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夫子坑我也(一)
符暄忍不住皺眉,正在細想,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正朝着腦門砸來,他下意識接住,一看,竟然是一個小瓶子,晃了晃裏面似乎是顆狀的東西,這什麽,藥?
“別胡思亂想的,把這瓶東西帶回去給你師父。”朋淵沒好氣道。
符暄掂了掂手裏的藥瓶,笑了,“我師父?只是我的麽?”
朋淵腳重重地碾過白沙地,與符暄錯肩而過,道:“師父親自逐我出師門,天下人都能作證,我怎好意思出去說我是重月門的人。”
符暄轉身望着他佝偻得跟當年器宇軒昂的二師兄完全不同的背影,忍不住問起:“師父當年到底為何逐你出師門?”
朋淵離去的身形頓了頓,半饷,凄然的聲音才遙遙傳來,“你若想知道,可以去問師父,是我大逆不道,活該如此。”停了一下,又道,“不過我想他恐怕不屑地提起我這個徒弟了。”
這最後一句說得凄苦無比,但說完他就毫不留戀地走了。
符暄看着手中的藥瓶,心裏幾番猜想,都一一否決,二師兄了無音訊多年,卻沒想到在這白馬山上,還同蕭暮有所交集,而今特地引他過來,竟然只是為了交給他這瓶子東西。
符暄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這其中的彎彎道道,收好瓶子,順手撿起被朋淵扔在地上的那把劍,這劍不知從哪兒來的,劍身殘破不堪,鐵鏽斑斑,經他這位二師兄一番折騰,劍身不堪重負,多了幾道森森裂紋。
朋淵雖然性子孤傲刻薄,但确實是個練武的奇才。
他被趕出師門從無怨言,認定自己咎由自取,想當然地覺得師父不會原諒他甚至提都不提,但他在這點上顯然錯了,師父雖然對逐朋淵出師門之事從不後悔,但時常會望着練武場上一塊當年他刻下的幼嫩字跡發怔,恐怕在師父心中,這個最為得他真傳卻又最桀骜難馴的弟子的重量,遠遠高出任何人。
轉眼間,申時即到。
蕭暮遣人送來一套白馬書院特有的服飾讓他們換上,聲稱讓大家早日感受學習的氣氛,更好地融入學院裏來。
蘇骁骁覺得,盡管蕭暮這厮人品不怎地好,至少審美是沒有問題的,這套衣服取青白二色,穿起來精神得很。
蘇骁骁是被莫無漁整個兒搖醒的,因為沒睡飽,所以她的起床氣很嚴重,以至于直到在學堂集合的時候她都是……打着瞌睡兒的。
符暄看了蘇骁骁一眼,随即扼腕嘆息,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吃了睡睡了吃還活得如此自在的人!然而我們符小侯爺為人善良,思及她“可憐”的身世,覺得還是對她寬容一些不要太苛責好了。想到這裏,于是轉頭,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托腮假裝發呆,實際上目光總是忍不住往某人那邊飄。
莫無漁坐在他前排左邊的位子,正在一絲不茍地整理書案上的文房四寶,拿起書來翻一翻,又正正規規地放好,一會兒又克制不住再翻一翻,小臉上興奮得紅彤彤的。
符暄忍不住心裏鄙視地想:這人怎麽總是一副姑娘家的小家子氣。
他想歸想,不屑歸不屑,但是一雙眼睛都黏在了那邊拉都拉不回來。
尚逍坐在莫無漁正後頭,發現符小侯爺灼灼而充滿深意的目光,心裏擔憂,眉頭緊蹙。
這時候院子外頭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衆人望去,就見蕭暮着了一身青色夫子長袍走了進來,手執書卷,腳步緩緩,身動翩然,面上淡然微笑,渾身上下一副出塵氣度。
尤其在,他身邊執着拐杖,身形佝偻衣衫褴褛的朋淵的襯托下。
等他走到衆人面前,大家不約而同地起身行禮。
在白馬書院外頭大家尚且能不拘小節,但在書院裏面,那就是夫子和學生之間的鴻溝,禮儀絕不可少。
唯有蘇骁骁在方才那陣鈴聲的打擾下,翻了翻身,眼皮子掀都未掀,只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又睡了去,把穿着夫子袍人模人樣的蕭先生完全晾在那裏,置若罔聞。
蕭暮加深了笑意,一使眼神,朋淵就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響鐘,面無表情地往蘇骁骁旁邊一站,擡起拐杖,哐叽一聲巨響!
衆人紛紛捂住耳朵,頗為同情地望着蘇骁骁的位子。
朋淵這一下可不是外強中幹,那是使出內力,用了巧勁的,響得很,遠遠地傳到學堂外面去,連身在廚房的趙廚娘也感覺到了。若是再不醒過來,那蘇骁骁就不是個穿越女主,而是死豬了,她一睜眼,就見到蕭暮翩翩君子一般執着書站在她面前,正沖着她笑。
蘇骁骁揉揉眼睛,心道:艾瑪做夢呢嘛,怎麽蕭暮穿什麽都這麽好看,還溫溫柔柔地朝她笑呢。
只見溫溫柔柔的蕭暮沖着她輕聲細語地問道:“睡醒了?”
