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馬山書院(三)
蘇骁骁跟着趙廚娘越往裏頭走,越覺得這地方精巧得很,方才她可沒有光顧着吃,那門口長廊所對的險峭山崖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雖然來不及說什麽,但心底不是不驚嘆的。
這書院修于山腰,門口處尚且一目了然,入了外院之後,亭臺樓閣一應俱全,綠樹繁茂,青瓦白牆,風涼而靜,人在此清淨地中,就只覺得心曠神怡,疲勞皆一掃而空,精神振奮許多,不愧是讀書育人的地方。
見蘇骁骁四下打量新奇不已,趙廚娘笑着道:“這地方依山傍水,除了高了點也沒有啥壞處,小公子在這裏讀書求學,必然可以吃得好睡得好呢。”
蘇骁骁道:“姐姐叫我蘇骁就行,這地方修的可真好,怕是貴的很吧?”
趙廚娘年紀也不大,只比蘇骁骁長上個幾歲,卻被她一口一個姐姐甜甜得喊着,白胖的臉上飛了一抹紅霞,“可不貴呢嘛,不過是聖上下令修的,再大的代價也付得起,不過這些樹木啊卻都是原來山上長的,否則也不會長得這麽高大了。”
皇帝?這皇帝也是夠閑。
蘇骁骁一邊聽趙廚娘介紹書院,一邊跟她一起進了廚房端了兩鍋子湯出來,等回去的時候肚子也消食消得差不多了,于是又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大碗湯。
蘇骁骁默不作聲地瞥了一眼,嗯,酒壇子真的沒動過呢,果然大家還是很識時務的,九成九屈服于蕭暮的淫威之下了。
等用完午膳就有打掃衛生的小厮上前把碗筷收拾走了。
大家摸了摸飽飽的肚子,乖乖地坐着,等蕭先生發話,畢竟都是新丁,初來乍到的學生,自然要聽夫子的話。
蕭暮不負衆望地咳了咳,折扇一下又一下地在手心敲着,說道:“大家現在……先去歇息吧,申時到學堂集合。”
申時?幾點啊……蘇骁骁難過地望天,還好蕭暮的下一句話拯救了她。
“大家住的地方已經安排好了,兩人一間,記得好好休息,之後會有人領你們去學堂。”蕭暮依舊笑眯眯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最後的那句“好好休息”讓人覺得有些不安。
蘇骁骁想了一想,東張西望,然後放慢腳步偷偷地落後了衆人,走在蕭暮旁邊,偷偷摸摸地小聲說道:“先生,兩人一間?那個……你看我,方便?”她一個男扮女裝的未婚少女,怎麽能跟別人一起住呢!清白啊清白!她星星眼地望着蕭暮,十分期待他給她單獨安排一間單人公寓。
蕭暮笑呵呵,扇子掩在唇邊,學着她一樣低聲道:“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蘇骁骁仍舊覺得不安,“真的?”她丢了他名貴的扇子,他該不會借此公報私仇大做文章吧?
“當然。”
蘇骁骁勉強選擇相信他一次。
雖然他已經無數次拿坑她逗她當好玩了,最惡劣的是,他不僅坑她逗她,還吓唬她威脅她恐吓她,其惡劣行徑令人發指!想到這裏,她突然覺得心裏抖了抖,不免有些懷疑地望着他。
不過後者表現的太天衣無縫,溫爾儒雅,翩翩風度,無懈可擊,于是蘇骁骁只能心裏打鼓,嘴上什麽也沒說。
但很快蘇骁骁就知道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
專門給學生安排的院落還是很幹淨整潔的,整個院落呈長方形,房間兩兩相對,中間一棵高壯的樹,或粉或白的花穗綴在枝頭,隐有幽香滿園,沁人心脾。
“都初秋了,這是什麽花,竟看起來要盛放的樣子?”劉賀文有些吃驚,他也算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人了,但是自從進了這白馬書院,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修建的極為別致精巧,哪怕是他父親花了重金請人來修繕的新別院花園,也不及這裏一分一毫,尤其是這些蒼木高樹,頗有百年樹木古老之感,就這一棵花樹,也能生長得如斯特殊,枝幹淩亂交錯,卻也錯落得十分美。
蕭暮道:“此花無名,一直長在這山上,我見它與衆不同花香怡人,便留着了。”
衆人便都滿懷詩意地昂頭看樹。
只有蘇骁骁聳聳肩,對于這種文藝青年的審美不予以任何置評,這花……美則美矣,香也确實香,可是紛紛攘攘擠擠挨挨的,美感在哪裏?理科生蘇骁骁覺得這些古人實在矯情。
衆人還在看,蘇骁骁百無聊賴,鼻子動了動,啊欠!一個響亮的噴嚏把氣氛攪得一幹二淨,頓時碎花随風飄落滿地,可見這個噴嚏的殺傷力,蘇骁骁有些羞澀地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啊各位,你們繼續,繼續。”
衆人:一點都不想繼續了!
