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章節
先生當世大儒,桃李天下,蘇小姐娴雅貞靜,品格無暇……”
皇帝苦笑:“她那樣的女子,舉世少有。”
“所以……陛下與蘇小姐早有盟約,許以後位。如今陛下掌握乾坤,自然要迎蘇小姐回京,兌現諾言!”柔妃一口氣說出來,似乎輕松了許多。她也不知道怎麽的,心裏只覺得涼,涼到手腳冰冷,心窩裏發寒。
皇帝瞧着柔妃,露出疼惜而愧疚的模樣。他手撫着柔妃的嬌顏,沉聲道:“作為一個皇帝,朕需要蘇慕語為後;作為一個男人……”皇帝吻在了柔妃的唇上,”朕把一個男人的愛,都給了你。”
柔妃猛的推開皇帝,站了起來,怒指皇帝,冷笑道:“那我倒是要謝謝你了。可是,作為一個女人,我不愛你!”
皇帝抱住柔妃:“若你不愛朕,為何你在流淚?若朕不愛你,為何如此惶惶?沈柔,沈柔……朕求你,體諒朕。”
皇帝的懇求,柔妃聽而不聞,任憑淚水長流。她目光淩厲,冷冷的看着皇帝,心中有千言萬言,充塞澎湃,唇舌卻仿佛千鈞,難啓一語。
“阿柔,你聽朕說,朕昔年在麓山書院求學,與蘇小姐結識……”皇帝急切的說道。
“她知道你的志氣,你欣賞她的氣度,你們約好,有朝一日,你若為帝,許她為後!”沈柔的語氣變得惡劣而憤恨,可是她在笑,笑她自己。沈柔是多麽的可笑,在後宮披荊斬棘興風作浪,原來全是為他人做嫁衣。很快,就有個女人,踏着七彩祥雲來做皇後了。她的名聲完美無瑕,她的品德高貴典雅,她即将走的道路,皇帝早已鋪就,通向至高無上的頂點。
“阿柔,你冷靜,你聽朕說。”面對柔妃激烈的情緒,皇帝感到很痛苦。要怎麽安撫這樣的女人,皇帝毫無經驗。
“不,我不願聽你說。”柔妃倔強的揚起頭:“現在,該我來說了。”
第 61 章
霎那間,柔妃心頭愛恨交織成驚濤駭浪,它沖毀心防,湮滅理智,充塞腦海心田。她的愛情沒有得到報償,這個男人辜負了她,天地間還有比着更不公的事麽?由愛生恨,由恨生怒,恨極怒極,百無禁忌!哪怕面前的是執掌天下,一語生死的帝王,又有什麽可怕!
柔妃握緊了拳頭,長身而立,與皇帝面對面的站着。她的臉上淚痕未幹,神情卻無一絲凄苦,反而像一位女王,在她的寶座上睥睨衆生。
皇帝分明的感受到柔妃的不同。他面前站着的,不是祈求他恩寵的後妃,也不是期盼他庇佑的臣民。皇帝收斂起了驚慌,克制住焦急,他如臨大敵似得平靜下來。“你說,朕聽。”
“你與太後鬥法,污我為奸妃,引天下人唾罵,叫我父我母,以我為羞!你可知,我恨你!”柔妃目欲噴火,這些話,她深藏于心,如今放得吐露,一字一字,便是胸中的不平憤懑所化。
“你視我為物,只知床第之間,尋歡取樂,置廉恥不顧!你可知,我恨你!”
“你使出玩弄女人的伎倆,叫我動心于你,卻又勾搭上肖天思!你可知,我恨你!“
“你引我與肖天思相争,卻又是為了好叫蘇慕語得利。你可知,我恨你!”
