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馬山危機(一)
朋淵遞給蘇骁骁一個同情的目光,然後愛莫能助地走了,畢竟他自己也總是栽在蕭暮手裏。
蘇骁骁很難過地随蕭暮又坐在了學堂裏,欲哭無淚。
蕭暮端了一碗清水進來。
蘇骁骁坐直了身體道:“先生有何指教,學生一定努力學習不負師恩。”
蕭暮把清水遞給她。
蘇骁骁疑惑地接過。
“先生我不渴……”
蕭暮卻施施然地坐回他夫子所坐的位子,然後笑着道:“這是讓你磨墨用的,不是讓你喝的。”
“可……我不會啊……”
他當然知道她不會。
昨日考試之時,水就在旁邊,她也不知道要兌些清水到硯池裏去,拿着墨錠就一通亂搗,差點毀了他上好的香墨。
“不會才要學。”蕭暮耐心地道,“你往硯池裏兌入少量清水,別放太多,否則磨墨時會溢出來。”
蘇骁骁依他所言,慢慢地倒水。
這一步簡單得很,她完成地毫無壓力,但接下來就是要磨墨了。
“拿起墨澱,拿正了,自左而右順着畫圈,貼着硯池的邊壁。”
蘇骁骁于是拿着墨錠開始轉悠,剛轉了兩圈,袖子就落到了硯池裏,白色的袖口黑乎乎的一片。
她卻渾不在意,似乎還沒看到,繼續磨啊磨的,袖子下面全都黑了……
蕭暮的嘴角抽了抽。
“你把東西擱下吧。”他無奈地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扇子指了指她的衣袖。
蘇骁骁幹笑一聲,趕緊捏着手指挽袖子,作勢又要不倫不類地磨她的墨。
蕭暮覺得這樣放縱她下去,簡直是亵渎斯文,故而打算以犧牲小我來成全大我,便走到她身邊坐下,一只手握住她的右手。
“別動。”蕭暮在她耳邊說。
蘇骁骁整個人都傻住了。
那只手就這麽虛握住她的手,溫熱通過肌膚傳遞到手心。
“手臂擡一些……”他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
“像執筆一樣拿住它。”他的右手輕柔地扳着她的手指,教她如何正确地手執墨錠。
“用手腕和臂力來磨,畫圈,用力均勻些。”他口上說着,手上卻直接帶起了她的手而動。
他就在她的右邊,呼吸勻長。
蘇骁骁覺得自己整個右半身都不能動了。
她偷眼看他,眉目俊朗,面如冠玉,帥氣簡直刻到骨子裏了,與現代人的那份裝模作樣完全不同,神韻、氣度、一舉一動,她淺薄的文學功底簡直無法詳述形容。
明明之前也有過更親密的接觸,但卻不像此刻這麽地讓她……小鹿亂撞?
蘇骁骁被自己腦子裏劃過的念頭雷到了,外焦裏嫩,再加點孜然粉就更棒了。
蕭暮察覺到她的僵硬,目光轉到了她臉上,“怎麽了?”
蘇骁骁心虛地低頭,“沒什麽。”
蕭暮繼續仿佛心無旁骛似的地執着她的手,慢慢地磨墨,嘴上道:“你看這墨,若是磨過之後,墨汁将研磨時的痕跡一下子就淹沒了,就是不夠,還要磨,若是墨汁慢慢地淹沒磨痕,就說明恰好可以寫字了。知道了麽?”
她豈敢說不知道,忙是連連點頭。
蕭先生滿意了,松開手,絲毫不管她怦然心動惴惴不安的少女心,坐回他原先的地方去了。
蘇骁骁暗自拍了拍小心髒,這得虧她是現代獨立堅強的新世紀女性,換了原本的古代姑娘,哪經得起這麽個翩翩如玉的美男子這般挑撥,這蕭先生也真是的,一點點都不知道男女之防,難道他覺得她這個身體是蘇晏的妹妹,就自然是他的妹妹了麽?
但她只敢這麽想想,自然不會問出來,于是乖乖的磨墨,蕭暮就在她面前,拿了一本不知道什麽的書,慢慢翻閱起來。
蘇骁骁磨着墨,就正大光明地把目光放在眼前的美景上,心裏覺得有種賺到了的感覺,還覺得就這樣下去也挺好的。
不過她很快就嘗到了苦處,不因為別的,單是因為這磨墨實在手酸的很。
她幾次胳膊都懸不住了,偷偷往桌子上放,結果這蕭暮明明沒看她,卻像頭上長了眼睛一般,只要她手一放,他立刻就察覺到了。
蘇骁骁苦不堪言。
最重要的是,她習慣了一日三餐的日子,肚子早就已經餓得咕咕叫了,偏偏還不得不頂着饑餓做這麽無聊的事。
她試着跟蕭暮商量,刻意放低了姿态,軟綿綿地喚他:“先生。”
“說。”蕭暮翻着書,不急不緩的。
“我覺得這墨,應該是磨的差不多了,你來看看?”
