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司馬璇眉眼恍惚,思緒不知飄向何處,突然轉頭問道:“皇嫂……和廠臣是不是走得很近?”
擱在膝頭的指尖一怔,錦玉沒曾想她居然會直接問她這樣的話,司馬璇對阿夜的心思她是知道的,也許在她出嫁前便就産生了,她這趟從戎狄回來,是打算阿夜還會一如既往像從前那樣待她麽?
這般問出來,心裏是不是依舊放不下?
不知是什麽滋味,錦玉淡淡一笑,道:“我進宮的遭遇想必公主心裏也有數,得廠臣照顧才能至今日,我心裏自然是記着這份情的。”
司馬璇聽了發笑,“是麽,皇嫂年紀輕,獨身一人來郢都,難免會有依賴的心,廠臣這人我是了解的,面子上雖然冷了些,但心腸是好的。”
她了解?錦玉哂笑,淡眼看她挑起的眉梢,她自以為了解阿夜,是明着知道她和阿夜的關系,故意說出這番話給她聽的。可是這種把戲,在錦玉看來,覺得再可笑不過。
既然她願意說,那她就洗耳恭聽好了,她和阿夜走到這一步,除非是她親口說出來,不然旁人就算磨破了嘴皮子,她也不信。
司馬璇見她不語,自以為是不成氣候的,索性擺起優越的姿态來,低頭理了理襕膝,不以為意道:“我和皇嫂絮叨了這麽半天,不過是想讓皇嫂明白,我叫您一天皇嫂,您依舊是皇兄的結發妻子,是大郢高皇帝的皇後。”
這是叫她生是她慕容家的人,死也是慕容家的鬼,永遠也不要妄想麽?能說出這番話來,往常倒真是小看了她,錦玉定了定心神笑道:“這道理,我心裏必定是比公主要通透的,嫁至夫家,那就一定夫家的人了,不然我也不會坐上太後的位置,長公主,你說皇嫂說得可對?”
這番話是說給她聽的,她十七歲出降戎狄,不出半年就死了夫婿,按照大郢的風俗,是該一輩子待在戎狄的。可戎狄的風俗不一樣,女人沒了丈夫可以再嫁,更何況戎狄沒了這層聯姻的關系,早就想蠢蠢欲動了,巴不得将她送回來,沒準從中還能挑出一兩個由頭來做筏子。她如今成了燙手的山芋了,兩邊都急于脫手,就算回來了也不受待見。
司馬璇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畢竟話是她自己挑出來的,這會被人反過來桎梏住,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馬車忽然停下來,簾外駕轅內監傳來聲音,“娘娘,到了。”
錦玉抿嘴一笑,擡手朝司馬璇伸去,“我扶公主下車。”
終究是沒有将手放上去,她自顧自掀開簾要下去,到了馬車邊上忽然回頭道:“對了,皇嫂知道慕青是誰麽?”
有片刻的失神,錦玉問:“什麽?”
“廠臣可曾說過他有一個妹妹叫瀾明,瀾明就是慕青,皇嫂要見見她麽?我這回出來也把她帶出來了,想必皇嫂是想見見的吧。”說着不動聲色,将手搭上她的手掌,一卷細小的紙卷落入手心。
錦玉回過神來,緊緊攥住手掌裏的紙條,淡眼看着被風吹起的雲紋車簾。
她竟知道瀾明?
阿夜找了瀾明六年,卻絲毫沒有半點消息,依着東廠的能力,不可能一丁點痕跡不留。難道自小在宮裏長大的慕青,真的就是瀾明麽?倘若真的是那樣,那一切似乎就有理由了,有時候近在眼前的才是最遠的距離。
可司馬璇為什麽要告訴她?她對阿夜有惦念,直接告訴阿夜不是更能為自己贏得好感麽,何必要兜這麽大的圈子再由她告訴她?
她有些想不通,可這件事是一定要弄清楚的,阿夜找了瀾明這麽多年,瀾明是她心裏唯一的願望,倘若慕青真的是瀾明,她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晖雲寺在山上,入了夜比在平地上要涼很多,火罩子被熏得燎黑,整個屋裏都有些暗黃昏暗,錦玉掏出袖子裏的紙條子,白紙黑字,只有短短的一行:亥時三刻,晖雲寺後山。
靠近子時的時當,錦玉擡頭看了看木窗外黑潺潺的天,心裏有種隐約的不安,躊躇再三,還是披上了纏枝紋披風去了後山。
沒有風燈,夜路不大好走,依稀借着月色辨清小道,後山這一帶很大,即便是白天,也不見得有人來,就更不用說夜晚了,她倒好奇,為何大半夜要約在這裏?
前頭有人影攢動,她邁步上前輕聲喊:“是慕青麽?”
那人回頭,看不清面容,輕呼了聲:“皇嫂?”
錦玉渾身震住,即便是看不清面容,可這聲音她永遠記得。
是寧王!