柔妃字字誅心,咄咄逼人,每說一句,便上前一步,直逼得皇帝退無可退,頹然倒在寶座之上。
“朕……不曾想到,你心中竟然是這樣想的。”皇帝幹脆仰倒,将大半個身子卧在寶座上,怪笑起來:“朕只将一片真心與你,哪知在你心中,朕竟然這般不堪。”
柔妃居高臨下的看着皇帝,她的怒火再難遏制,四肢百骸的熱血,一起湧上頭顱,似要噴薄而出!她猛的在腰間一扯,将那玉環往皇帝臉上擲去。不料大怒之下,失了準頭,白玉落地,玉石相擊,碎成了兩半。
皇帝瞧着碎在地上玉環,沒有說話,眼神卻淩厲起來。大不敬!柔妃所犯,實乃十惡不赦,抄家滅族之罪!她為何會這樣憤怒,為何會這般癫狂?皇帝不能理解,看着這樣的柔妃,他想怒而無言,欲殺而又不忍。
然而,柔妃之怒仍不得解,見寶座邊有一銅鶴,便奮力一推。銅鶴倒地,發出巨響,叫她好不痛快。破壞,只有破壞才能洩這心頭之恨!她回望西花廳,奔至臺下,雙臂一揮,将茶幾上的杯盞盡數打落,碎了一地。跟着又至博古架前,把花瓶抱起,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她挑釁似得看着皇帝,見他面色沉郁,不發一言,覺得痛快極了。
“我是人,不是你養的貓兒狗兒!”八寶琉璃燈,被柔妃狠命砸在屏風上,琉璃碎了一地,又帶倒了屏風,繡着西湖十景的屏面被後面倒下的椅子給戳了個窟窿。
“真心?你還有真心?給了我,給了肖天思給了蘇慕語,雲妃梅妃陳雲華再分一點,你還能剩下真心?不,你沒有,你沒有心!”勾着壽星公的鼻煙壺被柔妃砸在牆上,在地上滾了幾個圈,不知落在了哪裏。
“你心裏有你的皇後,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的心!為什麽要做出心裏有我的樣子來騙我!”柔妃抓起幾冊書,奮力一撕,扔得漫天碎紙。
“我全心全意,只想不辜負了這一場緣分,你卻謀算着封妃立後!對于你,我算什麽?一個笑話?一場游戲?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我不是棋子,不是!”博古架上空無一物,再沒東西供柔妃打砸,她怒火更熾,抓住架格,狠命推了過去。
“小心!”
柔妃只覺眼前一黑,人已經被撲到在地,跟着便聽見一聲巨響,再一看,一盆假山碎在了腳邊。若不是皇帝将她撲到,那十幾斤的假山便會落在身上。
皇帝抱住柔妃,撫摸着她的頭發與肩膀,急道:“沒事吧?”
柔妃推開皇帝,厲聲道:“不用你管!”
皇帝卻一把抓住柔妃的手臂,強拉着他回到寶座:“不管?讓你像個瘋子似得打砸麽?”他将柔妃緊緊箍在懷中,惡狠狠的說道:“你不是有話說麽?說完了麽?”
柔妃的力氣,哪裏比得過皇帝,死命掙紮不開,更加氣惱,她紅着眼睛,咬牙切齒的說道:“我恨你,我恨你,我很你!”
“你很我?”皇帝像是發怒的獅子,與柔妃四目相對:“你受太後之命,以美□□我,以肉身惑我,我該不該恨你?你撞破我紫苑居密謀,使我不得不提前對太後動手,損兵折将,我該不該恨你?我為保你,不惜與肖普相争,致使君相不和,我該不該恨你?”皇帝劍眉緊蹙,目光中露出少見的痛苦。
柔妃此時如何聽得進去,她再次奮起雙臂,想要擺脫皇帝的約束。
皇帝的一雙手掌,抓住柔妃的雙肩,像是老鷹抓住了獵物。“不,我不恨你。相反,我愛你……我為你洗刷奸妃的污名,我讓你在後宮翻雲覆雨,我讓最忠心的嬷嬷去保護你,我黜雲妃、間雨燕,只為你不受旁人陷害。現在,我只希望你給我一點點的體諒,明白我的苦衷。”
柔妃冷笑:“體諒?你需要我體諒麽?你才宣布封肖天思做德妃,如今又要迎娶皇後,享盡齊人之福,拿體諒來做什麽?你是皇帝,至高無上,你不需要任何人的體諒。”
皇帝眼中的痛苦更加濃烈,他長嘆:“作為皇帝的我,不會向你要體諒,但是作為男人的杜嘉,我希望我所愛的女人能體諒我。體諒我不得不暫向權臣妥協,體諒我不能時刻護着她,體諒我想要創一個太平盛世的抱負,不能有過多兒女情長……”
“沈柔不行,但蘇慕語,就行,是麽?”柔妃的眼裏含着幽怨,皇帝的抱負皇帝的難處皇帝的考量,她難道不知嗎?她知道,她通通知道。加寵陳雲華為的是離間肖陳兩家;封肖天思做德妃,是為向肖普示好;而蘇慕語……立蘇慕語為後,不但可以克制肖家,更籠絡了天下讀書人。是的,她知道,但是嫉妒是叫人瘋狂的毒,她控制不了自己。
皇帝輕輕的搖頭:“那鳳座,不适合你。朕強給你,是在害你。”
柔妃頹然的垂下頭,心底裏的怒火燒盡後,只留下一片灰燼。是的,她不可能做皇後,如今的政局不允許,她自己的能力性情,也不允許。“你與蘇慕語既然早立下婚盟,為何還要來攪擾我的心?為什麽!”柔妃的眼淚又不争氣的留出來,明知他遲早會有一個皇後,為何還這樣的心痛?為什麽不可以像知道肖天思封妃時那樣淡漠的對待?
皇帝将柔妃擁入懷中,緊緊的抱着她:“情不自禁。”
柔妃聽到這四個字,心中的愁苦化作淚水