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馬山書院(一)
天亮之後,衆人就辭別孟槿,往白馬書院去了。
臨行前孟槿對符暄道:“弟子離開門派已有六年,時而惦記師父,卻又不能離開這裏。請小師叔向師父和師祖傳達弟子的問候。”
符暄淡然地點點頭。
心裏卻在琢磨:找到師兄不難,但是要找到那個不知往哪兒去了的老頭,就實在太難了。
此程未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大家都不免有些失落,當然,蘇骁骁例外,她心情很好,精神也很好,因為她是衆人之中唯一一個吃飽喝足還好好睡了一覺的人。
昨夜她吃掉了整盤的糕點之後,還是困,于是孟槿好心地讓她在屋裏睡了一覺,衆人走的時候她才剛醒,此刻她懷揣孟槿給她打包的新做的熱騰騰的糕點,時不時暗搓搓小心翼翼地掏一塊出來啃,一口有一口,一點又一點,跟小鳥啄食似的。
莫無漁道:“蘇兄你想吃就吃吧,若是沒了,我們以後再來找孟姑娘。”
“我不是怕它沒了。”蘇骁骁一邊細嚼慢咽地啃糕點,一邊道,“只是待會街上必然有許多好吃的早點,我省點肚子。”
莫無漁:“……”
符暄忍不住道:“你這麽能吃,肚子是無底洞麽?”
蘇骁骁覺得他這樣形容一個花季少女實在很不禮貌,瞪着他道:“所以我才說要省點肚子嘛。”她容易嘛她,克死馬路橫屍街頭不說,好不容易來回古代,第一個早上卻因為沒錢而與那些地道小吃失之交臂,如今有錢又有人,當然要吃回來了。
“你這般又瘦又矮,身無五兩肉,吃的卻多,到底是如何長大的?”
符暄這話其實說的很實誠,蘇骁骁女子身,所以哪怕穿上合身的男式長袍也要瘦弱一些,但符暄這話讓衆人不約而同地望向了莫無漁,這莫家的小公子嬌生慣養的,怎麽也跟蘇骁骁差不多的身高體型?
莫無漁眨着眼,不明白怎麽突然大家都看着自己。
尚逍拉着他,側過身子,不動聲色地幫他遮住打量的目光。
符小侯爺傲嬌發作,輕輕哼了一聲。
另一邊,蘇骁骁身為女子,覺得他這話說得其實還算順耳,故而也不稀得與他計較,只是戲谑道:“符小侯爺您貴人出生,當然不知我等窮苦人家孩子的苦了,我家中貧困,只有片瓦遮頭,自小吃不好穿不暖,兄長在外操勞,至今也沒有娶親,村裏根本沒有姑娘願意嫁給他,兄長只好拼命工作供我讀書,只希望我一朝高中。您也瞧見了,我長成這樣連體力活都幹不了,別無所長,只好努力讀書,最大的願望就是讓我兄長娶得一賢良淑德的妻子,如此便人生足矣。”語罷,唏噓不已,眼角泛光。
符暄有些愣,這一路來就見他裝瘋賣傻,沒覺得他有這樣可憐的身世啊。
于是我們的符小侯爺心裏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知作何感想。
莫無漁聽了也恍然大悟:喔,怪不得蘇兄一直對吃的那麽執着,原來是年少時餓壞了!
知道真相的蕭暮決定保持沉默,遙望前方,挺直腰背,邁步向前,只是腳步有些淩亂。
蘇骁骁胡說八道一通,萬萬沒想到符暄和莫無漁真的信了,這樣的後果就是當他們走上街頭,在街邊看到琳琅小吃的時候,莫無漁總是指着這個,指着那個,殷勤地問蘇骁骁可要嘗嘗。
一開始蘇骁骁還心懷愧疚有所收斂淡定拒絕,可後來實在抵不住美食的誘惑,一屁股坐到某個面攤子,嚷道:“老板來碗牛肉面,大碗要辣的,牛肉不要片的,要一塊一塊的,要筋道!”
