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白馬山危機(四)
不過事情遠沒有蘇骁骁想的那麽順利,雖然唐艾和蘇晏又見了一面,但有蕭暮和朋淵在,兩人也委實難以擦出什麽火花,然而蘇晏氣勢洶洶地同蕭暮狠狠鬧了一番之後,整個白馬書院都知道她是女兒身的這個“秘密”了。
第二日等蘇骁骁從睡夢裏醒來,遇到別人對她的議論和指指點點時,她終于知道什麽叫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佯裝鎮定,啃着饅頭到了學堂裏頭。
她一進門,幾個人齊刷刷地看向她,其中包括一臉羞愧恨不得縮到地上去的始作俑者——蘇晏。
蘇骁骁忍不住扶額,她真的開始懷疑這位她的兄長的智商到底是不是個位數。
結果第一個走上來問她的竟然是尚逍。
“聽說……你是女子?”
蘇骁骁無奈地點頭。
萬年大冰山尚逍竟然露出了一絲笑容,“很好。”然後就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留下蘇骁骁滿臉的茫然。
很好在哪裏?
這個時候蕭先生也到了,他看到傻站在原地的蘇骁骁,走了過去,扇子在她腰間一抵,“站着做什麽,還不去坐下。”
蘇骁骁趕緊聽話地跑過去坐下。
蕭暮默不作聲地看了一眼自己找了位子在劉賀文後頭坐下的蘇晏,表情不算好,但是終究什麽也沒說,拿起那本《易經》正要上課,忽聽得外頭傳來一陣細細的笛音。
他嘆了一氣,又看向蘇晏。
後者連連擺手道:“他吹他的笛,跟我可沒關系,我今日一大早就過來了,沒招惹過他。”
蕭暮便揚聲道:“請少堡主莫要擾我授課,還是說,少堡主想在坐的某一人陪你一起游賞我這白馬山的景色?”
他聲音剛傳到外面,那細致的笛聲就立刻停了。
蕭暮繼續開始上課:“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
笛聲驟然又響,急緩有時,忽輕忽重,時而尖銳刺耳,時而厚實沉重。
蕭暮望蘇晏。
蘇晏此刻臉色卻變了,“他這是禦蟲之音,恐怕山下有異動了。”言罷就站了起來。
蕭暮放下書本,立刻往外走。
蘇晏跟上。
蘇骁骁也趕緊沖了出去。
其餘幾人尚沒有搞清楚狀況,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但見蕭暮如此神情,也知道有什麽不對勁之事,故而紛紛往外面走,還沒出門卻被人攔住。
朋淵冷冷地望向幾人,道:“你們幾個出去也只是添亂,坐回原處去。”
符暄上前一步道:“師兄我難道也不行?”
“你?你倒是可以,不過你要留下來保護這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崽子們,他們要是傷到了半分,你也可以學我一樣,不要自稱是重月門的弟子了。”說完飛身而去。
符暄望了一眼剩下的三人。
尚逍面無表情,劉賀文面有憂色,唯有莫無漁,還是滿臉的天真茫然,這三人随便一個拉出去也是半分自保能力都沒有,現在情況不明,不知道書院到底發生了何事,他确實要保證這幾個人的安危。
便不再說什麽,留了下來。
學堂內一片沉默。
莫無漁悄悄地開口問道:“你們可知……到底發生了何事?”
劉賀文搖頭,尚逍也搖了搖頭。
如今外面一片寂靜,方才奇怪的笛音也沒有了,這種不正常的安靜,足以讓人心裏面愈加的忐忑不安。
半饷,符暄開口道:“昨日有三個唐門中人在書院裏住下,他們最擅長機關和用毒,我猜,書院必然遇到了什麽危機,恐怕和……”
他看了一眼劉賀文。
後者心驚肉跳:“難道是我爹?”他這輩子做了那麽多錯事,但是此刻能讓別人以這種眼神望着他的,他也就只能想起他那個壞事做盡的爹了。
果然,符暄點頭。
劉賀文望着學堂外頭的一片平靜,心中五味雜陳,他爹做了這麽多的事,到底所圖為何,錢財權?他如今所有的,還不夠麽?
另一邊,蕭暮等人與唐艾已經碰了頭。
“什麽情況?”
“那些人中了機關,不足為懼,其中有個武功厲害的,唐甲已經去纏住了他,不過……”唐艾眉間一聳,“有個人,機關攔不住他,唐乙沒碰上他只遠遠地瞧見是個白衣人,估計此刻他已經要到門口了。”
蘇晏略有些驚訝,唐甲擅用毒和機關,武功不如他弟弟唐乙,可這白衣人竟然可以輕松自如地越過他去。
蕭暮腳步不停,卻蹙起眉頭開始思索。
若論起武功,他并不是很擔心,只是不知這白衣人是個什麽來頭,會否又是那天在劉州府府衙之中遇上的那個奇怪組織的人。
此刻,白馬書院門口,兩棵極為繁茂的樹下方。
立着一人,不過,與其說是立,不如說是倚立,他倚立在樹旁,眯着眼懶洋洋地擡頭瞧着白馬書院的牌匾。
他白衣飒飒,長發未束,黑如漆墨的發絲偶爾飄動着,如仙人一般風華出衆,但他似乎望着那牌匾出了神,入了定,直到白馬書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蕭暮當先第一個走出來,見到此人,略吃驚于他的風華氣度。
唐艾緊随其後,倒是也有些訝然。
蘇晏和蘇骁骁看到此人,齊齊地咦了一聲。不同的是,蘇骁骁是吃驚怎麽又來一個帥哥,還是這種好看到慘絕人寰人神共憤的,什麽叫眉目如畫啊,堪稱源生态沒PS勝似PS啊!