因為要分房,所以大家不再賞花了。
……
好吧其實是因為不能賞花,所以開始分房了。
符暄和自帶書童三福一間,劉賀文和自帶書童阿寶一間,莫無漁和蘇骁骁一間,尚逍則單獨一間。
這房間分的明顯有問題,蘇骁骁滿腦門的黑線,瞪蕭暮,後者朝她眨眨眼。
蘇骁骁立刻捂住眼睛扭頭不看他:眨毛線啊小心得眼病,以為使出美男計就可以麽!
蘇骁骁開始杞人憂天未來的清白問題。
尚逍同莫無漁在小聲說話,問他要不要過來同他一起住,看蘇骁骁的眼神仿佛她是頭餓狼随時要撲了莫無漁這只小白羊一樣,不過顯然莫無漁還是挺樂意跟蘇骁骁分到一間房裏的。
于是各人就拎着行李往分好的房間裏走。
蕭暮執扇站在原地,望着莫無漁和蘇骁骁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後仰起頭看花,半刻,轉身離去,身後風起葉動,拂落香花無數。
這白馬書院處處都有人打掃,所以蘇骁骁進屋一看幹幹淨淨纖塵不染,連床鋪都疊得妥妥當當,一股子陽光的味道,心情大好,立刻就選了一張床,脫鞋、抱被、睡覺,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莫無漁站在門口怔了怔,随即也走到另一張床邊,整整床鋪,放下包袱,舉止斯文,不過最後也抵不住床鋪的誘惑,躺了上去。
等莫無漁也躺下之後,蘇骁骁才睜了一只眼開始打量,這屋子裏陳設得井井有條,中間進門正對書櫃,兩側由高高的拱木門隔開,分成兩個空間,書桌相對,再側邊才是床,各自在各自床上的時候,倒是看不到對方,大大的浴盆則在另一角,有屏風遮着,恐怕換衣服洗澡什麽的也勉強安全,看到這裏,蘇骁骁才稍稍安了心,沉沉地睡去。
外頭陽光甚好。
院落裏安安靜靜的,只有風聲細細,莫無漁和蘇骁骁對面屋子裏的符暄倒沒有休息,直接走出了院落,但他沒有往原路走,而是朝另一條林蔭小道而去,熟門熟路,似乎來過一樣。
他一路悄無聲息地,沒有驚動任何人,偶爾路過低頭掃地的小厮也沒有察覺到他,他就這樣走到了一處竹林外,然而尚沒有沿着小道進入竹林中,就聽見了竹枝晃動的簌簌聲,他屏息而聽,所聞有劍聲戾戾,衣扉翩然,可知有人在竹林之中練劍,且身形快而穩,高手之姿。
符暄邁出一步,雖然極輕,但陡然間這林中的人就停了劍勢,竹林間瞬間就恢複了寂靜,連一絲風聲也無——這人的功夫,恐怕還在他之上。
符暄開始往裏走。
他自問天資不錯,功夫不弱,重月門又是高手聚集武學鼎盛之地,所以他雖然不學無術,但在江湖新秀之中,武功的造詣也排得了靠前,他從重月門回京,長年纨绔在家,未曾遇到過什麽敵手,但也并沒有心生傲意,因為他自小就知道,師門有一位師兄,骨骼精奇,天縱英才,天資更是百年難得一見,是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得到了師父真傳的人。
只可惜……
他已經走到了竹林的中心處,這裏有一片空地,鋪滿了細細的白沙,若有稍稍大一點的風刮過,恐怕還會拂起如煙白塵。此刻有人持劍背對着站在沙上,他的腳沒有陷入沙地裏,他的四周,也沒有任何的腳印。
符暄輕輕一撩衣袍,抱拳道:“二師兄。”
那人轉過頭來,手中長劍帶着內力朝符暄砸過去。
“師兄的見面禮太重了。”符暄穩穩接住,還不忘道了一句。
朋淵布滿了老人斑的臉上表情極其刻薄,“說話都這麽人模人樣的,哼,倒是長大了不少。”
符暄瞧着他佝偻的身形,醜陋的臉,皺着眉頭道:“就算師父把你趕出師門,師兄你也不必要把自己弄成這副德性。”
朋淵聽到這話,語氣憤憤,“你以為我想弄成這個樣子?要不是我總是下棋輸給那個混蛋,也不用頂着這個臭皮囊到處奔走!”
二師兄一向脾氣古怪,孤僻陰恻,脾氣上來六親不認,誰敢拿他開玩笑?
符小侯爺天不怕地不怕,出于尊重師長的心理,難得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個混蛋?”
朋淵咬牙切齒道:“還能有誰?”
符暄想了想,再聯想到今日朋淵拿了酒壇出來的事,突然就鎖定了目标,“難道是蕭先生。”
朋淵神色不變,眼裏頭更多了一些憤恨。
符暄這就有些吃驚了,自打二師兄被師父趕出師門後,心有怨氣,從南往北,前後挑釁了大大小小數十個門派,被挑完的各大門派全部派人來上重月門找說法,累得大師兄不停地給他收拾爛攤子,不過後來師父親自去清理門戶了一趟,這師兄就一下子銷聲匿跡了,那些個門派也漸漸知道朋淵早已被趕出師門,便都暫時消停。
只是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二師兄他難道是得了朝廷的庇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