下意識掉頭就要離開,身後人追上來,夜路看不清,地上全是雜草,枯木勾住馬面裙,擡腳也挪不動,寧王繞到她前面來,朝她伸手笑道:“怎麽是皇嫂?”
她揚袖格開,狠狠道:“滾開!”
心跳嗵嗵的,她很害怕,渾身止不住顫抖,是司馬璇騙了她,拿瀾明作幌子,結果居然将司馬詢叫來。司馬詢好色,天底下誰不知道,深更半夜裏,她到底安的什麽心思!
“皇嫂……”司馬詢見她慌亂,忙斂下臉色将手縮回去,“是沅沅那個死丫頭叫我來的,誰知竟是皇嫂,本王雖愛美人,可也不至于是這樣的下三濫,皇嫂莫怕。”
他橫在身前,她覺得整片天都被遮住了,黑潺潺的天連顆星星都看不見,有種頓足無措的壓迫感襲來,穩住心神,錦玉心驚道:“那你讓開,我要回去了。”
腳還沒邁出去,膀子就被人牽制住,美人馨香萦繞在鼻尖,讓人心生蕩漾。
寧王拉住錦玉,黑夜裏映射出一雙黑亮的眸子,望着她一直笑,咧嘴道:“這花前月下的,難得有這樣的好興致,皇嫂着急走什麽嚜,往常也是我不對,沒給皇嫂留下個好印象,其實本王在京中也有個稱呼的,叫‘謙君子’,皇嫂是不了解本王,所以才對本王有頗多的誤會。”
她完全沒心思聽他說什麽‘謙君子’,拽着手腕下勁往後扽,深更半夜裏,錦玉不敢惹惱他,這回不比在宮裏,叫一叫就有人來的,要是惹急了他,指不定能幹出什麽事來。
“王爺有話就直說,這麽拉拉扯扯做什麽!”
錦玉費力掙紮,寧王拽不住她的手,“欸,你別掙啊,我就和皇嫂說兩句話,又不能吃了你,皇嫂說是不是?”
色鬼溫言起來也叫人惡心,她扭過頭,心裏害怕得砰砰直跳,尖着嗓音急道:“前頭禪房裏有人,你快撒手,不然我就叫了!”
司馬詢聞言一笑,“叫人?你以為司馬璇作什麽叫本王來,本王是憐惜美人才忍你至今日,你別不知趣兒!怎麽,還是喜歡被綁起來!本王早該就辦了你,叫你死了那份心,好說好歹你不要臉,本王看上的人,還沒有得不到的,你最好識趣些!”
突然惱起來,錦玉吓得半死,他忽然靠近,扯着肩袖領口被拉開大半,露出精致的鎖骨,她又急又惱,眼淚憋在眼眶裏,顫聲威脅道:“我是廠臣的人,你敢動我,廠臣非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不提想不起來,提起來就讓人恨得牙癢癢,想起上回吃的虧,在大街上就叫人悶聲灌進麻袋裏一頓亂打,他是先帝親封的恭親寧王,就算是皇帝也不敢拿他怎麽樣,一個閹豎也敢這樣對他,真當他是軟柿子捏成的?真正對抗起來,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
下死勁拽住她的膀子,伸過頭在她耳根子處嗅了嗅,癫笑道:“阮瀾夜的人?哼,果真跟那幫人傳的沒錯,好好的美人都叫太監作踐了,跟着他一個死太監,皇嫂能落着什麽好,男人該有的他一樣沒有,真是白白作踐這一身好皮囊!”
見她掙紮着不松口,他也不強求了,直接将手腕伸過去摟住她的細腰,後背貼在胸口上,頓時覺得渾身心都酥軟了,順着腰窩往上摸,司馬詢獰笑着威脅:“你當本王怕他麽?今兒本王就辦了你,量他一個屁也不敢放!敢跟本王作對,他有幾個腦袋夠砍?”
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環住她的脖頸,簡直半點也動不了,她急得渾身打顫,低頭看見他的手臂,張口就要咬下去。
對面草叢中傳來光亮,窸窸窣窣急步趕來,“給我住手!”
司馬詢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手臂吃痛,攥緊拳頭奮力一甩,錦玉頓時整個人跌了出去,腳跟一個踉跄,順着小道滑下山坡。
“阿玉!”阮瀾夜眼見着她沖下去,手裏握着長劍,猩紅的眸子對上司馬詢,“你找死!”
一劍飛射過去,直插胸膛,司馬詢還未來得及反應,瞳孔緊縮,身子直直朝後掼去。
人都往這邊趕來,一瞬亮堂起來,司馬璇也跟出來,見狀忙沖至寧王身旁,“二哥!”
圍了一衆的婢子內監,司馬璇怒吼道:“都杵着作什麽,趕緊去找太醫,快去!快!”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因為三次元的糟心事斷更了,真的很謝謝留下的小天使們,v文不坑,這是我的原則,謝謝大家的支持!以後更新可能都要十點開外了,大家可以養一養,等到完結再來,這篇文大概月底左右完結。
謝謝給我加油打氣的小可愛,很愛你們~【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