蘇晏則是摸摸下巴,覺得好像哪裏見過這人,尤其是他眉心的一點豎紅……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但卻又是一個不大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有人從白馬書院裏頭走了出來,他的反應讓衆人立刻認出了白衣人的身份。
“師父!”
出聲的,是朋淵。
朋淵是重月門的棄徒,能被他稱之為師父的人,自然只有一人。
蕭暮收起面上的驚訝,微笑抱拳行禮:“印門主。”
印爻的目光從上面挪到了蕭暮臉上,又挪到了蕭暮身後的那人身上。
“小淵子。”
朋淵身旁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他在這一聲“小淵子”下驀地一僵,然後聲音才遲遲從嗓子裏冒出來:“師父。”
印爻搖了搖頭道:“三年前我逐你出師門,你我已無師徒情誼,你這張臉……啧,怎麽比為師看起來還老,醜的很,委實礙眼。”
朋淵眼角抽了抽,克制自己洶湧的情緒,然後道:“師父你既然已不把我當做徒弟,又何必自稱為師。”言罷似乎是為了不讓自己礙了他的眼,伸手将面上的易容摘去,這易容的假臉做的簡單,故而摘掉也容易,最多也就只能騙騙蘇骁骁這類什麽都不懂的人。
印爻似乎也有些懊惱,“一時順口,為……我這便改了。”
他改口倒是快,可他一改口,朋淵就不平靜了。
他的這張臉,蒼白如雪,劍眉入鬓,眼角唇邊卻呷了一絲涼薄之味,此刻聽了印爻的話,漆黑眼瞳裏劃過一絲苦楚。
眼看着他們這裏最強的人還沒動手就已經似乎要向對手認輸了,其他人也表現地意外淡定,蘇晏便有些急了。
“老朋,你不問問你師父今天是來做什麽的?清理門戶還是助纣為孽?”
朋淵這才回神。
印爻将蘇晏的話聽在耳中,淡淡道:“我若要動手清理門戶,又怎麽會到現在?”
“那師父你是為了後者而來?”朋淵皺着眉頭問道。
印爻點頭:“我欠別人人情,所以要還,他讓我幫忙處理一些小麻煩,舉手之勞,我焉有拒絕之理?”
朋淵:“……”
蘇骁骁奇怪:“怎麽了?”
蕭暮回答她:“印門主雖然是當世武學第一人,可是卻沒有人視他為敵。”
“為何?”
朋淵替蕭暮解釋道:“因為他總是欠下許許多多的人情,并且自己不記得為什麽欠下,但是只要有人找他聲稱要他還人情,他就會立刻答應,故而江湖上衆人都覺得他沒有什麽威脅。”
蘇骁骁:“……”因為腦子不好用麽?
朋淵繼續道:“他這輩子就收了三個徒弟,兩個都是別人推給他的人情,要不是後來有我師兄幫他擋着,恐怕我們還會有無數的師弟師妹。”
蘇骁骁特別想問問他還需不需要朋友,順便聊聊人情。
印爻內功深厚,耳聰目明,聽得這邊幾個人廢話就有些不耐煩了。
“你們不要在那邊唧唧歪歪,我還有旁的事,你們誰叫莫無漁、蘇骁,統統過來受死就好了。”
被點到名的蘇骁骁一驚,趕緊往後躲,心裏叫苦:這人怎麽長得人模人樣的,一開口就要人命啊,耽美大神沒告訴她拉郎配還有性命之虞啊!
蕭暮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住她,同時慶幸朋淵沒有讓莫無漁出來,對着印爻面不改色地胡扯:“印門主恐怕是受了人蒙蔽,我們這裏并沒有這兩個人。”
“當真沒有?”
蕭暮堅持:“當真沒有。”
印爻笑了一聲,“你這人好玩,撒謊連眼皮子也不眨,你說沒有這兩個人,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後面的那個小姑娘姓誰名誰?”然後他扯了扯嘴角,眉間殷虹豔麗如血,“原來這二人中,有個是女娃娃。”
蕭暮的臉色變了,此刻蘇骁骁被擋在他身後,印爻竟還能一眼看出她的女兒身,可見其眼力好到了什麽程度。
他正在暗自吃驚,就聽到飒飒的風聲擦耳而過,擡頭一看,不禁後怕,原來方才須臾之間印爻已欺身到了面前,要一擊取蘇骁骁性命,幸好被朋淵及時攔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