蕭暮放下書,望了一眼她研的墨,表情不是那麽的滿意,“還差點。”
蘇骁骁讨饒道:“先生我真的學會了,今後一定能磨出很好的墨來,只是現下我确實累了。”
蕭暮只好道:“那便先不磨了。”
蘇骁骁如釋重負地把那墨錠丢到一旁。
“就練字吧,你的字委實……”他想了一想,打算找一個不那麽打擊她的詞,“不堪入目。”可惜找出來的這個詞并沒有讓蘇骁骁覺得有一點點的不受打擊。
蘇骁骁當即拒絕道:“先生不如換一個?學琴吧。”她可不是傻子,蕭暮說過,磨墨的姿勢與執筆的姿勢是一樣的,那麽要她練字,跟讓她繼續磨墨有何區別,苦的還是她這只弱質纖纖的右手。
她如此得寸進尺恬不知恥,蕭暮倒也沒有生氣,便同意讓她從學琴開始。
蘇骁骁覺得他這樣真的是意外地寬宏大量,殊不知蕭暮想的是,反正她哪一個都是一點不會零基礎,所以先學哪個都沒有區別。
不過學堂的琴已經收下去了,蕭暮就讓蘇骁骁跟他一起去書房。
結果剛一出去,就撞上了臉色很難看的朋淵,他腳步匆匆,眉頭陰雲不散,一看到蕭暮就甩出硬邦邦的三個字:“他來了。”
蕭暮挑眉,笑了。
蘇骁骁皺眉,奇怪了。
“誰來了?”
面對她的詢問,蕭暮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兮兮一笑道:“是個很特別的人,看來今日學琴之事,又要耽擱了。”
蘇骁骁一聽此言,立刻就覺得這人不管是誰,來得好,來得秒,來得呱呱叫。
若問來的是誰?
不是旁人,正是蘇骁骁這個身體的哥哥——蘇晏。
至于為什麽朋淵看到了蘇晏臉色那麽難看,不為別的,單是蘇晏那一臉毫不掩飾的嘲笑和幸災樂禍,就足以讓他忍不住要把他掃地出門了。
所以蘇骁骁老遠就聽到了蘇晏的笑聲。
“哈哈哈哈朋淵,你這臉、臉……簡直是絕了!”
朋淵傳聲而去:“你當心笑岔了氣,一命嗚呼哉!”
蘇晏止笑道:“不怕不怕,本公子定然要活得比你長久。”
朋淵冷哼一聲,不與他逞口舌之利。
等蘇骁骁走進蘇晏的視野,他哪裏還顧得上去嘲笑朋淵。
“骁骁!可想哥哥否?快讓哥哥瞧瞧,你是瘦了還是胖了?”他一雙爪子毫不客氣地就往蘇骁骁臉上招呼,搓揉捏拉,把她當成了面團。
蘇骁骁瞠目結舌,心裏有苦說不出,這什麽個奇葩哥哥喲,長得倒是正正經經不負第一公子美名,可是行為舉止哪裏像個文人,簡直像是母愛泛濫的大媽!
她忍不住囧囧有神道:“哥……哥,你先放開我。”
蘇晏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神情難過:“骁骁你與哥哥生疏了,如此冷淡。”
蘇骁骁無語,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個時候蕭先生仗義執言拯救了她。
“你從她十五歲的時候就立刻家裏四處游蕩,還希望她與你多麽親密無間?”
蘇晏這才從蘇骁骁面前挪開,“子歸你太不給我留點面子了。”
蘇骁骁眨了眨眼,子歸?
蕭暮道:“面子是自己留給自己的,你身為兄長,當以身作則,不可胡來妄為。”
蘇晏咋舌:“子歸你當先生當傻了麽,這種訓斥說教的口氣,跟那些個老學究一模一樣。”
蕭暮面不改色道:“總之你不該如此肆意妄為,若是某一日又興起往塞外漠北一游,一去數載,真要不管不顧你這親妹了麽?”
這下驚訝的就不止蘇晏一人了。
連朋淵的神情,都有幾分複雜。
蘇骁骁張大了嘴,她怎麽一直沒覺得先生這麽為她着想着呢?
蘇晏到底是有幾分愧疚的。
父親忙碌,家中只有母親一人持家照顧妹妹,而他為追求恣意自由,常常不在家中,慈母敗兒,蘇骁骁如今這般文不通武不就,毫無大家閨秀風範,多少也有他的原因。
便只好吶吶道:“子歸你莫要教訓我了,我知錯便是,今後骁骁學業之事,還得勞你了。”又道:“此番我來,是聽說有人要打你白馬書院的主意?”
蕭暮道:“我也正要找你幫忙。”
蘇晏摸了摸下巴道:“你都開口求助了,難道事情比較麻煩?”
“倒也不是。”
“哦?”蘇晏不解。
蕭暮便将今日在汶州府衙探聽到的事說給他聽,蘇晏聽了之後面色也沉重起來,倒不是這件事有多麽棘手,只是這兩個使者不知道是個什麽來頭,堂堂地方州府在他們面前竟如奴仆。堂堂朝廷命官,尊旁人為主人,置天子于何地?
蘇晏皺眉問他:“那你找我幫忙,是要做什麽?”
“我聽聞你與唐門弟子有接觸,可否幫我請他們幫忙。”
唐門……
蘇晏怔住。
作者有話要說: 這算是在!談!戀!愛!了!吧!
原文:等蘇骁骁走進蘇晏的視野,他哪裏還顧得上去嘲笑朋淵。
“骁骁!可想哥哥否?快讓哥哥瞧瞧,你是瘦了還是胖了?”他一雙爪子毫不客氣地就往蘇骁骁臉上招呼,搓揉捏拉,把她當成了面團。
其實此刻蕭先生的內心獨白是:放開你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