莫無漁趕緊跟着後面付錢。
正好大家都有些餓了,挨個坐下要了一碗面。
蘇骁骁仍不安分,東瞅瞅西望望,哎呀隔壁的小籠包子貌似不錯,哎呀好想嘗嘗古代原生态豆漿。
然後嘛……
符小侯爺冷着臉把一屜小籠包和幾碗香醇的豆漿端回來了。
瞅着符暄一只手臂上疊的幾碗豆漿,蘇骁骁萬分感慨,果然有武功在身就是不一樣,這要是去酒樓當店小二,那可是一個抵四五個,不愁無生計。
想歸想,蘇骁骁表面上卻是幾分感動,幾分欣喜,“多謝符小侯爺。”
符小侯爺傲嬌而含糊地“嗯”了一聲,甩手坐下,低頭,吃面。
大家都餓了,故而吃起面來也不說話,都是埋頭只顧着吃,但是各個出自名門,修養絕佳,就是餓極了,那吃面的姿勢也是慢條斯理有條不紊,唯獨蘇骁骁,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這面條的勁道和順滑,吸溜吸溜的一根一根吃,喝湯的聲音也是極大。
本來街頭喧鬧,誰也顧不上誰,可惜蕭暮坐得離蘇骁骁很近,又有內力在身,這吸溜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他擱下筷子,定定地望着蘇骁骁。
但蘇骁骁才不管他,一口吸溜面條,一口吞個小籠包,快哉快哉,一擡頭就見到蕭暮灼灼的眼神。
她愣了愣,咽下包子,道:“先生……有事?”
蕭暮搖頭。
蘇骁骁像是感知了什麽,警惕地望着他,“先生若想吃包子,隔壁就有,可以自己去買。”
……
蕭暮扭過頭去。
蘇骁骁覺得他的表情有些憤然。
衆人吃飽喝足,結了賬正要走人,卻見拍拍肚皮先站起來消食的蘇骁骁站住不動了。
莫無漁問道:“蘇兄怎麽了?”
蘇骁骁指指前面。
原來前面街道似乎有人起了沖突,很多人圍觀呢!
蘇骁骁琢磨,“無漁你看,那兩個吵得面紅耳赤的人怎麽有點面熟?”
“是三福和阿寶……”莫無漁提醒道。
蘇骁骁定睛一看,果然是他們兩個,只是這兩個人怎麽吵起來了。
衆人往前走了幾步,就聽見三福在嚷嚷:“你個惡仆,以為滿大街都是你們家的嘛,這道誰走不都行,憑什麽要讓你!”
阿寶不甘示弱道:“既然誰走都行,我們怎麽就不能走了,而且明明是我們先轉的彎……”
“明明是我們先!”三福截斷他的話頭。
“你這人不講理!你可知道我們是誰家的馬車!”
三福叉腰,一臉潑婦相,“我管你是誰,就是天皇老子也攔不了本小爺!”
符暄聽到“天皇老子”這句當即黑了臉,帶着內力的聲音傳到三福耳裏,“那本侯爺攔不攔得了?”
這聲音傳開了去,方圓十裏都得聽到,三福跟被針紮了似的,蹭得一轉頭,一眼就在人群外看見了自家小侯爺,激動嚷嚷道:“哎喲我的娘嘞小侯爺!”
符暄走過去瞪他,“誰是你娘!”
“我是說小侯爺……阿不。”三福捂嘴,“小的是說小的娘保佑小的,讓小的找到了小侯爺!”
符暄哼了一聲,道:“誰給你的權力仗勢欺人狗仗人勢了?”
