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書院秘事多(三)
因為這麽一個小小的插曲,蕭先生與朋淵有事商量,所以要先行離開。
一場好好的古琴課就這麽不了了之。
蘇骁骁絕對不承認她覺得心裏特別爽。
然而在爽的同時,沒有聽到蕭暮彈琴,她心底又有些遺憾。
不過她很快就知道什麽叫做想多了。
課雖然結束了,但蘇骁骁內心的小竊喜很快就被蕭先生破壞了個幹幹淨淨。
他攔住她奔往住處休息的腳步,一手輕輕巧巧地拽住她的胳膊,道:“你随我去。”
蘇骁骁瞪眼:“幹啥?”
蕭暮微笑:“來聊聊人生。”
“……”
蕭暮當然不會真的找蘇骁骁聊聊人生。
只不過因為他方才瞧見她如釋重負逃離苦海的樣子實在有些不爽,既然他不舒爽自然也不能讓蘇骁骁舒爽,故而要去潛入劉府探聽消息并且暗自謀算應付這類勞心勞力的事,他打算讓蘇骁骁一同前行。
這一番不怎麽光明磊落的內心獨白,蕭暮自然不會說出來。
所以當蕭暮帶着蘇骁骁趴在別人屋頂上做梁上君子的時候,蘇骁骁很不解。
“先生你做這等……高雅大氣的事情,帶上我真的好麽?”
蕭暮挑眉頭,“你覺得這種事高雅大氣?”
蘇骁骁斟酌言辭:“呃,是的。”
“那我帶你做這般高雅大氣的事有何不好了?”
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道:“先生你想,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之輩,既不會輕功,也不能屏息,這萬一有個高手在此,我不就暴露了你們的行蹤?只能拖後腿。”
蕭暮沉思一下,道:“似乎确實如此。”
蘇骁骁笑了。
“那麽為了不讓你拖我們的後腿……”
蘇骁骁等着他大發慈悲。
“待會你屏住呼吸不要喘氣好了。”
蘇骁骁:“……”
她扭臉,克制住自己一巴掌呼到那張好看的臉蛋上的沖動。
她惹不起,總歸躲得起吧!眼不見為淨。
蕭暮卻掰過了她的臉,湊過來,往唇邊豎起了一根指頭。
“噓。”
有人來了。
蘇骁骁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蕭暮嘴角微揚,笑得雲淡風輕。
蘇骁骁暗自為自己的奴性懊惱。
他們現在所處的是劉州府的書房,自古書房為談事的重地,他們在裏頭,而朋淵則伏在屋頂之上。
那胖胖的劉州府進來了,身邊跟着一個瘦的像竹竿似的蓄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
這人瘦的可怖,皮下裹着骨頭,本算合身的衣服罩在他身上,那袖管褲管,也是顯得空蕩蕩的沒有着落。
“大人,此事您不該莽撞,若是上頭派的人來了,我們如何交代?”
他一開口,蘇骁骁就忍不住抖了一抖。
只聽這聲音尖而澀,叫人聽了覺得刺耳,頭皮發麻,蘇骁骁又看這人長得尖嘴猴腮的,兩眼渾濁,覺得不愧是耽美小說的世界,但凡是這種壞的小喽啰,一定要是長得醜的。
劉州府聽了他的話有些緊張,“那……那可怎麽辦啊錢師爺。”
錢師爺眼珠子一轉,道:“招財進到現在還沒回來,八成已經打草驚蛇,大人莫急,等上頭派的來使來了,我們就什麽也別說,白馬書院畢竟是皇帝下命設的,誰知道裏面有什麽潛藏的高手人物,來使若是在裏頭吃了虧,沒完成任務,最好是死在裏頭,那就怎麽也怪不到我們頭上。”
蘇骁骁忍不住想:我嘞個去的,這錢師爺果然心狠手辣,自己人都如此算計,這劉州府就算是個草包也不經得這麽個枕邊風吹的,換誰誰也得黑化了。
劉州府稍稍安心,感慨有錢師爺這麽個智囊在身邊真的是再好不過了。
便道:“也不知道使者大人什麽時候來。”
他這話剛一出口,就有一聲音遙遙傳來:“劉州府無須急躁,本使這不就來了。”
蕭暮稍驚,人未見聲已達還可理解,可是這麽遠的距離來人竟然能聽到劉州府的話,說明來人內力醇厚,非泛泛之輩。
他只是驚訝,下頭的劉州府和錢師爺已經是驚恐了,他們早知道使者大人武功高強能探聽遠處之事,只是不知道,他聽去多少,剛才錢師爺的一席話要是也被他聽去了,他們豈不是小命堪憂?