醒?蘇骁骁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開始入學測試吧。”
蘇骁骁愣了,哎?入學測試?
看到蘇骁骁茫然吃驚的表情,蕭暮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大家面前有一張白紙,因為是入學測試,便沒有考卷,評時論事也好,寫賦作詞也罷,只管自由發揮,也好讓我看看各位的水平和底蘊。”
底蘊和水平……
衆人默然,有喜有憂,紛紛瞧着桌案上攤開的大白紙,或發愁,或冥思。
第一個動筆的是尚逍,緊接着是莫無漁,劉賀文,然後是符暄。
只有蘇骁骁連寫什麽都沒來得及思考,就對着那完全不怎麽會用的墨硯和毛筆發起了怔,電視劇上怎麽演的來着,磨墨?用什麽磨?光磨就行了麽?
蘇骁骁剛睡醒的腦子裏閃出無數個疑問。
她拿起硯臺旁邊塊狀的黑長條就往硯臺上動,沒墨啊……蘇骁骁使出吃奶的勁開始轉墨錠。
蕭暮本不打算指點她,心裏頗有幾分看好戲的心态,可是眼看着上好的墨錠被她這麽暴殄天物,真心覺得肉痛。
于是吩咐朋淵,“去,給她換個磨好了墨的硯臺。”
硯臺雖然換了,但蘇骁骁仍舊十分痛苦,寫什麽?她高中念得是理科,語文詩詞歌賦一點都記不住,大學幾年過得潇潇灑灑片書不沾身,更不用說職業生涯了,叫她寫文章?還是毛筆……
蘇骁骁特別想呼喚耽美大神再上一次身。
然而小屁神這次沒有聽到她的呼喚,始終悄無聲息。
蘇骁骁淚如雨下,艱難地拿起筆,東施效颦地模仿莫無漁拿筆的樣子,筆尖在幹幹淨淨的白紙上抖着,無論如何都下不去筆。
蕭暮本來正踱着步子滿意地看別人已經開始寫了,走到蘇骁骁這裏,卻只見到一片空白,于是彎下腰來,柔聲在她耳邊問道:“怎麽不寫?若是不會……”語氣要怎麽溫和有怎麽溫和,要怎麽吓人有怎麽吓人。
蘇骁骁一個激靈,心虛得很,趕緊掩飾,“會啊會啊,我馬上寫。”
說完把心一橫,要死就死吧!于是用她的狗爬字開始扯淡。
反正好歹最後也是寫了個滿滿當當,蘇骁骁最後一個交了上去。
等出了學堂,蘇骁骁就覺得渾身的力氣都沒了,腦細胞也一定死了個幹幹淨淨,僵屍一般往回走。
莫無漁湊過來問她,“蘇兄寫得如何?”
蘇骁骁撇撇嘴,“一般一般。”
符暄冷言冷語道:“我看你冥思片刻下筆如有神,想必是謙虛了吧?”
蘇骁骁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狀,“小侯爺出生世家,自然不明白。可憐我爹娘無人識字,我也就只能爬上樹去偷聽隔壁夫子講學,有一次不甚從樹上摔下來,還留了疤,自此爹娘再也不讓我再幹這事,我只好自己刻苦學習如今尚能識字而已。”為了證實她所言不虛,蘇骁骁掀了劉海給他看額頭的疤痕,控訴地看着他。
符小侯爺被噎了個夠嗆,大步往前走。
尚逍走上來,提議莫無漁去白馬書院的藏書閣裏看看。
莫無漁的書呆子屬性發作,當即忙不疊地答應了
蘇骁骁看到走在前面因為聽到尚逍和莫無漁的對話,而變得氣場很失落的符小侯爺,陡然覺得被這一場考試弄得很受傷的心受到了治愈,樂呵呵地甩甩袖子回所住的院落裏去了。
她進了屋開始亂轉悠,竟然在屬于她那邊的書桌上發現了一面鏡子,于是她十分臭美地開始攬鏡自照!
誠懇來說,蘇骁骁這個身體的臉長得比她自己要好看多了,年紀小所以顯得嫩了一些,又大概因為古代水土好,所以皮膚很好,白嫩白嫩的,跟莫無漁那張白裏透紅的秀氣正太臉有的一拼,只不過她的這張臉瞳仁黑而大,圓溜溜的,使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機靈一些。
她看了一會兒就沒興致了,畢竟不是自己的臉,怎麽看怎麽有違和感,啧,不知道自己死了以後,陶然怎麽樣了,唔,爸媽一定很難過……
蘇骁骁一個不小心就對着鏡子開始感懷傷秋了。
砰得一聲,蘇骁骁面前忽然憑空出現了一個人,小小的,正揉着自己的臉蛋,嘟囔着小嘴自言自語道:“奇怪,怎麽會這樣?”
正是耽美大神。
只見他一身華美的紫色錦袍,寬大而合身,裹着他圓滾滾的身子,胖嘟嘟的,臉也是胖嘟嘟的——好一個粉雕玉琢的團子!
蘇骁骁吃驚的下巴都合不攏了,“艾瑪小屁神你力量恢複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