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書院秘事多(二)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的時間,蘇骁骁立刻腳底抹油要走,剛到門口卻被蕭暮喊住了。
“蘇骁骁,我們得好好聊聊,莫要忘了。”
對上蕭先生滿含笑意的眼,蘇骁骁點頭如蒜搗,然後轉身就跑。
莫無漁正在和尚逍讨論課上所說的易經,就見到蘇骁骁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
“蘇兄你怎麽了?”
蘇骁骁翻個白眼,“後有追兵。”
莫無漁:“……???”
幾人走到飯堂裏,蘇骁骁才算喘勻了氣,看到符暄和三福已經坐下吃飯了,蘇骁骁眼睛一亮,連忙跑過去。
三福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蘇骁骁,便提醒符暄。
符暄眼皮子一掀,就看到她已經過來了。
“符小侯爺。”這人滿臉都是讨好的笑意。
一見她這嘴臉便知道她有求于人,符小侯爺雖然不想理這個厚顏無恥的人,但一想到自己三番四次戳到此人痛處,就稍稍于心不忍,故而還是給了答複。
“有事說。”
蘇骁骁就問道:“你方才說,骠騎大将軍一案是什麽?”
符暄皺眉:“你問這個做什麽?”
蘇骁骁答道:“我單純就只是好奇,別無他意,可否請小侯爺為小的解答一下?”
符暄有些猶疑。
莫無漁端了飯菜過來,順便帶了蘇骁骁的,往她旁邊一坐。
尚逍也坐下了,問蘇骁骁:“是問骠騎大将軍的事麽?”
蘇骁骁點頭,忽然想起來似乎莫無漁等人對這事也是知道的,便道:“符小侯爺不說,你們告訴我呗。”
莫無漁搔搔頭,“此事說來話長。”他看一眼符暄,難得地幫他說了話,“小侯爺不說,也是有他的道理,這種事,自然不好是他來說。”
他說的其實正好是符暄的心聲,聞言,符小侯爺頗有些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其實符暄倒是沒有瞞着的意思,畢竟此事真要說起來,也算個天下人皆知的皇族秘辛,只不過他身為皇親國戚,叫他親口承認先皇的錯誤,并且批判否認,他就不好開口了。
這麽一來,蘇骁骁更加好奇了。
尚逍讓莫無漁吃飯,然後對蘇骁骁道:“骠騎大将軍其實是封賞之稱,尚有大将軍在其上,不過前朝先帝在位時,這二者指的都是一人——執掌虎符的沈瑞臻大将軍,當時燕國野心勃勃,數度滋擾我國和魏國之邊疆,大将軍骁勇善戰,哪怕是燕國鐵騎兵,都不是其對手。故而沈将軍在我國深受百姓愛戴。”
說到這裏,蘇骁骁立刻接了下一句:“功高蓋主了?”
尚逍搖頭又點頭,“不全是,但卻也差不多,沈将軍雖然恪守本分,但先帝不認為他是在規矩內的。先帝為徹底籠絡沈将軍,便冊封沈将軍唯一的妹妹為後,皇後不久就為先皇誕下一子,立為太子,即是當今的聖上。”
聽到此處,符暄微微皺了皺眉。
尚逍繼續道:“然而聖上滿月之日,有一術士向先皇進了讒言,說沈将軍之所以能夠次次化險為夷,敗敵于陣戰無不勝,是借了邪靈的力量,而沈将軍已被邪靈侵體,就算現在沒有異心,将來也會有,時間早晚而已,而且先皇将會因沈将軍之故而失去平生最為重要的東西。”
蘇骁骁問:“後來呢?”
“後來先帝連下了九道诏令,将正在戰場禦敵的沈将軍召回京城,一杯毒酒,斷了君臣之義,先帝害怕失去他最為重要的皇位,還下令将與沈将軍有關的一切文史記載燒個幹淨,所有為沈将軍叫屈叫冤恐為禍患的人,統統殺掉,乃至親朋好友,并命史官誣沈将軍,通敵賣國,有不臣之心。”
說話的,卻是符暄。
他淡淡地繼續說道:“若然先帝當年早早把對沈将軍的戒心收了,也不會受到術士的挑撥,可惜他心中本就有鬼,那術士之言,就像一把放出惡鬼的鑰匙一樣,一旦得到釋放,就如燎原之火,不可收拾。”
蘇骁骁覺得這故事似曾相識。
在她所在的時代歷史中,有一日內十二道令牌招岳飛回京之事。最後一代精忠報國之名将,最終被迫害死于大理寺監獄之中,歷史上說他是為秦桧進讒言所害。可是史有載,其友韓世忠曾因岳飛之事質問秦桧,得了一個“其事體莫須有”的答複,“莫須有”何意?有可能有,有可能沒有。便有後人分析,真正想岳飛死的,可不是秦桧,而是皇帝趙構,秦桧是小人,自然不會忤逆皇帝的意思,所以才被當做了這一把殺人的刀。
所以符暄說的,正是道理,如果先帝不想殺沈将軍,一個區區術士能害死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将軍?實在可笑。
蘇骁骁唏噓不已。
尚逍說道:“若我沒有記錯,小侯爺的父親世平王爺,當年與沈将軍十分交好。”
符暄道:“确實。當年之事我父也牽涉其中,被削權在家。”
“雖然如此,但也有傳言說此事上世平王明哲保身,未有幫沈将軍道一句冤平一次反,還是到了本朝,當今聖上才為沈将軍正了名。”
符暄表情冷了幾分,道:“你這是何意?”