三福撇撇嘴,很是委屈,“明明是他們仗勢欺人,小的這正要去白馬山找蕭先生來幫忙呢,就被這個惡仆人攔住了。”
阿寶在認出了衆人之後,氣勢立刻減了,他雖沒來得及做什麽,但剛剛的确差點就要擡出劉州府的名號了。
其實符暄了解三福,當王府的仆人當久了,在外面作威作福,拿着王府的名頭吓唬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說起誰比較橫比較更會仗勢欺人,阿寶恐怕真的是不及三福,于是便也不為難阿寶,只教訓三福道:“下次再讓本侯爺瞧見,你就可以回王府伺候母妃和老王爺了。”
三福垂頭喪氣,很難過,以前小侯爺對他可好了,都怪他抵抗不住誘惑,聽了老王爺的吩咐要看着小侯爺,如今一失足成千古恨,小侯爺竟然為了一個外面的野仆訓斥他。
這時有人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福一轉頭,就看到蘇骁骁笑眯眯的嘴臉。
“下次記得不要亂咬人啊,這樣你家主子就不會罵你了的。”
三福氣得發抖,誰咬人了?誰咬人了!他又不是狗!
蘇骁骁很記仇,如今逮住機會好好奚落了三福一番,大仇得報,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暢快。
與此同時,阿寶所駕馬車上的人也下來了,正是劉賀文,他一副睡眼朦胧剛醒的樣子,估計宿醉後一直睡在馬車裏,難怪阿寶跟三福争論這麽久裏面的人也沒動靜。
衆人再一看三福的車,得嘞,敞篷的呢,估計除了颠簸些不那麽舒适以外,道旁風景皆可一覽無餘了。
劉賀文站在馬車上,瞅着眼前這情況有些茫然,于是問道:“阿寶,這……怎麽了?”
“少爺,沒事,遇上個蠻不講理的人,小沖突。”阿寶把仍沒怎麽清醒過來的劉賀文從車上扶下來,“少爺你看,這幾個就是昨夜那幾個人。”
劉賀文才後知後覺地望向蘇骁骁這邊,眼神落到莫無漁身上是不由地黯然,嘴裏喃喃一句:“果然還是不像吶……”
他走到衆人面前,客客氣氣地行了一禮道:“昨夜在下失态,麻煩幾位了。”
舉止一點不像阿寶以前說的那個纨绔子弟啊!
蘇骁骁有點吃驚,望向阿寶——怎麽跟你說的不一樣啊?
阿寶撇撇嘴,他家少爺自從丁公子走了之後,就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有什麽法子。
蕭暮回了一禮,“劉公子不必拘禮,舉手之勞而已,只不過恐怕還有些事情需要勞煩公子。”
劉賀文道:“先生客氣了,我已聽家仆說過昨夜之事,可惜我醉的不省人事,不能随各位一起去墳山一探究竟。”
蕭暮道:“其實我們也沒有得到什麽确切的線索,所以才有些具體的細節要詢問一下。”
劉賀文點頭道:“一定知無不言。”
阿寶過來插話道:“少爺你不是要去白馬書院報名麽?”
衆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會跟三福的馬車卡在一條道上,原來也是要去白馬書院的。
“劉公子你要去白馬書院吶?”蘇骁骁覺得這人真的是哪根筋不對,白馬書院報名還要經過那麽兇殘的入學考試呢,何必要這麽折騰自己。
劉賀文面帶赧色,“不瞞諸位,我過去一直荒廢學業不思進取,但自從……唉,總之我如今只想光明正大地考取一番功名,做個清正廉明的父母官。”
蘇骁骁樂了,沒想到這劉賀文思想覺悟這麽高,當即熱情道:“那正好,我們都是要去白馬書院的,一起呗?”
劉賀文訝異,“諸位也是……?”
“我們是。”然後指一指蕭暮,“他不是,他是我們未來的夫子呢。”
“莫不是蕭暮蕭先生!”劉賀文趕緊又行了一大禮,“恕我眼拙,竟然沒有認出先生。”
認出才怪了,蘇骁骁暗自腹诽。
蕭暮微笑道:“劉公子太多禮了,不過既然如此,那劉公子便随我們一同前往白馬山吧。”
劉賀文欣然應下。
于是剛從一個山上下來浩浩蕩蕩風塵仆仆的一行人,在隊伍壯大之後,又齊齊地往另一個山趕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