不多時那人就到了。
大白天的,這人卻罩了一身的黑衣,寬袍敞袖,黑帽罩頭,怎麽看,怎麽一副見不得人的模樣,可等他推門走進書房,蕭暮卻也稍稍安了心,這人雖然有醇厚內力,但是腳步滞頓,可見拳腳功夫并不精妙。
劉州府一看那人的臉,忙忙擡手作揖:“竟然是善聽大人親自來了。”
那位善聽也不同他客套,放下兜帽道:“本使來此,是主人的命令,自打把你放到這汶州城,你就沒辦過什麽牢靠的事,如今主人要辦的事,不能出任何差錯,故而除了我,還派了善武使來,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在動什麽歪心思。”
錢師爺冷汗出了一頭,聽這話的意思,看來善聽早已經聽到他方才的話了。
這也怨不得他大意,一直以來上頭都只派些小人物來幫忙,這次竟然來了善聽使,這善聽功夫不算好,但是耳聞千裏之事,若是早知道他來,他們哪裏敢在這裏妄言。
劉州府趕緊道:“惶恐惶恐,請善聽使大人千萬相信我們一片忠心,方才是昏了頭,昏了頭。”
善聽倒也沒同他們計較,往椅子上一坐,一只手扣了三下桌子,靜默片刻,突然嗤笑一聲,兀自道:“善武,你還在等什麽?”
随着他話音一落,蕭暮就察覺到有人在屋頂上動了。
屋頂上瓦動屋顫,顯然是朋淵已經和那位善武打了起來,他知道此地不可再留,忙催勁沖開房門,摟着蘇骁骁從屋裏竄了出去,飛到屋頂之上。
蘇骁骁一看,兩抹黑影不停地上下蹿飛,看得她眼花缭亂,甚至沒空對蕭暮摟在她腰側始終沒放的那只手心猿意馬。
此刻朋淵與那位善武已經過了近百招,蕭暮只看兩眼就知道這善武果然不虛其名,功夫恐怕在自己之上,故而與朋淵這類武學奇才還能鬥個不相伯仲。不過朋淵畢竟是重月門那位傳說人物最為滿意的弟子,那善武并不見得是他的對手。
所以他倒是不擔心打不贏。
只是他先前沒料到這府衙之中會有這類的高手,所以才帶了蘇骁骁來,但現下這種情況,她就實實在在是個不得了的累贅了,他們不能再在這裏耗着。
他便以內力傳聲入朋淵耳中:“我帶蘇骁骁先走,朋淵你自行逃脫。”
言罷,就帶着蘇骁骁要走。
朋淵的招式登時變得急而促,打得善武毫無辦法分心,只能疲于對付。
這時善聽也已從屋子裏出來,看到這種情況,就飛身上前助善武一臂之力,他雖然功夫不算好,但是也堪堪讓善武松了一口氣。
這時朋淵卻收了手,往屋頂的另一側一退——不願打了。
善聽這才道:“閣下是什麽人?梁上竊聽,可不是君子所為。”
朋淵不是蕭暮,不會跟這人虛以委蛇,只是吐了一句話:“關你屁事。”
然後飛身就走。
善聽的臉色黑的跟他衣服一樣。
善武對善聽道:“這人武功遠在我之上,而且那位也在白馬山上,若是只讓我去,只怕這次刺殺機會不能毫無聲息地完成了。”
善聽冷笑:“立刻書信一封給主人,我想我們需要幫手了。”
蕭暮帶着蘇骁骁,與朋淵一前一後回了白馬書院。
蘇骁骁腳一挨地,立馬就踏實了。
這輕功甩的,武俠大片的即視感啊!她一個二十一世紀只坐飛機的無知女子委實不大适應這種滿面灰塵的功夫。
蕭暮看她這番作态,覺得好笑,道:“可新鮮刺激?”
蘇骁骁當然不會對着他說任何否決的話,點頭道:“新鮮新鮮,最新鮮了,也夠刺激,刺激到不想有下次了。”
蕭暮嘆氣:“是嗎?真是可惜,我還打算下次也帶上你一起呢。”
蘇骁骁內心萬馬奔騰感天動地:幸虧她加上了那句不希望有下次了,否則照這個苗頭他是真的還打算帶她去體驗一番了!
朋淵在一旁道:“你還有心情在這裏逗弄她?剛才那兩個人意圖不軌,是沖着你這白馬書院來的。”
蕭暮微微一笑道:“不是有你在麽?這天底下,能有幾個人打得過你?”
朋淵道:“我一人之力,也抵不上那些個人三番四次的來,何況別人可是有組織有預謀地要找你麻煩。”
“那就找幫手。”蕭暮答得一點兒也不不好意思,“他們剛才跟你打的時候必然意識到我這白馬書院不是什麽好捏的軟柿子,恐怕也不會這麽貿貿然地就上來。我明日就找幫手,在這裏候着他們。”
蘇骁骁琢磨了一下,縮着脖子問道:“先生我們要不要安排些什麽陷阱啊機關啊之類的?”電視劇不都是這麽演的。
蕭暮同朋淵對視一眼,笑眯眯地對着蘇骁骁道:“是個好主意。我想我知道找誰來做幫手了。”
蘇骁骁不明所以,不過她想她總算是為白馬書院作出了一小部分的貢獻,故而腆着臉道:“那先生……我現在可以回去休息了嗎?”
蕭暮詫異,看了一眼天色,柔聲問道:“你不要用晚膳?”
蘇骁骁搖頭道:“不用不用,我減肥。”
蕭暮點頭:“罷了……”
蘇骁骁轉身就想走,卻聽後面蕭暮幽幽地道了一句:“那我們直接開始一個時辰的單獨輔導吧。”
她要哭了:“不是半個時辰麽……”
蕭暮擡腳進門,“我看你琴藝也不行。看在你兄長的份上,我須得對你負責。”
蘇骁骁真哭了。
先生我們沒有過任何肌膚之親你完全不必要負任何責任啊喂!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