他冷面,尚逍自然不會輸給他,只面無表情道:“我的意思小侯爺心中有數。”
莫無漁眼看情況不對,忙扯尚逍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說。
這一幕落入符暄眼裏頭,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挑起一切事端的蘇骁骁眼觀鼻鼻觀心,小心吃飯,努力削弱存在感。
下午學堂裏,蕭暮決定不講書了,為了讓大家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便讓衆人學琴。
蘇骁骁恨不得以淚洗面。
古琴是個什麽玩意兒她只在電視裏看到過好麽!
蕭先生開始發話了:“我朝所用琴,長約四尺,寬不過一尺,聳而狹,體型優美精致,多以桐木松杉木為材質,若是長久的古琴,還有各式不同的斷紋,一張傳世很久的老琴,往往會有幾種斷紋附在其上,琴面則非常好看。”
“古琴其音色深沉,餘音悠遠,堪稱樂器之最。我朝尚文,帝王乃至朝野上下、文人雅士無不會撫琴者。故而你們誰若是本不會,又學不會,可不要出去說是我的學生。”
蘇骁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是說她麽。
“你們之中,有誰會,便先來彈上一曲。”
蘇骁骁回頭望了一眼,立刻就心安了,竟然沒有一個人舉手。
蕭暮蹙眉道:“莫無漁,你呢?”
莫無漁搔頭:“家中先生說我性情毛躁懵懂無知,未得開化,不得學琴,所以便沒有教我。”
蕭暮又問劉賀文。
劉賀文面露尴尬道:“我往日對這些……唔,不甚上心。”甚至砸了教學夫子的琴,之後還被他爹罰了一夜,不過這些都是黑歷史,他當然不會說出來了。
蕭暮目光移向符暄。
後者坦坦蕩蕩一搖頭——開玩笑,他在重月門一待多年,武功學的都不甚上心,別說這些個旁門左道了。
蕭暮望着這些個毫無風雅氣度和情操的學生,連連無奈嘆氣。
他本只想請人小試兩下,故而不打算讓尚逍來,如今看來,倒是只有他了。
尚小公子博學多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世人皆知。
誰料蕭暮點到他時,他卻搖頭,還回答的振振有詞。
“我要彈琴,需要沐浴更衣,淨手焚香。”
此言一出,蘇骁骁都忍不住把琴敲他頭上去——叫你矯情!
不過已然這樣,蕭暮總不可能逼着他去沐浴淨手,再給他置上香案,讓他“好好”焚香彈琴,故而只好嘆了嘆氣道:“那便由我來。”
蘇骁骁樂了,滿懷期望地望着他盤腿坐下,準備彈琴。
可蕭暮那雙修長白淨骨骼好看的手剛剛撫上琴弦,外面就傳來一陣極為不和諧的嘈雜聲。
蕭暮立刻站起,眉頭一皺。
蘇骁骁咬碎一口銀牙恨恨地看過去。
外面站着的是朋淵,而且身形絲毫沒有變化,高瘦挺拔,一身黑衣更襯得……氣宇軒昂?可惜配上他那張褶皺滿布蒼老的臉,就十分不搭了。
他正踹了兩個人進來,還有一個在他手裏被掐着脖子,臉漲得紫紅紫紅。
“阿財?!”劉賀文驚呼出聲。
那個被朋淵掐着脖子的立刻仿佛看到了救星,掙紮着要從朋淵手裏逃脫出來,朋淵冷笑一聲,松開了手,“這三個偷偷摸摸地上了山,還有膽子大搖大擺地在書院裏走,給我逮了個正着,你看着,怎麽處理?”
阿財朝劉賀文跑過去,“少爺!救命啊……這人……人要殺了我們!”
劉賀文驚疑不定:“你們是來幹什麽的?”
阿財一愣,但是這面前的畢竟是他家往日裏嚣張跋扈的少爺,不敢得罪,故而還是老實答道:“是老爺讓我們來的……”
蕭暮道:“劉公子,這是你家的下人?”
劉賀文點頭,“正是,這三個分別是阿財、阿招、阿進。”
被點到名的三人傻傻地站着不動。
蘇骁骁噗的一聲就笑出來了,“招財進寶?你們跟阿寶什麽關系?”
蕭暮看她一眼,蘇骁骁立刻噤聲。
蕭暮才問道:“你們家大人要你們過來做什麽?”
阿財一看是個不認識的,立刻就閉了嘴,死活不答。
劉賀文道:“先生問你話,我爹叫你們來做什麽?”
阿財不敢不答:“老爺說,讓我們偷偷上山來探探路,摸清楚地形,回去報給他。”
探路?
蕭暮微一皺眉。
這劉州府,似乎并不死心,而且,還有所圖謀……
只不過,他派的這三個既然是探路的喽啰,說明下面,他還有別的安排。
想到這一層,蕭暮便不能放這三人走。
“既然如此,還委屈三位在我這白馬書院多待上一陣子了,劉公子,你認為呢?”
劉賀文連忙道:“聽從先生安排。”
蕭暮笑着點頭,讓朋淵帶這三人到廚房去,讓趙廚娘安排,讓他們刷碗砍柴都随便,唯一一點是看牢了,萬萬不能讓他們偷溜下山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