骁不敢跑得太快,而且她也不認得蕭暮的書房,路上找了幾個小厮問清楚方向,便慢悠悠地走。
事實證明她還是比較機智的,等她偷偷摸摸地進入蕭暮所住的院落裏,偷偷摸摸地找到書房的位置,再偷偷摸摸地找了個牆根待着的時候,正好聽到蕭暮在說他從牢裏把他們幾個帶出來的事情。
只聽朋海道:“這麽說,這狗官也實在可惡得很,該殺。”
然後是一個特別清冷好聽的聲音,“狗官不過是擺在面上的一個靶子,錢師爺才是背後之人掌控着汶州城的線。”
蘇骁骁忍不住花癡了一下,果然她家夫子的聲音是特別特別的好聽吶!不過如果他不是一直說廢話不撿重點,那就更好了。
下一刻,書房裏就有人說出了她的心聲。
“你說了這麽多,還是沒說原因,那老混蛋要權有權,要地位有地位,何必找這小小的汶州城麻煩?甚至不惜殺人滅口,竟然還騙本尊出馬,實在可惡!”
印爻着急,說話都有些咬牙切齒。
蕭暮道:“但他的權掌得不夠多,不夠他斂財。”
“他豈會缺錢?”印爻不解。
然而朋海卻想到了更深的一層,低聲沉吟道:“若是要做大事,再多的錢也不會夠用。”
此言一出,聯想到那人特殊的身份,印爻才恍然大悟,當即驚愕地望向蕭暮。
後者微微點了點頭。
印大掌門一拍桌子,怒了,“他竟然有這麽個狼子野心!”
若不是有朋淵和朋海的阻攔,以他的性格和一貫作風,根本早已解決掉了蘇骁骁和莫無漁,若真是如此,那他等于就是這樣謀反叛逆的幫兇,而他身又為重月門門主,江湖武林的泰鬥,等于是将整個江湖都牽扯其中!
興許此人在請他幫忙的時候,就已經計劃好了這一切。
印爻一直不去懷疑,其實并不是真的像朋海所說,心智缺失,而是因為他與此人多年交情,本就不願把他往壞處想,卻沒料到自己早已成為別人計劃謀算中的一部分了。
他神色陰沉,目中有火,襯得他眉間紅點更加殷紅如血,拍在桌上的手遲遲未挪開,朋淵默不作聲地站在另一邊,看着他。
只有朋海的心思還在這件陰謀上,“那麽汶州城到底有什麽特殊的,能成為他斂財的目标?”
蕭暮便把在永來客棧時阿寶的一些話說了出來,“後來我曾去了墳山一趟,遇到一個奇怪的女子,她說她的丈夫世代守護此山,故而我後來便派人去查了一查,才知道這女子的丈夫出身極為特殊。不知朋兄可曾聽說過,當年秦國尚在時,有個古國,名曰婁厄。”
朋淵點頭,“略有耳聞。”
蕭暮繼續道:“婁厄早已不存在于世間,是為當時強秦所滅,可是傳說婁厄古國都城淪陷時裏頭空無一人,乃至鳥獸蟲魚,悄無聲息,仿若死城。秦國國君胡合本垂涎于婁厄國庫財富,誰料這座死城裏什麽都沒有,胡合一怒之下,命人放火燒掉整座都城,婁厄都城本掩于深山密林與世相隔,這把火引起了山火,足足燒了七天,以致整座山都成了焦土。但是傳說,婁厄族的族人有一支,帶走了婁厄所有的財富,隐于世間,無人知曉。”
“難道是……”
“這不過一個傳說,不知是誰說墳山就是當年婁厄這只族人埋藏寶藏的地方,他要起事謀逆,想必一定是聽說了這件事,才一直讓劉州府打這座山的主意。”
朋海嘆息,這個丁溪只不過不願意賣掉祖墳,就被人以陰謀手段奪取功名,甚至喪失性命,這人哪怕還沒來得及謀反,卻已經不擇手段地做了這麽多滿手血腥的事,恐怕這背後還有更多,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此刻,一直沉默的印大掌門突然動了動,向窗邊走。
此刻,窗外。
蘇骁骁把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只覺得心頭堵得慌,沉甸甸地如同墜了一塊石頭一般。
丁溪也算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接觸到的第二個人,哪怕她想不起他的容貌,卻也清晰記得他提到那些個狗官貪官時的發自肺腑的憤慨。他知恩圖報,甚至還想做牛做馬來着,她也為此取笑于他……
結果他卻因為這些個與他毫無關系的事情,一家慘死。
“聽得清楚麽?”
蘇骁骁一驚,蹭得就跳了起來,結果腦門正中窗戶。
她痛的淚眼汪汪,看向把她吓了一跳的印爻,“紅了麽?”
印爻看着她額頭,“唔……青了。”
蘇骁骁雙手蓋着腦袋,憤怒地瞪他。
印大掌門難得有些心虛地把頭縮回了屋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